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捡了一只人鱼回家》离疏

1、初遇 今日

　　今日风高浪急。

　　“轰隆！轰隆……”

　　卷起的海浪不断拍打在沿岸的礁石上，撞出白色浪花以及一些四处迸溅的水珠，甚至溅到了不远处的夏绿溪身上。

　　这不是夏绿溪第一次在海边赶海了。

　　至于她为什么喜欢赶海，这说来话长了。

　　五年前，夏绿溪被大运撞到这个世界后，作为一个黑户，没有学历这块敲门砖，但万幸的是有社会福利托底，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但她还是拿到了身份证明，后来也去上了社区的大学进修。

　　当时的夏绿溪在得知这个世界有人鱼后，出于对人鱼饲养专业的好奇，又加上被这个专业虚假的就业繁荣和高薪劳务报酬迷花了眼，最后又费了老大劲儿，抢到了人鱼饲养专业。

　　当时上学的夏绿溪不知道自己毕业后会四处碰壁，所以她还在网上的犄角旮旯里找了不少相关拓展能力的电子教材，可即便如此，认真的人又不止她一个，也多的是人比她有实战经验，又加上市场需求又小，自然是择优录用，而她没有相关实践经历，所以她迄今为止没有找到过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

　　不过好运的是，三年前夏绿溪中了一笔四百多万的大奖。

　　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只够买上城区的一套房子，夏绿溪总觉得不太值，于是贪便宜的地价以及就近的资源，然后拿了这笔钱在偏僻的一片海域附近买下了一块带着面积不小的湖泊的地。

　　直到这时，由于找工作四处碰壁，夏绿溪渐渐也就歇了找工作的心思，但好在这块地旁边临着海，出于一种生存策略，她在湖里撒了鱼苗，还开了两块地，时不时又从海边赶海，这样一来，吃喝也就不愁了，也能支付平日生活必要的开支，比如电费。

　　于是今日夏绿溪一如既往踩点来到了这片海滩赶海。

　　只是今天这片海域有些奇怪，明明往常这个点，海水已经退潮了，可现在海水仍不断地向沿岸冲刷。

　　于是夏绿溪只能先等上一会儿了。

　　只是等着等着……这片海域上方的天空悄然间乌云密布，日光被它遮得严严实实，泄不出一丝光亮，海水变得黑沉，阵阵掀起的浪花快有七米高了。

　　天上也跟着下起了大雨，空气里那独属于海洋的咸腥味，也更加浓郁了。

　　在海边赶海，夏绿溪自然要知道有哪些危险的情况，现在这种天气突然变换、海水风高浪急的现象表明一个字：危!

　　思及至此，夏绿溪坐不住了，不敢留在这里看热闹，转身就拎过身旁放着耙子、铲子、手套等赶海用具的塑胶桶，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波涛汹涌的大海，然后拿出以前跑八百米的劲头毫不留恋地朝着离岸的方向跑去。

　　只是三分钟不到后，天空忽然又拨云见日了。

　　日光重新照耀着这片海域，此时停下喘气的夏绿溪远远回头望去，大海恢复了湛蓝，一派风平浪静。

　　但为安全起见，夏绿溪还是在远处待了足够久，才起身回到了沙滩上。

　　海水退潮后，可以从沙滩上捡到不少海货。

　　夏绿溪是个有过多年赶海经验的人，无论是难度最低、只需要低头拾捡的花蛤，还是潜藏在礁石夹缝里的螃蟹、皮皮虾、八爪鱼等滞留在礁石缝隙里的海货，她都能将它们通通装进自己的塑料桶里。

　　至于那蛏子，自然也不在话下，夏绿溪也舍得给盐，毕竟靠海，粗盐想有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除非哪天这片海域禁止开采。

　　总之，现在的夏绿溪正在“扫荡”着海货，因着先前耽误了些时间，所以她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加快。

　　……

　　“咦，是只寄居蟹，难吃……”夏绿溪看清礁石夹缝里的螃蟹后，有些嫌弃，目光在它上面停留一秒后，移开了视线。

　　寄居蟹基本上全是壳和内脏，先前初来乍到，十分饥饿时吃过，恰好那只被夏绿溪吃的寄居蟹体内还有腐食。

　　可给她恶心坏了，在那后每见一次寄居蟹，那腐食苦涩的口感仿佛再一次回到舌尖，久而久之，夏绿溪彻底对寄居蟹避雷了。

　　但这对于这片海域生长的寄居蟹一族来说，算是好事了。

　　夏绿溪被那寄居蟹恶心后，无意间余光一瞥，然后目光在某一处顿住，她惊喜地发现——在一个临近的礁石缝隙里有一只八爪鱼，八爪鱼肉质新鲜脆嫩，白灼和酱焖都好吃，夏绿溪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八爪鱼所在的地方是礁石凹陷处，不到一米的外面就是海水，以八爪鱼有强大的吸附能力，回归大海是迟早的事儿，所以夏绿溪得小心再小心，速度也不能太慢了。

　　礁石锋利，夏绿溪小心翼翼挪到就近的地方，目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然后伸出带着手套的手去抓它。

　　八爪鱼感受到了外来的力道，激烈地向外面挣扎，见此夏绿溪表示：小小八爪鱼，岂是称霸沙滩三年的灵长类动物的对手。

　　于是夏绿溪另外一只手也加入其中，在即将八爪鱼收入囊中时，耳边传来一道虚弱的男声，极为好听，“放了它吧……”

　　夏绿溪手上力道不松，目光却是四处搜寻，忽然她目光停在某一处，距离她几米远的礁石旁似乎露出了半个人头。

　　那人头发黑湿，紧紧贴在白皙的脸，一双绿眸望着她，有些执着，似乎夏绿溪不答应他方才的请求，就不闭眼了。

　　夏绿溪看了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这人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她不认识此人，才不在意他为什么弄成这幅摸样，也不会管他怎么想，反倒是因着他这份执拗，生出逆反的心思，她手一用力，将八爪鱼“连根拔起”，然后朝那人走去。

　　只是越走近，夏绿溪越看清了那人的全貌，我勒个去，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她作为一个专业人鱼饲养员，从未亲身见过的工作目标——人鱼！

　　夏绿溪情不自禁地又往前走了两步，下一瞬，那被礁石遮挡住的硕大的鱼尾完整地出现在她眼前，她嘴角止不住上扬，然后蹲下身，看向此时落难的人鱼，语气放得柔和，“你是和你的主人走丢了吗？我可以帮你。”

　　至于报酬，夏绿溪为了在人鱼心中树立一个好形象没有提，但无论如何，他主人肯定是会给她赏金的，而且一般来讲，赏金定是十分阔绰。

　　所以，她又要发一笔财了!

　　当然，夏绿溪在看见这只人鱼的一瞬，心里也是闪过将这只人鱼据为己有的念头，只是人鱼在荒土大陆珍稀少见，这人鱼又在海边，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没有主人的人鱼。

　　就在夏绿溪心中碎碎念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人鱼的异常。

　　人鱼听到她的话后，脸上并未出现欣喜，甚至眼中还闪过一抹暗沉。

　　久久没听到回答，夏绿溪疑惑看向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人鱼没说话，要不是他方才出声，让她放过八爪鱼，夏绿溪甚至会以为这是个哑巴人鱼。

　　只是人鱼可能是怕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塞西尔。”

　　“塞西尔……好名字!”

　　人鱼的名字更倾向是表音文字，夏绿溪对这类文字知道得不多，不太清楚这名字到底好不好……但是基本的情商她还是有的。

　　正胡思乱想的夏绿溪忽然察觉到人鱼……不对，是塞西尔似乎一直看着自己右手，夏绿溪也跟着看了过去，是八爪鱼，她竟然把这一茬忘记了。

　　夏绿溪厚脸皮地笑了笑，然后手中用力一抛，八爪鱼倏地在空中滑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然后扑通一下回归大海。

　　动作之快，塞西尔目露诧异。

　　“那八爪鱼是你的朋友吗？”夏绿溪绞尽脑汁地回想在社区大学学到的知识。

　　她记得人鱼虽领地意识极强，但是也会和他们食谱之外的海洋生物交友，而八爪鱼不在人鱼食谱上，所以夏绿溪如此猜测。

　　闻言，塞西尔缓缓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夏绿溪，“那只八爪鱼陪我过了很多年，谢谢你放了它。”

　　夏绿溪朝他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的主人在哪？姓甚名谁？我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塞西尔低下头，叫人看不清眼底神色，只是声音闷闷的，“我的主人抛弃我了，我……回不去，你能……”

　　“你能收留我吗？”说这话时，塞西尔抬头望着夏绿溪，神色略显脆弱。

　　夏绿溪可耻心动了……人鱼值钱，她记得人鱼拍卖会上，拍出的最低价是一个亿星币，她现在面前这可是处于无主状态的人鱼，她要是养好了，转头找个买家，指定能一跃成为这个世界的财富榜前一千。

　　但随即夏绿溪又觉得自己很卑劣，特别是目光撞进对方那脆弱无助的眼中时，顿时觉得自己这行径特像拐卖鱼口的“鱼贩子”。

　　犹豫良久，夏绿溪心痛闭眼，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算了，大海才是你真正的家，回大海去吧……”

　　话落，夏绿溪起身，然后转身离去，每走一步心痛一步，都是钱……亮晶晶的星币，账户上的一串零……

　　不能再想了，夏绿溪，你得是个有良知的人，你忍心欺骗那只天真的人鱼吗……

　　夏绿溪心中碎碎念，离去的背影却从没停下过，甚至越走越快，这一幕落在塞西尔眼中，他有些迷茫，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抵住人鱼带去的诱惑吗……

　　塞西尔心中万分复杂，他上一世从另一处海域上岸，没过多久又被那些人抓住了，重来一世，他找了个偏僻的海域上岸，却没想到遇到这个人。

　　上一世为什么没有见过她……不，她有点眼熟，他肯定是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西塞尔有些想不起来了。

　　但当他看到那人的背影要彻底消失时，他心中一紧，暂停了回忆，连忙出声，“可是……我长期豢养在人类居所里，我已经忘记作为一条人鱼该如何捕猎了，现在的我就算回归大海……也会死的……另外这附近的其他海域应该布下了不少抓捕我的陷阱。”

　　前半句话是假的。

　　塞西尔在赌，从方才那人反应看来，似乎是个心软的人，也许这一世，他能避开那些人在沿海区域的围捕，化形成功后，能重新回归大海。

　　另一边的夏绿溪步子虽在往外走，但却在暗中竖起耳朵注意着塞西尔那边的动静，此刻听到那虚弱的声音传来，她脚下步子一顿。

　　这可不是她贪心，是天意如此，于是夏绿溪脸上的丧气一扫而空，步子雀跃地往回走。

　　走近后，夏绿溪蹲下身，语气难掩喜意，“我是专业人鱼饲养员夏绿溪，保证这段时间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然后再给你找个好主人。”

　　“白白胖胖”这词一出，塞西尔脸色一黑，落入夏绿溪眼中，却是觉得他身上的伤势更重的缘故，她心中一紧，可不能在这关头让财神爷出事，得赶紧找个地方安置好他。

　　夏绿溪的目光往人鱼身上一扫，心中有了计较，她以前在其他码头做过力工，搬过货物，力气不小，“我打算把你扛回去，可能有些颠簸，你忍着点……”

　　话落，夏绿溪在人鱼惊奇的目光中，双手用力，一左一右叉着人鱼的腰部，然后用力往上一抗。

　　期间差点儿因滑湿的鱼鳞脱手，要是掉落在地，摔伤倒是其次，地面上锋利的小石头可能又会在鱼身上戳出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口子，加重伤势，于是夏绿溪手上的力道更紧了。

　　被人扛在肩上，是塞西尔前所未有的经历，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手落在他腰部的力道，有些紧，也有点痒。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种事情实在让塞西尔难为情，他好歹也是海里的人鱼，战斗力是出了名的，如今却被一人类毫无面子地扛在肩上，甚至这一幕可能会落在其他海洋生物里，然后四处传播。

　　他的一世英名！

　　就全毁了……

　　塞西尔突然有些恨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没成年，化不了形……

　　夏绿溪不知道人鱼的小九九，她心情十分美妙地哼着小调，往着家的方向走。

　　在远处的大海里。

　　方才死里逃生的八爪鱼看着这一幕，泪眼婆娑。

　　塞西尔太仗义了，为了救它，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所以海底有关塞西尔那些说他凶残的传言究竟怎么传出来的，不过不管是谁，从今以后，有了它，那些传言都会销声匿迹。

　　它个头小，又没有上岸的能力，救不回人鱼，只能在挽救塞西尔名声上下些功夫了，这么想着，它很快消失在海面。

　　不久后，塞西尔在众鱼口中有了个重情义的好名声，只是没那么威风了。

　　塞西尔的担心终于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