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朝圣君

2、初见 高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宋织霜拒绝了玉禾院长提出的送她上学的建议，一个人背着书包，拿着行李箱就去了玙沺高中。

　　那天天气不好，乌云弥满天空，仿佛下一秒就要沉重地压在人的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织霜好不容易找到告示栏，但前面围着的人密密麻麻的。二话不说，宋织霜拿着东西在宿舍楼旁边找了个地方坐着，准备等着人少点再上去看她是哪个班的。

　　她顺手拿起一瓶水，端在手里打转，眼睛盯着告示栏前的人。

　　水瓶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人群才逐渐散去。宋织霜把行李箱放在宿舍楼旁边树下，背着书包去看自己是哪个班的。

　　一张一张名单看过去，宋织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十二班。宋织霜便向着教学楼走过去。

　　十二班在四楼，高一区四楼的最边上。宋织霜走进十二班，班主任坐在讲台上，她先找班主任签名报道，再认领寝室。

　　一切都弄好后，宋织霜便准备去寝室收拾东西了。

　　她向后门走去。

　　正准备出去，一个女生突然走了进来，宋织霜一惊，连忙侧身让开，女生也愣了下，但来不及停下，直直地撞了过来。

　　宋织霜下意识扶住她，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黑的眼睛。

　　宋织霜心一跳，不由得屏住呼吸，愣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

　　“抱歉。”女孩的目光看向她，冷淡的声音同时响起。

　　宋织霜这才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说完，宋织霜便让开，对女孩笑了笑：“你先进去吧。”

　　“谢谢。”她有点惊讶，看了眼宋织霜，便侧身走过。宋织霜微微低下头，也走了出去。

　　到了寝室楼下，宋织霜提起行李箱往三楼爬。还算幸运，宋织霜住在三楼，既能避开一二楼的回潮，又不用爬五六层楼。

　　来到寝室，已经有四个人都在了，只剩下两个床位是空的，宋织霜先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便找到自己的床位，把书包丢了上去，便打开了行李箱。

　　来之前宋织霜把自己大部分东西都带过来了，有五六件衣服，两三条裤子，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宋织霜翻了翻，翻到两件新衣服，下面还附着一个红包。宋织霜拿起红包，上面写着：祝贺宋织霜升入高中。

　　宋织霜眼睛弯了弯，打开红包，里面有六百块钱。

　　其实宋织霜整个暑假都在打工，攒了将近六千块钱，再加上各种补贴，学费和生活费完全够的，但院长还是给她封了个大红包。

　　宋织霜心下感动，收起红包，又把衣服打开看了看，一件长袖一件短袖，全是院长买给她的。

　　“谢谢院长。”宋织霜在心里默默说着，“等我考上大学，我一定要好好报答您。”

　　她很快收拾好了，再把要用的学习用品放进书包里后，宋织霜坐在床上休息。

　　现在已经快五点了，但是她隔壁床的女生还没有来，大家都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她们的家长也都走了。

　　“织霜，去吃饭吗？”一个女生凑近问。

　　宋织霜记得她，她叫吴一言。

　　宋织霜笑了笑：“你们先去吧，我想先出去再买点生活用品。”

　　“好，那我先走了。”吴一言摆摆手，便走了。

　　宋织霜算了算时间，也准备出去，只是这还没走出去，最后一个舍友到了。

　　宿舍有些暗，宋织霜一开始没看清楚是谁，她往前探了探身，歪歪头，目光再次投向她。

　　女孩身影逐渐清晰，熟悉的深黑眼睛。

　　宋织霜一怔，是她，刚刚宋织霜不小心撞到的女孩。

　　她们竟然是一个寝室的。

　　女孩这时也注意到宋织霜，宋织霜定了定，走了过去，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宋织霜，是你的舍友。”

　　女孩看了眼她，随即道：“你好，我叫云拾锦。”

　　“我们刚刚见过，就在十二班后门，好巧，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宋织霜眉眼盈盈地看着她。

　　云拾锦也露出一个笑容：“好巧。”

　　“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现在已经五点了。”宋织霜问。

　　“谢谢，不过不用，我东西不多，我一个人可以的。”云拾锦回道。

　　宋织霜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买东西了。”

　　说完，宋织霜便走出宿舍，直接从学校出去，在外面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面包就回来了。

　　按照学校的安排，下午六点半之前要到教室集合，她看了一眼手表，才六点。她拿出面包，望向了此刻唯一留在寝室的云拾锦：“你要吃面包吗？我买了好多面包。”

　　云拾锦摇头：“谢谢你，我也买了很多面包。”

　　“好吧，对了，你什么时候去教室，我们一起去吧。”宋织霜边吃边说。

　　“快了，收拾好书包就可以走了。”

　　“那我们一起去吧。”

　　云拾锦把床上的东西放进书包：“可以走了。”

　　这个点，教室里面人已经很多了，大家都在各自座位上和周围人聊天，宋织霜走了一圈才看见有两个人的位置，她朝拾锦招招手，先坐下了。

　　拾锦走了过来，坐在宋织霜旁边，开始安静地整理书包。

　　她瞥了一眼拾锦，决定不打扰她，便转向另一边，对方也看了过来，是在寝室问她要一起去吃饭的舍友。

　　“真巧啊。”宋织霜说。

　　“也没有，我来的也晚，就只剩这几个位置了。”吴一言回道，“你也住在玙沺镇吗？”

　　“对，你也是吗？”宋织霜也问了句。

　　“对，好巧，我们家在一个地方。”吴一言说。

　　“还好吧，玙沺高中一半都是玙沺镇上的。”宋织霜笑道。

　　“也是。”吴一言望了眼宋织霜旁边的拾锦，问了句：“你旁边那个女生是我们寝室最后一个舍友吗？”

　　“是。”宋织霜拍了拍云拾锦，指了指吴一言，“拾锦，这是我们舍友，吴一言。”

　　“你好呀，我叫吴一言。”

　　“你好，我叫云拾锦。”拾锦朝吴一言友善地笑了笑。

　　“好好听的名字，哪个拾啊？”吴一言问。

　　拾锦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拾”。

　　“这个拾。”

　　“哦哦，真好听。”吴一言笑吟吟。

　　吴一言是自来熟性格，宋织霜虽是慢热型人格，但和她聊得来，没过多久，二人就聊得热火朝天，还约起了明天一起去食堂吃饭。

　　晚自习的铃声急促响起，班主任随着铃声走了进来，喧闹的教室才安静下来了，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这个学期的班主任。我叫刘春，教数学，今后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刘春的声音很浑厚，自带震慑力。

　　宋织霜在底下观察着他，他不高，有点胖，但面相看起来慈祥温厚。

　　“接下来每个同学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刘春对着底下的学生说。

　　说完，他便拿起名单，一个个点人上去。

　　第一个上去是拾锦。

　　拾锦很冷静，只是简单地介绍了几句便走下来了。宋织霜默不作声地偷看她好几眼。

　　拾锦身形纤瘦，眉目冷淡，不爱说话，不苟言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质，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

　　整个过程似乎很漫长但又好像很快，等宋织霜被叫起来时候时间还早，章宜秀带着宋织霜继续去做其它检查，玉禾院长则去和医生聊。

　　“秀姨，我觉得我身体很好，为什么还总要来检查？”宋织霜皱紧眉头不解地问。

　　“你觉得那是你觉得，你真的觉得你的直觉是对的吗？”章宜秀抽空看她一眼，“有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身体很好，但一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早就病入膏肓了，所以按时体检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宋织霜抿紧嘴，不再说话。

　　“好了，马上就结束了，还有一些简单的测试就没有了，很快就可以回去了。”章宜秀安慰道。

　　宋织霜点点头，跟在章宜秀身后。

　　整个上午就这样花费在医院里，到全部结束后，宋织霜无聊地坐在长椅上，听着周围各种急促的脚步声，也听着各种仪器工作的声音。不仅如此，她还听见几丝痛苦的呻吟和哭泣声。

　　她默了默，手按在心脏处，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来医院有一种心悸的刺痛感，甚至有时候身体还会不自主地颤抖。

　　“走了，织织。”章宜秀终于从门诊室走出来喊她，玉禾跟在后面。

　　宋织霜问她们：“现在是回家吃饭吗？”

　　“这个点回去做饭太麻烦了，就在外面找家饭店吃就行了。”玉禾回道。

　　“好。”宋织霜点头，“院长，医生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以前那些低血糖，营养不良。”玉禾说。

　　宋织霜伸手想去拿报告单：“给我看看。”

　　玉禾不动声色地避开她：“先去吃饭吧。”

　　宋织霜只好收回手。

　　离开医院后，三人在外面随意找了一家餐馆，吃完饭，玉禾和章宜秀去福利院了，临走前，玉禾嘱咐宋织霜好好听章宜秀的话，宋织霜说好，便一人往家走了。

　　日头正盛，宋织霜到家后先回房间了。

　　坐在书桌前，她又拿出拾锦寄给她的信。

　　很多人形容拾锦——冬日最后一场雨，冷淡入骨，可雨停后是柔情温和的春日。

　　初识她，她对谁都很客气，直到熟识后才会发现，她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子。

　　或许是缘分使然，开学后她们是同桌，就连之后分班，她们也是同一个班，也是同一个寝室。

　　宋织霜有时候开玩笑说她们这辈子注定要永远在一起。

　　但拾锦总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宋织霜叹了口气，把信收好，下楼去了小卖部，刚打开小卖部没多久，就有好些人走了进来，他们朝宋织霜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坐在麻将桌上了。

　　小卖部整体面积不大，靠墙处做了个大柜子，上面挂着各种生活用品，往前也定做了透明桌柜，宋织霜就坐在二者之间。再往外则放了四张麻将桌，左右各两张，中间则留下空道供人行走。

　　“织霜啊，早上去干嘛了？怎么现在才开门啊。”一个走进来的人随口问。

　　“是李叔啊，我们早上去医院了，所以才关门了。”

　　“生病了？很严重吗？”

　　“没有没有，就每月体检。”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也开始像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定时体检了，不错不错。给我来包盐。”

　　“好嘞。”宋织霜熟练地拿出包盐递给他。

　　“走了。”李叔接过盐付完钱就走了。

　　宋织霜继续坐在椅子上。

　　“织霜，快开风扇，这天气热死了！”一个打着麻将的人对宋织霜说。

　　“好。”宋织霜开了他们头顶的悬吊扇。

　　旧式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拂去人们脸上的热意。

　　宋织霜撑着脸望着他们，每次都是看的人比打的人多，人影重叠，声音侈侈不休。但朝门外望去，外面几乎没有人。

　　宋织霜思绪越飘越远，在玙沺的日子平凡又普通，简单又充满烟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