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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场雨 临澜市位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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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澜市位于亚热带地区,姜沐云从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在火车上的这两天,她的情绪极其不佳,已经到了连换套夏天的衣服都懒得换的程度。
所以她下火车时,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和棉裤,周围的人都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一开始她无暇顾及,但炎热的气息一点点在身边聚拢,她实在热得透不过气,只好小跑着赶到卫生间,狼狈地换上短袖和短裤。
表哥给她发来出口的照片,她沿着头顶的指示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前几天她趁父亲不在家,已经把一部分生活用品偷偷邮到妈妈这边了,此时箱子里只放有几件日常要换洗的衣服,可现在拖在手里,她觉得格外沉重。
两天两夜的火车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手机在手心里“嗡嗡”震动了两声,姜沐云拿起来看,眉头瞬间皱在一起。
消息是父亲姜安松发来的。姜沐云现在还在生父亲的气,他此刻发来的消息对于她简直是火上浇油。
那天他打完自己一巴掌就自顾自出去喝酒了,现在自己已经抵达临澜,他却才发现女儿不在家。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几句。
这种父亲留着到底有什么用?
“沐云!”
姜沐云还沉浸在看到父亲消息的气愤当中,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前方飘来。她连忙抬起头——
表哥周向鑫踮起脚尖,正在朝自己用力招手,他左边站着大姨叶秀敏,右边是母亲叶秀茹。母亲右边还有一位中年男性,看见姜沐云朝众人走来,也跟着招手,咧开嘴大笑。
行李箱往身前轻轻一推,落入周向鑫手里。姜沐云张开双臂,猛扑进母亲怀中,抱着母亲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我的宝贝,你终于来找妈妈了,这么多年妈妈可想死你了!”叶秀茹眼底噙满了泪,随着一个轻柔的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妈妈,我也想你……我、我以后哪也不去了,以后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姜沐云不顾旁人的目光,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一旁的叶秀敏母子看到眼前如失散多年的母女重逢般的情景,也跟着鼻子发酸。
叶秀茹伸出白净的手,用指腹揩掉女儿脸上的泪水,随后从背包里拿出纸巾。
姜沐云把纸巾接过来,简单擦了擦脸,就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根本舍不得松开。
母亲的手比印象中更白、更嫩了,摸上去软软的,温温的,看来母亲和姜安松离婚后,日子过得很幸福,不用像记忆中那样每天操持家务,还要辅导自己学习。
姜沐云内心的紧绷感得以放松。
母亲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赶紧转身向女儿介绍身边的中年男人:“宝贝,这位是妈妈现在的爱人,你可以叫……叫……”
叶秀茹正在想,让女儿叫自己的爱人爸爸?还是叔叔?中年男人似乎意识到了妻子在顾虑这个问题,主动伸出手与姜沐云相握,替她解围:
“你好沐云,我姓朱,叫朱力,你可以先叫我朱叔叔。”
姜沐云也伸出手和他相握,一边握一边连连点头:
“你好,朱叔叔。”
“妹妹,你应该饿了吧?我们先去吃临澜的特色菜,然后我送你们回家,好不好?”周向鑫在一旁提议道。
“嗯嗯,好的!”姜沐云点点头,脸上的愁容终于消散了,变成了积极的、对生活无比期待的神色。
从小生活在东北黑土地上的姜沐云从未尝过这么软烂香甜的菜肴,用过午餐后坐在哥哥车上时,还在一边揉着圆鼓鼓的肚皮,一边一个接一个地打着饱嗝。
周向鑫从后视镜看到表妹像只刚吃饱了饭的企鹅一样笨重地坐在座椅上,“嗤”地一声笑了。
表哥正把车子开往大姨家的方向。姜沐云本来打算吃完饭后回家好好陪陪母亲,和母亲叙叙旧,可母亲下午约了客户,自己在家也没什么意思,就跟着表哥去他家里玩。
来到临澜市之前,一直都是表哥带着大姨和母亲定期去东北找她,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表哥家里。
表哥家位于临澜市中心地带,房屋面积不算大,屋内家具都是原木色调的,表哥让她先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等着,一会儿他就来找自己,姜沐云一路小跑,颠颠地冲进表哥的房间。
表哥比自己大八岁,是不婚主义者,大姨和姨夫也从未反对过表哥不想结婚这件事,姜沐云想,如果不是和表哥认识,第一眼看到他房间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高中生的房间吧?
一推开卧室门,正对面就是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因为楼层较高,能看见很高很远的天空,房间右侧是一张原木色的学习桌和大大的储物柜,里面摆着形态各异的手办,连每个人物模型之间的距离都相差无几,房间左侧的墙壁上贴着许多海报。
姜沐云凑近仔细一看,海报上面的人果然是牟潇雨。
她在心里暗自发笑:哥哥不愧是牟潇雨的忠实粉丝,这些海报有些都已经褪了色,有的被卷起了边角。
“沐云,我来了!”
姜沐云听到门口有人在轻声喊自己,一回头,表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火龙果,正笑盈盈地朝自己走来。
“吃点水果吧,今天刚买的。”表哥将水果放到桌子上,然后走过去和姜沐云并排站在一起,一同欣赏着墙上偶像的照片。
“唉,也不知道阿雨现在过得怎么样。”周向鑫深深叹出一口气来。他喜欢牟潇雨已经十年了,曾经还和父母打过赌,在自己三十五岁之前一定要和牟潇雨见一次面。
可现在牟潇雨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打听不到他的去向。
“哥哥,你也别太难过了。”姜沐云伸手拍拍哥哥健硕的脊背,“他这么有名气,又这么有本事,就算现在不是职业拳击手了,找一个喜欢的城市开一所拳击学校,不是一样能糊口吗?”
周向鑫微微一笑,觉得表妹说得蛮有道理。
聊完和牟潇雨相关的事,周向鑫把话题转移到了表妹身上。
“沐云,你接下来想找什么工作?有啥想法吗?”周向鑫问道。
“嗯……”姜沐云想了想,回答他,“应该是去考个老师吧,可是我不知道这边考老师难度大不大。”
周向鑫也沉思了几秒才开口:“既然你下定决心想考,我就送你去培训机构,我同事的爱人就在公考培训机构上班,这个机构在我们这地方名声也不错,如果你想考的话,我就送你去学习一年。”
在来到临澜市之前,姜沐云就想找一个培训机构,踏踏实实地学习半年到一年左右,然后考上教师编制,独立生活,但她知道父亲不会给自己这笔钱的。
结果表哥率先提出想送她去学习,姜沐云内心更加激动了。
但激动过后,担忧便浮上心头——培训机构培训一年左右,费用最少要一万多,她现在没有能力承担。
她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哥哥。
“嗨,你这是啥话?我也没说要让你交学费呀。”周向鑫宽大的手掌放在妹妹肩上,“你尽管去考就行,今年考不上,明年还有一年,你的费用表哥给你出,也不用你还,你只要考上就行。”
这回姜沐云在心里彻底乐开怀了,兴奋的表情也随之浮现在脸上。
第二天早上,姜沐云很早就醒来,周向鑫开着车送她去了培训学校,学校离家并不算远,骑电动车大概十五分钟就可以到达,她选择了走读。
周向鑫领着表妹签合同、见老师,忙完一系列事情以后,才依依不舍地和表妹挥手告别。
虽然晚上还要和妹妹一起出来吃饭,但这种紧张的学习生活要维持整整一年,他很担心妹妹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
周向鑫回到车里,刚要启动车子,手机就铃铃铃响了起来。
他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姓名,眉头皱成了一团。
来电人是小姨夫姜安松。
周向鑫虽然不知道小姨夫找自己干嘛,但还是下意识地接通了电话。
“向鑫,你小妹呢?跟你在一起吗?”电话里姜安松的声音炸开,口齿含糊不清,就像喝了一夜的酒一样,周向鑫感觉自己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又腥又臭的酒气。
“她没和我在一起,你找她有事吗?”周向鑫回复姨夫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我找他能有啥事?我就想问问她咋了呗!我不就是打了她一巴掌吗?我都打算跟她道歉了,结果这死丫头自己收拾东西就走了,也不给我吭一声,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规矩?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周向鑫听着姨夫全程都理直气壮地吐槽表妹,心里没有半点愧疚,心脏被怒气紧紧包裹住了。
他虽然和小姨夫关系不算特别亲密,但早就听说了小姨夫脾气暴躁、自私偏执,却没想到,他能混账到这种地步。
表妹和姨夫生活的这几年,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简直不可想象。
“你也知道你打了她一巴掌?那你为什么打她?你不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吗?”周向鑫怒怼道。
“我凭啥反省?我对我兄弟姐妹的孩子好有错吗?就因为她上小学那年,我把她姑姑家孩子接到家里来照顾一段时间,她就不乐意了,一直记到现在。再说了,她是姐姐,吃点苦咋了?我是她爹,把她养这么大,我打她也是为了让她长——”
“长记性”三个字还没蹦出来,周向鑫的愤怒已经无法被压制下去,对着电话听筒直接“狂风暴雨”式地输出: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他爹啊!你骂她没用,骂她嫁不出去,没男人要,还动手打她,这是当爹的样子?”
“你这个当爹的脸皮也真是厚!不好好照顾自己女儿,反倒照顾上别人家儿子了!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挺大的岁数了,意识不到自己错误,你以为你是谁?”
“你要是当着我面说这些话,你信不信我直接打你一顿,看看你闭不闭上你的臭嘴!”
……
最近工作上遇到了很多难缠的用户,事情本来还没有解决,周向鑫已经火气够大了,现在小姨夫又像个没长大还一肚子歪理的小混混一样,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他想到他同事经常对他说,有一种人格叫做NPD人格,大概是指一种人极度自恋,从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想,姜安松或许就是这种人格吧。
他不想再听姜安松多狡辩一句,长按那串号码,把它加入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