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见凛川》轻轻摇

4、第 4 章 故人应是归 手机还在固

　　手机还在固执地持续振动，他眉峰微蹙，瞥了眼怀里明显喝醉的女孩，抬手直接挂断了电话。

　　少女像是被震动声惊扰，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下。

　　【这双眼睛。】

　　浅琥珀色的眼瞳泛着盈盈水光，眼尾弧度微微下垂，像只迷茫的小鹿，脆弱又惹人怜爱。

　　记忆深处似有什么东西轻颤了一下，模糊的碎片一闪而过。

　　也是这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恐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顾凛川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收紧。

　　是错觉吗？

　　他见过太多人，太多双眼睛，却从来没有哪一双，能像这般，让他莫名心头一沉，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包厢里的沈霜终究放心不下，抬步走出包厢。

　　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顾凛川半俯身扶住云兮的那一幕。

　　门后的顾晴晴随即探出头来，惊呼一声：“！(☆_☆) 哇哦～”

　　听到动静，顾凛川迅速收回目光，手臂微收，将少女扶起。

　　眼底那点异样转瞬即逝，重新恢复成惯常的淡漠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神从未存在。

　　沈霜快步上前扶住云兮，转头向顾凛川礼貌道谢。

　　话毕，她拉着云兮转身欲走，却感受到一小股阻力。

　　她和顾凛川同时低头，看见一只细润莹白的手，紧紧攥住了顾凛川的衣角。

　　他抬眼望去，却直直撞进那湿漉漉的，透着委屈的眼睛，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思忖片刻，没有挣开，利落干脆的抬手，将外套脱下递给云兮。

　　“拿着吧。”

　　他声音里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云兮见状，立马接过外套抱在怀里，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眼里瞬间溢满笑意，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沈霜无奈，转身微微颔首，对顾凛川致歉。

　　“抱歉顾少，给您添麻烦了。您今天的消费由麓庭全权买单，还请不要推辞，祝您用餐愉快。”

　　说罢，未等顾凛川反应，便拉着云兮往包厢走去。

　　而云兮始终紧紧抱着那件外套，踉跄着，一步三回头的看向顾凛川站定的地方。

　　沈霜见状，轻敲了敲她的脑门，好笑道：“好了兮宝，看路，别摔了。”

　　听到这个名字，顾凛川下意识抬眸，看向云兮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包厢门合上。

　　还没来得及深想，手机又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声线压的极低。

　　“爷爷。”

　　电话那头的声音暴跳如雷，震得他耳朵微麻：“顾凛川，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我的电话你都敢挂！”

　　他将手机拿远了些，刚准备开口。

　　那边带着火气的声音又砸过来：“我让你休假就滚回家，三请五请都请不动你！怎么，部队待久了，连家在哪都不知道了吗？！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别让我派人去抓你！”

　　听罢，他按了按紧皱的眉心，叹了口气，回道：“知道了爷爷，我马上回去。”

　　而后回到包厢，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后，乘车返回军区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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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大院，门口两名军姿挺拔的卫兵持枪分立两侧，神情肃穆。

　　核验完身份后，卫兵抬杆放行。

　　驶入大门，入眼便是宽阔平整的林荫大道，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参天相连，遮阴蔽日，沿路的汉白玉灯柱规整排列，隐在葱茏绿意里。

　　往深处走，拐入一片静谧别墅区，树荫掩映下，一栋气派雅致的青砖小楼矗立其中，黄花梨木的大门低调厚重，周遭花木错落有致，修剪得一丝不苟，清幽中又自带世家威仪。

　　顾凛川抬手推开家门。

　　脚步刚刚迈入，一只白瓷茶盏就迎面飞来。

　　他眼底神色未变，迅捷侧身躲避，顺势抬手稳稳接住杯盏。

　　拿稳后，顺着视线望去。

　　只见老爷子端坐在厅堂中央那张雕花太师椅上，虽已满头白发，但眼神依然凌厉，带着能洞穿人心的摄人威压。

　　老人此刻正面色铁青着，眼角褶皱里都凝着怒意。

　　顾凛川旋即站直身体，抬手对着爷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顾凛川，已准时到家。”

　　这声“首长” 叫的正式，像在执行命令，不似寻常祖孙间的问候，带着淡淡克制与距离感。

　　祖母原本正安静的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走向顾凛川，眉眼间满是慈爱与牵挂。

　　拉着他的胳膊，语气染上几分心疼。

　　“黑了，脸也瘦了……累坏了吧？快过来歇歇。”

　　顾凛川将茶盏轻轻搁在旁边的几案上，看向祖母，原本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语气放缓道：“奶奶，我没事。”

　　他说着，扶着祖母在软榻边坐下。

　　老爷子看到这一幕，火气稍退，却依旧板着一张脸。

　　重重哼道：“就知道惯着，你看看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心里还有没有他的爷爷奶奶！”

　　祖母安慰性的拍了拍顾凛川的手背，回头嗔了老头子一眼。

　　“孩子刚回来，你少说两句，部队那么忙，你又不是不清楚，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顾凛川，声音变得柔和：“小川，你爷爷也是惦记你，他就是那么个臭脾气，嘴上凶，其实心里比谁都盼着你回来。”

　　顾凛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垂眸听着。

　　他对爷爷始终是敬重的，知道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可这份严厉压了他二十多年，早已让他习惯了保持距离。

　　老爷子见他敛容端坐的姿态，气也顺了些。

　　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开口道：“叫你回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宋爷爷的外孙女宋意，和你年龄相仿，如今就在京北电视台工作，知书达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已经在饭店订好了位置，去请人家吃个饭，正经认识一下。”

　　顾凛川几乎是立刻蹙紧了眉，语气带着几分抵触：“爷爷…”

　　话未说完，就被祖母轻轻捏了捏手背。

　　顾凛川侧头看过去，就见祖母朝他使了个眼色，又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向爷爷，老人的头发已然全白，背也不如从前那般挺直，再看回祖母，鬓边也添了不少银丝，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盼着。

　　他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反驳终究咽了回去。

　　沉默几秒，沉声开口：“……知道了。”

　　老爷子得到满意的答复，轻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见老爷子又想要开口教育孙子，祖母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已经很晚了，让孩子回房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老爷子看了看顾凛川，又哼了一声，没再发难，只是摆了摆手。

　　顾凛川站起身，轻声嘱咐祖母早些休息后，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祖母这才回头嗔怪地看着老伴：“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疼他疼得要命，偏要端着这副严厉的架子，孩子哪敢跟你亲近？”

　　老爷子只轻叹了一下，便沉默着没有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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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卧室，顾凛川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了几分。

　　连日执行任务积攒的疲惫，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可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却半点没有平息。

　　他靠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方才那个醉酒少女的身影。

　　昏暗灯光下，她眼尾泛红，眼神湿漉漉的，明明看着清醒，一举一动却带着醉酒后的懵懂软意。

　　方才会所老板那声称呼撞进耳朵里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愣住，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沉稳如他，竟难得乱了心绪。

　　尘封多年的记忆，随着那声轻唤渐渐浮现。

　　【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黑暗潮湿的废弃仓库里，在绑匪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之后，他将身后浑身发抖的小姑娘拉至身旁坐下。

　　小姑娘被吓得小脸惨白，满脸泪痕，混着泥沙和血渍，整个人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她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摆，声音抖的不成样子：“阿辰哥哥，我怕…”

　　少年侧过身，抬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缓慢轻拍。

　　他刻意放软声线，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轻声哄道。“别怕，我在。 ”】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喉结缓慢滚动了一圈，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极轻，几不可闻地溢出唇间：“兮宝……”

　　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眼前少女的眉眼轮廓，和记忆里那个怯生生、总爱攥着他衣角的小女孩渐渐重叠。

　　一样清澈柔软的眼眸，一样软糯好听的名字，就连攥着他衣摆、指尖微微收紧不肯松开的小动作，都和多年前那个瑟瑟发抖、十分依赖着他的小姑娘，一寸寸重合。

　　顾凛川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惯有的冷硬褪去几分，染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怔忪与恍惚。

　　是巧合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