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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病重,出离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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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绪早晨照常在家开诊,刚给一个有烧伤的女性患者换完药,就看到刘红梅满头是汗急赤白脸的跑进院子。
“春来!春来!快走!回老宅!去看看大嫂!”
纪绪整理东西的手一顿,“大嫂?大嫂她怎么了?”嘴上云淡风轻,但心里却很不平静。纪绪对蔡春华感官很复杂。不会像面对江老大那般厌恶,但也会有意识的尽量避开和蔡春花的直面接触。
上辈子作为儿媳,纪绪被迫承接了蔡春花在江义私奔后的所有负面情绪。说是饱受折磨也不为过。但是在江老大偷走纪家祖宅地契,又想把她赤身赶出家门的时候,是蔡春花强势的给她收敛了一条破被子还把她的私人衣物尽数还给了她。
直到纪绪住进破庙,才发现破被子的四个被角里被人悄悄缝进去三两银子和二十文铜板。不用想也知道是蔡春花缝的。有这三两银子,纪绪有钱从大夫手里买药治病。不知是庸医误人还是她的病太复杂,直到蛮夷鞑子入村的时候她依旧没康复,不过中间她确确实实因为这三两银略好了一些,少受了一些罪。
这次山火,蔡春花忍住自己周身被烈火焚烧的痛,也依然坚持把江义的残骸收敛回家这件事。其实给了纪绪很大的触动。私心里,她并不原谅蔡春花上辈子对自己的那些坏,但纪绪也承认她佩服她。蔡春花确实是一个很伟大的母亲。
“哎呀,春来,你快别收拾了。快跟我走!”
刘红梅拉着纪绪就要往大门外跑。
“唉,等会等会,药箱,我药箱。”
刘红梅回头见桌子上就是纪绪常用的药箱,直接抱起来,夹到胳肢窝下,另一个手拉住纪绪朝江家的方向狂奔。
纪家院内,廖神医惊讶的和江海升对视一眼,“瞅老二媳妇那样子应该是很急吧,但是她没看见我吗?”我这么大个神医杵在这儿都没看见的吗?
江海升配合着廖神医这小老头说,“就是,怎么能没看到廖老您呢。”一边说,一边给廖神医收拾药箱,“走走,您可是我娘子心里的定海神针。刚才我娘子走之前还回头看你了呢,我和我娘子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知道她啊正等着您给掠阵呢。”
廖神医听这话,给了江海升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上翘的小胡子都透着愉悦。江海升虚扶着他,要往江家走。
小石头凑过来,抱住江海升的腿,“是去爷爷家吗?我也要去。我已经有六个时辰没有和立夏姐姐一起玩儿了。”
“行行行,你也来,你也跟着。老牛,要不你也来?”
牛猛摆摆手,“我就算了,廖老给我安排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这老多药材都得翻检晾晒。”
廖老赶紧说,“你别跟着,这些药材金贵着呢,就差一点儿就成事儿了,可别马马虎虎瞎了我的东西。”
“您放心,瞎不了,绝对不给您瞎一点儿,成了吧。”
来江家的一路上纪绪默不作声的赶路,但是心里也在复盘猜测蔡春华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好。
山火造成的后背大面积烧伤?不应该啊,她之前给全村受伤人都做好细致彻底的清创。也给所有不想来纪家换药的人留了后续要上的药。
发热?倒是有一些人清创后有发热的,但是蔡春花当时并没有发热。甚至一直到江义的葬礼结束都没发热啊。
不过加上两家人不住在一起,也不清楚她的症状。但村里没有其他大夫,若是有不舒服理论上应该第一时间来找自己啊。显然她也没来。
一直到纪绪到江家,第一眼看到的是老爷子在院子里着急的走来走去,而江老大正在堂屋里慢悠悠的喝着茶。
纪绪看向公爹,“爹,大嫂怎么样?”
江老爷子眉心担忧的皱起,“你娘在屋里陪着呢。说刚才吐血沫子了。”
纪绪大惊,吐血了?!
纪绪快步往里屋走去。到了屋里,看到蔡春花病恹恹的侧躺在炕上,面色苍白,打着摆子。王老太眼圈泛红含泪的正在地上的水盆里洗巾帕子,似是要给她擦洗身上降温。
“娘。”
王老太看到纪绪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阿绪,快看看你大嫂。”
纪绪上前,对上了蔡春花费力睁开的眼。
“你来了?”
“恩。”纪绪一边应,一边迅速看诊,摸了脉,看了她的眼皮、嘴巴、喉咙还迅速的爬到炕上看蔡春华的后背有没有感染。当看到破溃处已经有些腐烂,而无伤的地方一出现了淤斑甚至渐渐形成花纹。纪绪大惊失色。
偏这时,刚才还在堂屋喝茶的江老大进屋了。
纪绪凝眉冷目的质问他,“你没给她换药!!!”
江老大本还想凑近一些和纪绪套近乎,结果冷不丁被这句话吓的一激灵。
王老太也大惊,从没打骂过孩子的她气的拿起扫炕的笤帚对着江老大的肩膀开始打,“你个天杀的,你居然没给你媳妇换药!你想干嘛啊?!!!”
江老大边躲变辩解,“我哪儿知道药要换啊。”
王老太气的人都颤颤巍巍了,“你还犟!傻子都知道得换药,我还问过你呢,你说你知道你知道,你就是这么知道的?!再说你小时候烫个铜钱大的位置,一天三时的喊我给你换,你还说,你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你!”
老太太看着躺在炕上生死不知的大儿媳心里是既心疼又有自己没把儿子教好的愧疚,老太太竟直接被气哭了。
刘红梅心疼的上前把老太太揽怀里哄,也顾不上这是大伯哥,直接朝江老大开炮,“你别天天光觉得你聪明,天下别人都是傻子。你瞅瞅你给娘气的。娘,咱别哭。”
王老太伸手握住蔡春花的脚,“春花啊,是娘对不住你,是娘没把他教好。”
蔡春花感受着脚心带来的温度,看着王老太满脸的泪,牵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沙哑着嗓子安慰,“娘,不怪你。是他不是人,和你没关系。莫哭,莫哭。”娘虽然不管事,虽然更偏心别的妯娌,但是有这一遭,婆媳一场,也算值了。
纪绪这时候已经下炕去坚持炕边的痰盂了,她想看看血痰的颜色,当看到里边粉色泡沫样的痰,心里一股无力感立马涌上来。
这时候廖神医也进了屋。
“怎么样?”顺势看了一眼痰盂,而后也说不出来话了。
江老爷子在后边还在说话,“廖老弟,你快给我这大儿媳看看。”等江老爷子看到廖神医和纪绪脸上的为难心里咯噔一下。他张张嘴,竟是不敢再问下去。
旁边蔡春花看着围拢在她周围的这许多人,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心里竟然出人意料的平静。
其实从找回儿子的遗骸,她就没了活着的想法。只是觉得不能白瞎了老三把她从火海里背出来的情义,硬撑着罢了。
烫伤的药她不是故意不上的,给江老大提了一嘴,但他总是不耐烦,一直说等会等会,然后一天就过去了。到睡前,就说反正也这时候了,等第二天的吧,第二天又是如此。她也就懒得在找他。
至于拜托让刘红梅给上药,她也不好意思,她们关系并不算多好,而且有些受伤的位置在私密处,她也不好意思给妯娌看到。没想到这么一日拖一日的,就到现在这样了。
“这样,我先开个方子,先吃着药吧。”廖神医这样说着。
纪绪懂得了师父的意思,这药属于安慰剂,总不能在病人临终前什么都不做,让她睁着眼睛等死。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村长的声音。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朝廷下来指示,县里要求咱们全村迁走!还只给了区区七日的时间!”
听见声音江老爷子和江海升就出了屋。
“村长什么意思?为啥要咱们迁走?”
“字面意思,剧说在边境处,咱们和鞑子打仗虽然平局,但是在皇都的朝廷大老爷们嫌烦,嘴上说复打仗太劳民伤财,所以和鞑子议和。然后议和的结果就是把咱云溪郡当成“诚意”的礼物,白给了鞑子!咱们全郡上下,老老少少都要在七日内迁走。”
村长话说完,江老爷子皱着眉头扶住院子的树才没被惊的倒下。
江海升气的攥紧了拳头回头捶墙。
听到声音出来的江老二,抱着孩子的手也下意识的紧了。怀里的东哥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感受到了大人的愤怒无力,哇哇大哭出声。
没出屋的几个女人也听见了这些话互相对视难以置信。就连炕上病着的蔡春花都愣住了。
“所以,所以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救火,好不容易守好的村子,就这么被朝廷送给敌人了?这太荒唐了,太荒唐了!”刘红梅说到最后又看到炕上的蔡春花,联想到她背上的烧伤,又想到村里那些奋力救灾而受伤的姐妹,难以置信的掩面哭泣。
纪绪感觉一股出离的愤怒萦绕在她的胸腔里。
凭什么!凭什么啊!
那些皇都的老爷们在歌舞升平推杯换盏享受权利的时候,他们在抬水在担土在以命相博,在和山火抢生抢命!
现在,他们眉头一皱,讨厌战争的麻烦,就说议和,就把他们拼命守住的家园当礼物送人了?!
他们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们?
他们是个人啊!
这是他们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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