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怀恒

1、檐下客 屹川跟随母

　　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不大，只是缠缠绵绵的毛毛细雨，把盛夏最后一点燥热都揉进了潮湿的空气里。黑色轿车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停在温家别墅雕花的铁门前时，屹川隔着车窗，只看见大片大片的白玫瑰在雨雾里垂着花瓣，灰冷的欧式建筑像一座沉默的城堡，连风掠过树影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距离感。
　　母亲推了推他的手，声音压得很轻：“屹川，到了，记得叫叔叔。”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跟着母亲的脚步踩进铺着地毯的玄关。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映着水晶灯的碎光，空气里是陌生的香氛味，和他从前住的旧房子里，潮湿的墙皮、晒不干的衣服味道完全不一样。
　　“你们来啦！”
　　清脆的少年声线突然从楼梯上传下来，带着点没藏住的雀跃。屹川抬眼，看见穿着白色T恤的温时水，正是那位温家的少爷，他正跑下来，发梢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毛，眼里亮得像揉了光。
　　温时水在他面前站定，笑得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主动伸手：“我是温时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屹川的指尖僵了僵，没动。雨还在窗外下着，把玻璃蒙上一层雾，他看着眼前这个鲜活得和这雨天格格不入的少年，只觉得自己像一粒被随手丢进暖炉的冰碴。
　　“你这孩子，说话啊，哑巴了”屹昭没好气的训他。
　　屹川的睫毛颤了颤，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抬眼看向温时水，声音轻得像雨丝落在玻璃上，哑哑的，却意外清透好听：“嗯，我是屹川，你好。”
　　“那我叫你小川哥可以嘛！”温时水眼睛一下就亮了，完全没被他冷淡的语气吓到，自来熟的伸手就去拉他的手腕。
　　指尖碰到屹川皮肤的瞬间，少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挣开，只淡淡应了句：“随便。”
　　“太好了！”温时水笑得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没在意他的疏离，攥着他的手腕就往楼梯走，“那我带你去房间吧！就在我隔壁哦！”
　　他比屹川矮了快一个头，拉着人的时候要微微仰着脖子，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完全看不出一点面对陌生人的拘谨。
　　屹川被他拽着往前走，目光扫过走廊里铺着的米色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音。窗外的雨还在下，斜斜打在雕花的落地窗上，把院子里的香樟树晕成一片模糊的深绿。
　　温时水的房间就在隔壁，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堆着半人高的漫画和模型，和他的房间一样宽敞明亮，只是少了几分刻意的整洁，多了点少年人的烟火气。
　　“就是这里啦！”温时水松开他的手，推开房门，里面的衣柜、书桌、床都是新的，连窗帘都选了偏冷调的灰蓝色，显然是特意按他的喜好准备的，“阿姨说你喜欢安静，我特意跟他们说，给你选了靠里的房间，晚上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他说着，又回头冲屹川笑，眼睛里盛着光：“要是缺什么，或者觉得哪里不舒服，直接敲我房门就行！我随时都在！”
　　屹川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里面一尘不染的陈设，鼻尖萦绕着陌生的香氛味，和温时水身上清清爽爽的橘子汽水味完全不同。他沉默了几秒，才对着温时水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嗯。”
　　温时水也不气馁，歪着头看他：“那我先不打扰你啦，你要是想熟悉一下房子，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还特意留了条缝，像是怕这个新来的哥哥会觉得孤单。
　　屹川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温时水拉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少年的温度，和他常年有点冰凉的皮肤格格不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住进了这座陌生的房子里，和那个叫温时水的少年，共享同一个屋檐下的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