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弯疯月亮》金缠枝

52、炮灰角色 “全场沈家

　　时至傍晚，天色阴沉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下雨。

　　导演招呼工作人员搬设备提前收工，今天拍摄效果不错，就算遇上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也全程乐呵呵的，还不忘提醒工作人员和群演都先别走，沈家的人过来探班包场了附近餐厅等着大家去吃。

　　一瞬间全场欢呼。

　　沈明黛听到动静，换好常服悠悠走出休息室，打量片刻蜂拥而去的人群，思绪忽而一转，朝着边上小道去了。

　　陪着她客串助理的保镖女士麻利跟上，提包拿伞，还不忘跟她汇报景熹微此时的行踪。

　　京市还是太多人了，尤其正是下班高峰点，打算来接人下班的景熹微直接被堵在路上，说是道路快疏通了，但一时半会还是到不了。

　　沈明黛表示理解，也不太着急，缓步走在和人群错开的小道上，而后视线一抬，直直看向了堵住前路大半的一辆三轮车，上面堆了不少纸箱子，有些合上了，有些随意敞着，远远瞧去还有些眼熟。

　　“应该是道具组还没来得及全部搬离，”保镖女士有途径导演“反贪”现场，含蓄说道：“一仓库呢，瞧着也个大工程，而且……东西都还挺脆的。”

　　毕竟是最便宜渠道出来的假冒伪劣产品，保镖女士点亮路人顺耳听功能的时候，好险没崩住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见过吃回扣的，没见过这么朴实无华硬吃回扣的，多少有点滑稽了。

　　快下雨了。
　　沈明黛看了眼天色，不想裙角被沾湿，思索片刻还是打算从边上过，正打量三轮车左右哪边好走呢，纸箱子后冷不丁就伸出一只压着灰裤腿来。

　　……有人？
　　沈明黛刚想着这似乎很好解决了，结果还没迈出一步，就听见浓痰用力呸出的声音，配合着含糊不清的脏话，越是靠前，声音就越大，话语也越加清晰。

　　听懂的那一刻，保镖瞬间冷脸，抬腿就要上前，却被身边人阻止，拽着躲进了旁边大树后面。

　　而那人丝毫不知来客，举着电话，话语直接走向混不吝。

　　“……我找我舅打听过了，就是那个女主角多事，你还别不信，”窝在纸箱子边上的男人又呸一声，咬着牙叫嚣，“还大小姐呢，自己赚钱了就要断我们这种小人物的路……餐厅，这就算大方了？……我舅倒是让我去蹭一口，但那又有啥的，群里都说了，那些正经演员都在包厢，就我们这些群演和工作人员格外倒霉，一股脑全窝进大厅，说不定菜色都不一样！”

　　保镖女士难以置信把这话从头听到尾，侧目看了眼还在盯手机的沈明黛，开始挽袖子。
　　沈明黛只觉好笑，拍了拍她手臂，捂住收音孔，刻意放轻声音安抚了一句：“听完呗，这种极品也是也少见了。”

　　保镖女士勉强按兵不动。
　　头顶树叶沙沙作响，几步远的地方，男人对着听筒停顿一会，再次重启炸裂语录。

　　“贪，你还说我贪！你到底跟谁是一头的？！”
　　“合着吃她一顿饭我还得感谢她咯，还不是该死的有钱人……啧，得想个办法让她遭点报应才行。”
　　“……对了，有办法了！你招呼兄弟们到我家等着，哥今天给他们打包个大的回来……坏事，这算什么坏事，搁以前这得叫劫富济贫，放心吧，他们没那脸跟我闹得……我就一光脚小老百姓……”

　　“欸这人——”保镖冷不丁就要窜出去。

　　“别急，”沈明黛连忙把人拽住，往外瞧了一眼，确认那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胜利根本没注意到这里后，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难得看到这么典型的炮灰角色，”她意味深长道，“就怕他不动手呢。”

　　保镖没懂，但看她这样子，也知道那混账一顿教训免不了，心里算是松快了些，跟上她脚步掉头往回走了。

　　行至半路，天色彻底阴沉，淅淅索索下起了小雨。

　　两人站在一把黑色大伞下，加快了脚步走出剧组区域，迎面就撞上急匆匆过来找人的景熹微，一身简洁的藏蓝色裤装在天色下忧郁得发亮。

　　沈明黛从伞下冒头就被抓，景熹微在她面前站定，皱着眉关心道：“还好雨势不大……怎么这会才出来，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沈明黛想了想，“只是走路上撞鬼了而已。”

　　景熹微直抓重点：“有人让你不高兴了，是谁？”

　　“保留点悬念吧，”沈明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眉梢带着淡淡笑意，散漫往前走，“待会……还有得看呢。”

　　—

　　春芽餐厅。

　　两人刚踏进包厢，里面说着话的三个人便同时抬头看过来，沈爸，沈妈，沈屿白……嗯，连线就该消消乐了。

　　沈明黛没什么见到家人的惊喜感，和景熹微一起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在相连着的两个空位上落座，景熹微注意到她刻意抬起的手，率先询问了一句，“不关门么？”

　　“留条缝吧，”沈明黛笑了笑，意有所指，“万一这包间隔音太好就要糟糕了。”

　　沈屿白不解蹙眉：“包间不就是得隔音？……算了，你们怎么回事，路上被什么绊住了吗？”

　　沈爸多看了景熹微两眼，主动开口解释道：“是工作的原因吧，老景中午还说你接了个大项目最近都要加班，这会要求你去接人，明黛确实任性了。”

　　“没有的事，”景熹微当即否认，“我爸说的夸张了，大项目是我妈那边在跟进，我就帮她打打下手，没那么忙，今天也是我要过来找明黛的。”

　　沈爸点头，表情平静，没再多说什么。
　　反倒是沈妈不太高兴的肘了他一下，嘟嚷道：“孩子们的事你多管什么，熹微对明黛有多细心你不知道？”

　　“总是要关心一下的，好了，吃饭。”
　　沈爸侧身给她夹了一筷子嫩鱼肉，而后戴上手套剥起虾来，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面上表情却肉眼可见柔软了许多，“这里的虾算是招牌，你应该会喜欢的。”

　　又开始了，沈屿白见怪不怪，想着偶尔关怀一下妹妹也不错，脑中顺过几句话后，也打算接过势头给人夹两只虾。

　　一抬眼，沈明黛已经嚼嚼嚼虾肉，搭着景熹微的手吃上了。

　　沈屿白：“……？”

　　他沉默着，筷子拐了个弯又到自己碗里，明明是一家四口加妹妹女朋友的配置，这顿饭却依然莫名寂寞起来，还尤其针对他。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沈屿白慢吞吞吃着饭，左边一对夫妻温声耳语，右边一对情侣默契十足，谁也没空注意他，仿若他周边是一片真空地，只余空气里接触不良的电流声还在为微微颤动。

　　咔嚓咔嚓——
　　连续抽搐好几下，突然平地拔音，窜出一个发沉的男声。

　　“……帮我打包你们这最贵的酒，先拿六瓶吧，还有桌上那个螃蟹，吃着也不错，多打包两份一起给我，记沈家人账上就行。”

　　正在吃饭的沈家人：“……？”

　　大厅里热火朝天干饭的众人也是一片茫然，敏锐点的人猜到可能有大瓜吃，抬手就按开了手机录音。

　　而广播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个不可以的先生，”服务员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回话的声音都慢了好几拍。

　　“啪啪啪——”
　　不耐烦拍桌声后，男人似乎更暴躁了。

　　“有什么不可以，我可是道具组的总负责人，剧组副导演还是我亲戚，”粗重男声完全理所当然的调调，停顿片刻，还倒反天罡劝诫道：“你也别太实诚了，沈家又不缺钱，还要面子，他们能为了这点东西来找我麻烦啊，这么难得遇上的冤大头，你要是想要什么也可以——嗷！”

　　“呸！谁敢打我！……唔，舅舅？……啊！别打了，啊啊——”

　　又是“砰”一声，像是□□撞上硬物的声音，广播在这时断了。

　　沈屿白听明白了，一言难尽看向沈明黛，“你们剧组还有这种人？”

　　“你这不听见了？”沈明黛哼笑。

　　这么抽象的话也不能是她现编的不是？

　　“心术不正，”沈爸情绪稳定，简单评价后，又将目光转向沈明黛，“这个广播是你安排的？”

　　“运气问题，”沈明黛摆摆手，随意解释道：“我本来只打算赞助一个录制扩音器的，结果跟店里老板一联系才知道他们这还有个简略广播室，是某个剧组取景留在这的，房间内部隔音还很好。”

　　沈妈略惊，由衷感叹道：“原来电视剧里的情节还真能走到现实啊。”

　　“是的呢，”沈明黛放下筷子看着门口急匆匆闪现的导演，微笑补充道：“比电视剧节能很多，甚至不需要准备剧本。”

　　沈妈觉得有意思，低头给群里姐妹们实况转播，眼睛被暖灯浸染，像是沾上明珠光彩，引得身边男人也缓缓露出笑意，完全没有要说教的意思了。

　　沈明黛眼神示意景熹微，后者点头，也跟着一起告辞。
　　沈屿白想加入，还没开口就被妹妹眼神制止，只能看着两人肩并肩轻快绕过了门弯。

　　沈屿白：“……”好像更寂寞了。

　　—
　　与此同时。

　　被死死扣着肩膀压在座位上的男人眼神阴暗，声音卡在喉咙里翻滚，像只冒气的烧水壶，眼见门开就迫不及待往前啐了一口。

　　距离隔着远，动作杀伤力为零，侮辱性却极强。

　　压着他胳膊的副导演脸“唰”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