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野他只想夺冠[电竞]》涉晏

14、送粥 手术前夕队

　　手术定在下周一下午两点。
　　周日晚上，程云开最后一次在基地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还有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硬皮笔记本——里面是他职业生涯这些年积累的战术笔记、英雄克制关系、以及各大战队核心选手的习惯分析。他拿起笔记本，摩挲着封面上那个用银色记号笔写的、略显稚嫩的“Dawn”，那是他刚进青训营时写的。看了几秒，他把它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用衣服仔细盖好。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叶星遥的微信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叶星遥问他明天想喝什么粥。他回了句“白粥就行”。
　　他打字：【明早不用特意送，医院有食堂。】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
　　叶星遥：【食堂难吃。我熬好了带过去。】
　　程云开看着这行字，能想象出少年皱着眉、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挑剔”的表情。他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再拒绝。
　　【好。谢谢。】
　　叶星遥没再回复。但十分钟后，程云开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是沈重山，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
　　“给。”沈重山把袋子递给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闷，但眼神很稳，“我妈让带的。说你明天手术，晚上得吃点好的，补补。”
　　程云开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透着温热。里面是几个保温饭盒，打开一看，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盒喷香的米饭。菜色家常，但香气扑鼻，是“家”的味道。
　　“……替我谢谢阿姨。”程云开说，喉咙有些发紧。
　　“嗯。”沈重山应了一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左肩，“好好休息。明天……队里等你消息。”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宽厚可靠。
　　程云开端着那袋还温热的饭菜回到房间，在桌前坐下。红烧排骨炖得酥烂入味，鱼肉鲜嫩，青菜清爽。他慢慢吃着，吃到一半，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秦望，探头探脑的，眼睛还有点肿，但努力挤出一个笑：“队长……还没吃呢？我、我买了点水果……”他拎进来一袋进口车厘子和晴王葡萄，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护士说，吃这个好，补维生素……你、你多吃点！”
　　他语速很快，像怕自己一停下就会哭出来，放下水果就准备溜。
　　“秦望。”程云开叫住他。
　　秦望背影一僵，慢慢转过身。
　　程云开看着他，语气平和：“我不在的时候，下路稳住。别急，别上头。听苏言指挥。”
　　秦望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但死死忍着：“嗯！我知道！我一定稳住！我、我现在就去练抗压！”说完，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还差点在门口绊一跤。
　　程云开看着他慌张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很淡的弧度。他继续吃饭，刚吃完，准备收拾，门第三次被敲响。
　　苏言站在门口，手里没拿吃的，也没拿水果，只拿了一个轻薄的文件袋。
　　“手术期间和术后一周的对手初步分析，以及三套备用战术的可行性推演。”苏言把文件袋递给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他一贯的冷静专业，“还有林凯接下来一周的个人训练计划。你有空可以看看，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程云开接过文件袋，厚度不薄，能想象里面数据的详尽。他点点头：“辛苦。”
　　“应该的。”苏言顿了顿，看着程云开，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队长，数据模型显示，只要你康复顺利，我们季后赛的席位概率依然在87%以上。所以，请专注于恢复。赛场之外的事，有我们。”
　　这是苏言式的安慰，用数据和概率说话，却比任何感性的语言都更有力量。程云开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却把一切都计算在心的辅助，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苏言也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脚步一如既往的轻而稳。
　　程云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桌上还没收拾的饭盒、那袋昂贵的水果、以及手里沉甸甸的文件袋。房间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一种无声的、却无处不在的暖意。他以为会是一个冷清的、独自面对不确定性的夜晚。没想到，却被队友们用各自的方式，塞得满满当当。
　　周一上午，叶星遥罕见地没有出现在训练室。
　　秦望偷偷摸摸问苏言：“言哥，星遥呢？不会紧张得躲起来了吧？”
　　苏言头也没抬：“他在厨房。”
　　“厨房？！”秦望瞪大眼，“他去厨房干嘛？炸厨房为队长送行？”
　　沈重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闭嘴。熬粥。”
　　基地的厨房不大，平时基本是阿姨的领地。此刻，叶星遥正站在灶台前，身上套了件不合身的、阿姨的碎花围裙，眉头紧锁，盯着面前一个小砂锅。砂锅里，白米和水正在微火下慢慢翻滚，散发出清淡的米香。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名为“病人营养粥食谱”的网页，旁边还开着计时器。他看得很认真，仿佛在破解一道高深的数学题，或者研究一个全新的英雄连招。时不时用勺子轻轻搅动一下，防止粘底。动作有些生疏，但极其小心。
　　阿姨在一旁看得直乐：“小叶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对你们队长可真上心。”
　　叶星遥耳朵尖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眼睛依旧没离开砂锅和手机屏幕。计时器“叮”一声响，他立刻关火，揭开锅盖。蒸汽涌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汤汁浓稠，洁白清香。他拿出一个准备好的保温桶，仔细地用开水烫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粥盛进去，盖紧。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小密封盒，里面是他一大早让阿姨帮忙拌好的清淡小菜：凉拌黄瓜，姜汁菠菜，还有一小份肉松。
　　他把保温桶和小菜盒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脱下围裙，对阿姨点点头：“谢谢阿姨。”
　　“快去吧，路上小心。”阿姨笑眯眯地挥手。
　　叶星遥拎着布袋走出厨房，在走廊里遇到了穿戴整齐、似乎正准备出门的程云开。程云开看着他手里的布袋，又看看他因为蒸汽而微微汗湿的额发，愣了一下。
　　“你……自己熬的？”
　　“嗯。”叶星遥把布袋递给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递了瓶水，“现在喝温度刚好。小菜是阿姨拌的，不咸。中午手术前别吃别的。”
　　程云开接过布袋，保温桶隔着布袋传来温热的触感，不烫手，是一种刚刚好的暖。他拎着这份沉甸甸的、带着烟火气的“任务”，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小事的少年，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谢谢。”他低声说。
　　叶星遥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耳朵又有点红。“走了。训练去了。”说完，他转身就往训练室方向走，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程云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出发去医院，而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保温桶拿出来，打开。米香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粥熬得极好，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他拿出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度适宜，米粒软糯，清淡却回甘。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过的最舒服的一口食物。他就坐在房间里，安静地，一口一口，把那一小桶粥，和几样小菜，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一点半，市第一医院手术等候区。
　　程云开已经换上了病号服，躺在移动病床上。护士在做最后的核对。陈泽来了，站在床边，拍了拍他没打点滴的左手：“别想太多，小手术。我们在外面等你。”
　　程云开点了点头。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点四十五分，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四个身影鱼贯而入。沈重山，秦望，苏言，林凯。他们都穿着便服，表情严肃，安静地站到了病床周围，把不算宽敞的病房站得满满当当。
　　程云开看着他们：“你们……训练……”
　　“请假了。”沈重山言简意赅。
　　秦望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队长，我们等你出来。”
　　苏言推了推眼镜：“术后六小时的注意事项和疼痛管理方案，我已经发给王医生了。”
　　林凯站得笔直，用力点头：“程队，加油！”
　　程云开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支持，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很轻地说了句：“……嗯。回去吧，别耽误训练。”
　　没人动。
　　直到护士过来推床，准备进手术室。四个人才默默让开，跟在移动病床后面，一直送到手术室门口。那道厚重的、写着“手术中”的红灯门，将他们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瞬间，秦望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他赶紧用手背狠狠抹掉，嘴里嘟囔：“妈的，风大……”
　　沈重山没说话，只是走到等候区的长椅坐下，双手交握，抵在额头，像一座沉默的山。
　　苏言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拿出笔记本电脑，但屏幕很久没有翻动一页。
　　林凯紧张地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无声的焦灼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训练室里，只剩叶星遥一个人。
　　他没有去医院。程云开让他别去，说人多没必要。他也没争辩，只是“嗯”了一声。
　　此刻，训练室空荡得有些陌生。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开游戏，也没有看录像。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是他自己整理的、关于腕部手术术后康复的国内外文献摘要和案例。但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平时嫌秦望吵，嫌沈重山呼噜声大，嫌苏言敲键盘太响。可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那种寂静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起早晨那锅粥，想起程云开接过保温桶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他读不懂的情绪。想起他安静地吃完，把保温桶洗得干干净净还回来时，说的那句“很好喝”。
　　他想，手术应该开始了吧。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在生活中沉默可靠的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躺在手术台上，将手腕和未来的职业生涯，交付给陌生的医生和冰冷的器械。这种感觉很糟糕。比输掉任何一场比赛都糟糕。因为比赛输了可以再来，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是沈重山在只有他们五个选手的小群里发的消息：【进手术室了。一切顺利。】
　　叶星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重新戴上了耳机。他没有开任何游戏，只是点开了音乐播放器，选了一首节奏很慢的纯音乐，把音量调到适中。然后，他打开了自定义房间，选了他最熟悉、也最需要操作精细度的英雄——不知火舞。他没有练连招，也没有练对线。他只是操作着角色，在空旷的召唤师峡谷里，一遍又一遍，沉默地，沿着固定的路线清兵，刷野，回城。像在执行某种无声的、陪伴的仪式。
　　屏幕上的女忍者身影翻飞，扇子精准地命中每一个假人。但他的眼神，却有些放空，仿佛透过屏幕，看向了某个遥远而令人牵挂的地方。
　　耳机里的音乐缓缓流淌，盖住了训练室过分的寂静，也盖住了他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他在等。等那盏红灯熄灭，等一个“一切顺利”的消息。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