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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合同之外 叶星遥帮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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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三点,本该是训练时间,NOVA基地一楼会议室里却坐满了人。长条会议桌一侧是程云开、叶星遥、陈泽,另一侧是俱乐部经理赵林、运营总监,还有两个穿西装、拎着笔记本电脑的生面孔——品牌方的人。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属于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混着咖啡的焦苦。
程云开面前摆着三份合同草案,每份都厚得能当砖头。他翻开最上面那份,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在“乙方义务”和“独家代言权益”那些段落上停留得久了些。赵经理搓着手,笑容热切:“云开,星遥,这是‘速攻’能量饮料的新季度代言。他们看中你们上一场的热度,开价很有诚意。还有这个,外设品牌的直播约,每月固定时长,礼物分成比例是全平台最高的……”
叶星遥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没看合同,反而看向窗外。训练室的方向隐约传来秦望大呼小叫的声音,应该是在打Rank。“直播时长多久?”程云开问,声音没什么起伏。“每月四十小时,平台有保底流量推荐。特殊情况可以协调,但原则上……”“不可能。”程云开合上合同,“赛季中,每周训练赛加复盘超过五十小时。没时间。”赵经理笑容僵了一下,看向陈泽。教练抱着手臂,面无表情:“训练是第一位的。”
“陈教练,这话不对。”运营总监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但带着压力,“俱乐部的运营也需要选手配合。热度要维持,商业价值要兑现,不然……”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俱乐部的投入,也很难持续啊。”会议室静了一瞬。
叶星遥转笔的手停了。他转过头,看向运营总监,忽然笑了:“王总监,我上个月直播了十五小时,后台流水是这个数。”他报了个数字。运营总监愣了一下。“按照合同,我个人分成百分之三十,俱乐部抽百分之五十,平台抽二十。”叶星遥把笔扔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我多播一小时,俱乐部多赚一小时。但如果我们因为直播耽误训练,输了比赛——您说,是直播流水损失大,还是比赛奖金和联盟分成损失大?”
没人说话。品牌方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种选手和俱乐部之间的微妙博弈,他们见得多了,但这么直接、且带着精确数字怼回来的新人,不多见。
程云开看了叶星遥一眼。少年侧脸线条绷着,是平时打游戏时那种专注又带点凶的表情。他知道叶星遥在帮他分担压力,用他自己的方式。
“这样,”赵经理打圆场,把另一份薄些的文件推过来,“直播时长可以谈。但这个表演赛,是平台年度盛典的重头戏,对手是GUARD,热度很高。联盟也希望头部队伍参与……这个,实在推不掉。”程云开看向那份表演赛的邀请函。时间在下周三晚上,正好是他们对阵杭州HOPE常规赛的前四天。表演赛虽然不计入成绩,但GUARD肯定会派主力,强度不低。
“我去。”声音响起,是叶星遥。所有人都看向他。少年拿起那份邀请函,扫了一眼:“表演赛,娱乐为主,但关注度高。队长要准备HOPE,不能分心。我带二队去打。”
“你带二队?”陈泽皱眉,“GUARD不是吃素的。”“我知道。”叶星遥把邀请函放回去,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所以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热度要给够。我,加上二队那几个绝活哥,节目效果不会差。输了,是二队磨合问题。赢了,是惊喜。”他看向赵经理和品牌方的人,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商业化的笑:“这样,直播时长能不能减到二十小时?表演赛,我保证热搜前三。”
会议室再次安静。程云开看着叶星遥。少年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下颌线清晰利落,眼睛里是和他年纪不符的冷静和算计。他在谈判,用他自己做筹码,为队伍,也为他,争取喘息的空间。那种感觉又来了。心里某个地方,被很轻地撞了一下。不重,但余音很长。
品牌方的人先笑了:“叶同学很有想法。我们原则上同意,具体细节可以再敲定。”赵经理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那就这么定。云开,你看……”
程云开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面前那几份厚重的合同。然后,他拿起笔,在代言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力透纸背。“直播时长,二十小时。多一分钟,免谈。”他放下笔,看向运营总监,“表演赛,按星遥说的办。但二队的指挥和BP,陈教练要过问。”陈泽点头:“可以。”一场谈判,尘埃落定。
走出会议室时,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训练室里的键盘声更加清晰,夹杂着秦望一声懊恼的“我靠”。
叶星遥走在程云开旁边,忽然说:“队长,我是不是很厉害?”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少年人的得意。程云开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阳光落在叶星遥睫毛上,染出一小圈金色的光晕。那张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有种生动的、鲜活的明亮。“嗯。”程云开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厉害。”叶星遥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他没再说话,只是脚步轻快地越过程云开,率先推开了训练室的门。里面传来秦望的哀嚎:“星遥!快上号!老子被对面打野抓成狗了!”“来了。”叶星遥应着,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机,登录游戏。动作流畅自然,好像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冷静谈判的人不是他。
程云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训练室的屏幕蓝光映在少年脸上,明明灭灭。手腕的刺痛在提醒他现实的重量,但心里那块一直沉甸甸压着的地方,好像松了一小块。有人和他一起扛了。这感觉,陌生,但……不坏。
晚上,程云开去了理疗室。王医生拆掉他手腕上旧的肌效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皮肤下面是一片不正常的红肿,轻轻一按,程云开额角的青筋就跳了一下。“炎症没消,还加重了。”王医生声音很沉,“你最近是不是又过度训练了?还是……”他看了一眼程云开,没说完。程云开知道他想问什么。是不是压力太大,是不是在硬撑。“正常训练。”程云开说,声音没什么波澜。
王医生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开始给他做电疗和针灸。细长的针扎进穴位,酸胀感一路窜到小臂。程云开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下午会议室里的画面,叶星遥转笔的样子,他说话时的表情,还有最后那个带着少年气的、得意的笑。
“王医生,”他忽然开口,“腕管综合征,最坏的结果是什么?”王医生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仪器:“最坏?永久性神经损伤,手部功能丧失,别说打游戏,日常生活都受影响。”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程云开没再说话。
理疗做了四十分钟。结束时,王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给你开了新的药,口服加外敷。接下来一周,每天训练后过来。还有——”他看向程云开,眼神严肃:“如果疼得厉害,必须说。别硬撑。你撑不起。”程云开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王医生在身后又说了一句:“那个新人中单,下午来找过我。”程云开脚步停住。“他问了我很多专业问题,恢复周期,理疗方案,平时要注意什么。”王医生顿了顿,“挺上心的。”程云开背对着他,站了几秒,然后低低“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楼梯口,却看见叶星遥靠在墙边,低着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少年抬起头。“好了?”他收起手机,很自然地走过来,目光落在程云开重新缠好肌效贴的手腕上。“嗯。”程云开看着他,“你怎么在这?”“等你。”叶星遥说得理所当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给。”程云开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副灰色的、材质更轻薄贴合的护腕,旁边还有几贴不同尺寸的肌效贴,包装全是英文和日文。“我托人从国外带的,说是运动医学实验室出的新品,压力和散热更好。”叶星遥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你先试试,不行再换。”
程云开拿着那个小盒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理疗室的冰冷,王医生的话,手腕的刺痛……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手里这个小小的、带着体温的盒子,轻轻托住了一点。“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叶星遥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耳朵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有点不明显的红。“走了。”他转身往训练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队长。”“嗯?”“表演赛,我会赢。”说完,他快步走远了,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程云开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拆开那副新护腕,戴在手上。很贴合,压力均匀,确实比之前那副舒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刺痛还在,但好像……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