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长恨歌》雲間長安

9、黑石伏击 据

　　据点已定，众人各司其职、同心协力，一点点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前路虽难，却处处藏着希望。手艺精湛的旧部入山寻来坚木精铁，在林间搭起简易锻炉，日夜赶工打造长枪、弯刀、弓箭等兵器；曾在军中待过的将领，领着青壮在林间空地操练士卒，喊杀声震彻山林，步伐整齐有序；心思细密之人主动担任斥候，乔装下山打探京城动静与官府布防，暗中筹措粮草物资。
　　谢云澜寻了平整石板，亲手绘制地形图、推演兵法布阵，从粮草储备、兵力操练，到敌情应对、隐秘联络，每一步都想得周全稳妥，从不轻举妄动。
　　沈微婉也彻底放下深宫长公主的娇贵，全身心打理后方内务。她亲自为操练归来的将士准备饭菜、熬制汤药，拿起针线为破旧的衣衫缝补浆洗；每日耐心安抚前来投奔的人，倾听他们的苦楚与心愿，用温柔与坚韧稳住后方人心。她不懂行军布阵，却用最妥帖的方式守护这支新生的队伍，没有半分主君的架子，让军中上下都心生敬服。
　　两人朝夕相伴，分工明确，配合得默契无间。沈微婉主内，以柔凝聚人心，让队伍和睦齐心；谢云澜主外，运筹谋划，为队伍筑牢根基、铺好前路。闲暇时，二人常并肩站在林间高处，望着下方操练的人马，望着这片隐秘的据点，眼底满是坚定与期许。
　　在两人同心打理下，原本散乱的人马，渐渐练成一支纪律严明、斗志昂扬的队伍，如同破土新芽，在乱世山林里默默扎根壮大，静静等待与奸佞正面抗衡的那一天。
　　可据点日渐壮大的动静，终究没能瞒过赵高觉遍布天下的眼线。他麾下斥候乔装成樵夫，数次潜入密林探查，查实沈微婉未死，还在边境收拢旧部、暗自屯兵的消息，立刻快马传回京城。
　　赵高觉看完密报，怒得拍案而起，桌上奏折尽数扫落。他本就忌惮镇国公旧部在军中的威望，如今得知沈微婉想要东山再起，当即下令，命心腹副将周奎率领三千精锐边军星夜赶往边陲，定要将沈微婉一行人尽数剿灭，斩草除根。
　　不过三日，紧急军情便传到了密林据点。探哨的斥候满身尘土、衣衫破烂，踉跄冲进中军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沙哑：“报！赵高觉派周奎率三千精兵，距据点已不足二十里，直奔此处而来！”
　　帐内气氛瞬间紧绷。众人都清楚，己方人马不过八百余众，兵力相差数倍，士卒又多是未经沙场的百姓与散兵，正面硬抗根本是以卵击石。不少将士攥紧兵器，指尖发白，军心隐隐浮动。
　　沈微婉站在帐侧，指尖紧紧攥着衣带，指节泛白。她心里焦灼万分，却依旧挺直脊背，强压下眼底的慌乱，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用一身风骨稳住了帐内士气。谢云澜站在沙盘前，垂眸看着据点外的连绵山势，指尖轻敲黑石谷的位置，眉头微蹙，不过片刻便缓缓舒展，神色平静如常。
　　“敌众我寡，兵器粮草都比不上，不能硬拼，只能智取。”谢云澜抬眼，声音清朗沉稳，传遍整个营帐，“前方十里的黑石谷，谷长五里多，两侧都是陡峭悬崖，只有前后两个窄口能通行，谷底地势崎岖，大军根本展不开阵型，正是伏击的好地方。我们引他们入谷，再封口围剿，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当即俯身沙盘，细致排布兵力。先选三十名身手矫健、擅长佯退的精锐，扮作巡山的散兵，故意穿着破旧衣衫、拿着钝旧兵器，押运空粮车在谷外露出行踪，装作防备松懈的样子引诱敌军追击；再派两百名弓箭手埋伏在两侧悬崖，备好滚石、檑木与火油，等敌军全部入谷，就立刻封死谷口，居高临下发起攻击；另外两支百人轻骑，藏在谷口密林，信号一响就截断敌军退路、搅乱对方阵型；剩下的四百多士卒，由他亲自统领，埋伏在谷中弯道，随时准备出击。
　　沈微婉听完部署，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谢云澜：“我和你一起守在谷中，帮你传递军令、安抚士卒，绝不会拖你后腿。”
　　谢云澜看着她眼里的笃定，没有推辞。他转身取过一把锋利的防身短刃递给她，指尖轻触，低声叮嘱：“开战之后，千万别离开我身边。悬崖下有隐蔽石缝，危急时就躲进去。”
　　半个时辰后，所有部署全部到位。诱敌的士卒依计行事，在谷外故作散漫，还故意丢下空粮袋，很快就引来了远处滚滚烟尘。
　　周奎率领三千重甲精兵策马而来，声势浩大。他见谷外的人衣衫破旧、队伍散乱、兵器简陋，只当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满心轻视，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当即挥刀下令：“全军追击，别让这群反贼逃了！”
　　说罢，他率先策马冲进黑石谷，三千精兵紧随其后，毫无防备地涌入狭长山谷。队伍被狭窄的地势越拉越长，首尾不能相顾，阵型彻底散乱。
　　等到敌军最后一人全部踏入谷底，谷道被彻底堵死，谢云澜眸色一沉，高举赤色令旗连挥三下，一声厉喝响彻山谷：
　　“放箭！封谷！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