《忆你年年岁岁》墨程河

10、为你 为你，一切

　　洛萧柠，洛萧柠……

　　我在心底无声地反复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我将这三个字揉进心跳，刻进骨血，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坚持，都带着他的温度。

　　教室里依旧喧闹如常。习题声、讨论声交织成高三最寻常的节拍。

　　不远处，洛萧柠又被同学围住问难题。他向来如此，温柔耐心，从无半分厌烦。无论题目简单还是晦涩，他都会微微俯身、放慢语速，一遍遍细致拆解，不厌其烦。眉眼温和，语气轻柔，永远坦荡热忱，永远善待每一个人。

　　他好像天生就适合站在光亮里，被人簇拥，被人信赖。

　　我坐在角落静静看着，心底滋生出浓重的自卑与怯懦。我自知平庸，自知破碎，连鼓起勇气向他开口请教一道简单习题的资格，都觉得自己不配。

　　我如今还能安稳坐在这个重点班的教室里，不是因为我足够优秀，仅仅是因为老师们还对我抱有残存的幻想。

　　他们记得高一的我——那个锋芒毕露、遥遥领先、自带傲骨的墨可青。他们笃定我有登顶的实力，深信我只是暂时低谷，终有一日能重回巅峰。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被困在过往的阴霾里太久了。

　　那场盛夏的离别，困住了我的情绪，困住了我的底气，困住了我本该肆意生长的所有实力。我像被枷锁禁锢的飞鸟，空有羽翼，无法展翅，只能任由时光蹉跎，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寂、平庸。

　　我常想起父母生前的期许与叮嘱。

　　他们一辈子勤恳谨慎，饱尝人情冷暖。“枪打出头鸟”——这是他们用一生跌宕换来的经验，也是他们穷尽余生想要教给我的安稳。他们从不盼我万丈光芒，不求我功成名就。他们最大的心愿，只是让我做一个平凡普通人，平安顺遂，安稳度日。

　　他们期许我优秀，盼我安稳立身。却又最怕我过于优秀，最怕我锋芒太露，惹人瞩目，步上他们跌宕劳碌的老路。

　　于是，在我年少最该张扬、最该展翅高飞的年纪，他们亲手折断了我过于锋利的羽翼，亲手撕碎了我本该璀璨耀眼的前程。我所有年少的野心、滚烫的梦想、遥遥在上的荣光，终究沦为一场空。

　　他们让我停在安稳的平地，不许我登高，不许我耀眼，只能安于平庸，俯首人间。

　　后来我日复一日抬头仰望，仰望成绩单上那些高高悬挂的名字。

　　只有我自己清楚，曾经那个万众仰望、稳居榜首的位置，是我的。是曾经的我，无人能及、谁也抢不走的专属位置。是我亲手沉寂，是过往亲手推翻了我的所有荣光。

　　可他出现了。

　　是他穿过我漫天灰暗的人生，温柔地告诉我，我从来都不平庸，我很优秀。是他告诉我，我不必被一时的痛楚绊倒，不必困在过往的遗憾里原地沉沦。也是他告诉我，我可以选择自己的前路，可以重新掌控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是高悬榜单顶端的那个人，是众人仰望的光亮，却偏偏回头，捡起了跌落泥泞、满身灰暗的我。

　　我沉寂了整整三年，直到他出现。

　　我伸手，轻轻抚过桌前搁置许久的课本。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知识点，黑白字迹清晰分明。那是我高一无数个日夜翻读过的书页，后来只剩麻木与应付。可这一刻，心底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笃定与勇气。

　　我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我的人生，从来不是被定义、被安排、被左右的。

　　我可以挣脱过往的枷锁，走出至亲留下的遗憾，亲手改写自己的结局。我不再是那个被人生推着走、被动沉沦的墨可青。

　　我可以左右自己的人生。

　　心底积压已久的压抑、自卑、怯懦与不甘，尽数化作滚烫的底气，翻涌在胸腔。

　　不就是学习吗？

　　我曾经站过顶峰。我有天赋，有底子，有熬过苦难的韧性。

　　我有什么不行的。

　　H大。

　　我在心底轻轻念出这个熟悉的校名。那是他的目标，是他的远方，如今也成了我拼尽全力奔赴的前路。

　　来得及。所有沉沦的时光都不算白费，所有破碎的过往都终将自愈。谷底翻身，向光而行，奔赴与他并肩的未来。

　　这一次，我为自己而学。为我沉寂的年少，为我未完成的荣光，更为我的太阳——

　　我要追上洛萧柠，我要和他并肩站在最高处。

　　我一定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