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就两章 ...
-
当身体慢慢沉入湖底时,为我哥跳动的心脏也随之一起沉寂。
水底的浮游生物啃食着我的皮肉,刺骨的湖水随着我下沉的速度慢慢灌进我的耳膜、鼻腔、眼球,我身体的每一个器官。
挣扎、呼吸,湖底产生出许多气泡,靠近的鱼被我的动静吓跑。大概是身体本能反应,我开始想挣扎,想自救,但很快我就没了力气。
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
现在我对我哥的爱有几分?我说像湖底那样深,不是我爱得浅,是我只能到这儿了。
湖水仿佛穿进我的脑干,眼睛已经睁不开,身体越来越虚浮无力,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我跌落湖底,看着扭动腰肢的水绵,看着寄生在石头上的硅藻,它们顺着水流舒展蜷曲,生生不息,只有我在这片沉寂冰冷的湖底,慢慢失去所有知觉。
我哥送的手表我没带下来,它被我放在椅子上。那是我哥送给我最好的礼物,我不想让它和我一样留在湖底,永远也上不去、下不来的,那样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湖水进入鼻腔时产生的尖锐刺痛,鼻腔黏膜剧烈收缩,真的好痛,好痛啊,怎么这么疼……
凉意顺着我的鼻管直冲额头、颅腔,强烈的窒息感、耳鸣、眩晕,我的视线慢慢模糊。
身体本能剧烈呛咳,但水下无法换气,湖水顺着鼻腔直接冲进咽喉、肺部,那种灼烧感蔓延全身。
我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湖水顺着鼻道滑入咽喉,温柔又残忍地扼住呼吸,四肢渐渐沉在冰冷的石上,任由水绵柔软的丝缕,轻轻缠上我逐渐失温的手臂。
雨点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咸涩的雨水滴进了我的嘴里,好腥,好恶心,我好想吐。
什么鬼?我没死吗?
哦~我哥他又来捡我了。
这是他捡我的第几次来着?忘记了。他捡了我好几次,虽然好几次都是我主动逃跑的。
我觉得如果我是只猫,那一定是奶牛猫,那种猫最不听话了。我哥这个饲养员,面对我这样不听话的猫,很辛苦吧……
我哥衣服全湿了,他在边上急促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发出剧烈咳嗽声。
我双眼半睁半阖,眼神涣散、无法聚焦,但我听见我哥的声音了。他在哭,不对,他在吐。嗯……他好像在打电话,只能听到这儿了,多的我听不到了。
我还是好疼,哎呀好疼、疼、疼死了、要死了,怎么这么疼?好像有条大虫子钻进了我的鼻孔里,好难受啊,胸口闷得不行,好像是被尖刺刺穿了脊骨,怎么能这么疼!
我能感受到我哥的触碰,他好像抱住了我的头。我感受到了一个带着凉意的唇瓣贴近我的唇,夹杂着湖水里腥重的土水味儿,胸口被挤压着,有点疼……我整个人像沉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我想睁眼看看,但眼皮太沉,怎么睁也睁不开,烦死了……
我困了,先睡了。
被送进医院后,护士在我指尖夹上血氧夹,胸口贴上冰凉的电极片。
一根细管插进鼻腔供氧,手臂被扎上针管输液,白雾顺着面罩缓缓吸入肺里。
我哥守在床边,看着仪器上跳动的线条。我半睁着眼,只觉得周遭一片冰凉的器械声,混着他落在我额前的目光。
我喉咙痛得不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想开口说话,但只挤出几缕破碎的气音,微弱渺茫,含糊得不成句子。
我哥俯身靠近,将耳朵贴在我唇边,才勉强听见我微弱又模糊的一声。
“哥。”
我哥的手在抖,他红着眼,眼泪蓄满眼眶,衣服半干着,上面还有泥土,他头发上还有片小叶子,这和他平时斯文精英的样子相差太多了。
我哥用着哭腔回应我,他说:“小允,哥哥在呢,哥哥在呢。”
是啊,我哥在呢。每次我出事儿,他都在。但……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可能是他太聪明,又或者我们心有灵犀。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这些天里,我哥一直照顾我,他给我喂粥,陪我讲话,照顾我的一切。我们都默契地不提那件事,我哥应该是不敢提,而我是不想提……
我现在好累,我想休息几天。
在医院呆了一周,我和我哥回家了。这几天我总是沉默着,什么也不讲,我哥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其余的我一概不说。
我哥想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为什么?是觉得我有病吗?
嗯,我有病,我病得不轻。
我想我该装一下。
我开始装作配合,我顺从地回答每一个问题,顺着医生的思路往下走,表现出一副愿意敞开心扉、渴望变好的样子。
我知道只要我装得足够像,这场问诊就会顺利结束,哥哥会放下心,而我,也能做我想做的。
心底的爱意与占有无人知晓,表面的平静温顺,也只是我伪装的躯壳。
这场配合,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在身体沉入湖底时,我是想过放下的,我做好了失去的准备,疼痛席卷全身时,我静静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但这次不一样,我哥他来找我时,我知道,他喜欢我,他爱我。所以既然已经知道心意,那我这颗沉入湖底的心,也会随着被捞起的身体一起上升,直至岸边。
我这颗种子终究还是长歪了,算了本来根儿就是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