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捡了一只人鱼回家》离疏

18、改邪归正 清晨集

　　清晨集市。

　　初升的日光笼罩在喧喧嚷嚷的集市上，四处都是来往的行人，空气里充斥着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它们混杂在一起，反倒让人听不清楚，只有走得近了，才能辨析对方话中的含义。

　　远远看去，一片祥和之景。

　　“让一让！让一让！”

　　一道声音兀然出声，声音很大，说这话的人又是一个壮汉。

　　他附近不少人听到后都好奇看了过去，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后又离开了，又开始和各自面前的人说这话。

　　那壮汉那喝声，如同一粒小石子被投进静水深流的湖面，惊起一小圈涟漪后，沉寂在湖水中，再也翻不起风浪。

　　只见那壮一只手拎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蓝色塑料桶，好像装得都是些海货，另一只手则搀扶着旁边头上裹着纱布的老年男人，他嘴唇上下翕动，忍不住抱怨：“爸，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地，不在家里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这里人有挤得很……”

　　“再说了，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待在家里或者出门找个同龄的人聊聊天，你到这里，到这海鲜集市上来，能做些什么呢……反倒手让我叫卖束手束脚，放不开了……”

　　壮汉嘴里絮絮叨叨，但眼神则一直放在老人身上，动作间透露着小心翼翼。

　　但老人不接受他的意见，当即眉毛一竖，冷哼一声后说：“你这小子，谁知道你到底在海鲜市场上做些什么生计，毕竟你做的混账事不少，我对你可不放心，自然是要过来看看你。”

　　紧接着老人叹息一声，又不了句话，“最近，你妹妹那边也有事，听说日子过得很不如意，你要是有空，就去看看吧。”

　　大汉眸光一闪，沉默了下后拒绝了老人的建议，“爸，我最近忙得很，要去看胡莹，你自己去，我可不得空。”

　　话落，大汉暗中注意着老人的神色。

　　这番话好像在老人的意料之中，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愕然，甚至反应算得上是平淡了。

　　他只是抬抬头，朝着远方看去。

　　远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直至天际，只有海风一阵阵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味儿吹过海鲜市场，也吹过老人那双沉默的眼。

　　其实要是仔细看，里面带着点儿悔意，但紧接着取而代之是怒意。

　　于是怒意作祟，老人身色变得愤怒，眉毛拧得很紧，脸上那一层层褶皱有些可怖，“胡莹那死丫头，遇到问题，也不知道回娘家找人帮忙吗？真是跟她那个妈一样，蠢得很……”

　　说这话的时候，老人唾沫横飞，看起来十分激动。

　　大汉不动神色皱了下眉，出言阻止：“爸，别说了。”

　　老人听到这话后，他神智恢复了几分，但碍于年纪和面子，他话锋一转，斥责旁边的大汉一番，“老子说话，你这个小辈以后就不要插嘴了，不然旁的人要是知道了，可要看我们家笑话了……”

　　随后，老人又开始碎碎念模式，念叨起以前生活中的各种小事。

　　大汉听他又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颇为无奈，于是只好强行转移话题，他朝他爸提了提手里的桶，语气疑惑：“爸，你有经验，在这海鲜集市干了几十年了，你告诉我，我今天出来卖这海胆，有戏不？能赚多少钱？”

　　然后他又在老人视线中，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将马兰娶回家……”

　　看似这话只是壮汉无心之语，但还是吸引了老人的注意力。

　　许是想到了自家独苗苗的终身大事，思考到家中的经济状况，忧愁攀上了他的脸，想了想后才看着壮汉回道：“……你放心，你娶媳妇这事，老子我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要把那什么兰娶回家，为我们老胡家延续香火。”

　　“这样，我才对得起你的妈，对得起老胡家在地下的列祖列宗，我才没有罪过，我才能安心……”

　　这话里满是执念。

　　但老人却以为这是他的责任，帮他儿子娶媳妇，生孙子，然后他最后的任务就是帮忙带孩子，让老胡家有个好苗子。

　　不过老人没料到的是，壮汉看向他的神色满是不赞许，看老人不解甚至是愤懑，他还是开了口，提醒了老人一句话，“爸，你难道忘了小妹当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你这话，以后还是要少当着小妹面前说，不然到时候她一年都不回一次家……”

　　听他这么说，正在唾沫横飞的老人顿时僵住，但还是梗着脖子怼了一句回去，“谁稀罕她回不回，她要是不回来，我反倒是清净不少！”

　　话虽这么说，态度看起来也这么强硬，但老人确实是没有再继续这一茬话说了。

　　紧接着在沉默中，二人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来到了摊位上。

　　海鲜集市早已设置了多年，每个摊位是需要缴纳一定租金，一旦缴纳后，在一定时期内是独属于这个人的。

　　所以即便是二人今日来得迟了，但也不用担心有没有位置售卖这些海货。

　　更加妙地是，也许是今天二人来运了，不少行色匆匆的顾客在经过他们摊子时，听到一旁播音器的叫卖声后，大多都光顾了他们的摊子。

　　于是不多时，二人面前的桶都空了，但账户上的数字变大了些，足够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生活所需了。

　　“爸，早知道我就多弄点儿来卖了，难得今天运气不错，好多人都来卖了，”大汉语气满是遗憾，随即又说：“最近是要过什么节日吗……”

　　“还是个贪玩的性子，哪里是什么过节，不过是你这个月租的这个摊位不错，恰好处在人流大的地方，所以手里的货才能在短时间内售出那么多货物。”

　　老人在这里混迹多年，颇有些经验，借着这些经验以及一些技能，才养活了一大家子，即便现在自己手脚没那么麻利了，但姜还是老的辣，他还有不少经验，眼光看得也很透彻。

　　大汉听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放在海鲜市场其他摊位的生意上，在看了好一会儿后，事实证实他爸说的是对的，他今天生意好主要是因为位置不粗。

　　一壮年人，一青年人，在看了一会儿后，就收拾东西回家了，却不曾想到，碰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来人皮肤带着海边常年特有的黝黑透亮，但精神头却是十足，那双眼亮得惊人。

　　他是海警的一员。

　　壮汉与老人前段时日就是被这个人以及他的同事抓住的。

　　但大汉与老人面上却不曾浮现不满之色，甚至那老人在看向那人的目光中，还隐隐带着赶感激的意味。

　　“张警官，你今日是来买海货的吗？要是缺什么，我回家给你带来，何必再花那个冤枉钱。”老人率先开口。

　　老人很是感激当时张景光在那次事件里帮助他们争取了正当的其他利益，让他们家的生计——一艘老旧的渔船被保住了。

　　张警官，也就是张景光疏朗一笑，“老人家，哪里来的冤枉钱？一分钱一分货，这里的货质量有保证，顾客买得放心，吃得安心，另外平白拿你家的东西也不好，那也是你们辛辛苦苦攒的钱。”

　　见张景光态度坚决，老人也就歇了这送礼的心思，但他仍是坚持看向张景光，“那张警官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你尽管问，我连续多年在此地售卖，哪一家卖得什么，好不好吃，我都一清二楚……”

　　老人这话说的很是豪气。

　　张警官思量着双方各退一步，于是他欣然接受了老人的好意，朝他打听去哪一家的大闸蟹味道鲜美。

　　老人精神抖擞起来，仔细回忆起有关信息，最后朝张景光指了一个方向 ，“沿着这条羊肠小道，往前大概走两百米左右会看见一个大树，然后左转走两百米，就会看见一家门卖大闸蟹的，听说它们家里专门养了一水塘的大闸蟹，新鲜的很！你去买那家，准不会出错的！”

　　张景光闻言后，和煦地笑了笑，不过在走之前，他神色夸赞地看了眼父子二人，语气感叹颇深，“你们俩父子做得不错，只要是合法劳动所得就都是光荣的，要是你以后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可以寻求相关机构的帮助，切记，以后不要再走上那一条歪路。”

　　“今日多谢老伯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聊。”

　　话落，张景光就朝着他们指出的方向赶了过去。

　　毕竟他是要上班的。

　　要是动作不快点，迟到了的话，就没有办法刷脸了，他就是迟到缺席了，就要被当着其他的面被批评了。

　　随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父子二面前，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开口。

　　“爸……”

　　“胡慎……”

　　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后，不到半秒，就决定了老人先说。

　　老人满是感慨，“这张警官是个好人啊，要不是他帮我们找了个不错的律师，我们现在恐怕还得呆在里面出不来了，那艘旧渔船也会保不住了……”

　　对于老人这话，大汉，也就是胡慎，他没有应声，但是眼中神色在悄然间多了几分不认同。

　　老人丝毫没有察觉，紧接着又讲，“我们以后可不能再干那些见钱眼开的事情去了，要堂堂正正地捕鱼、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