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长恨歌》雲間長安

7、暗探环伺 临

　　临江镇烟火依旧，内里却是暗流汹涌。
　　街巷拐角、客栈门口、渡口茶肆之间，多了不少形迹诡异的异乡人。他们看似摆摊歇脚、行路落脚，眼神却始终游走窥探，日夜轮换，将沈微婉与谢云澜所居的客栈，悄然围在了视线之中。
　　京城那边已有风声传出，赵高觉察觉江南一带旧部异动不息，虽未抓到实据，却已心生忌惮，特意调拨暗探分赴各州巡查。临江镇地处水陆要冲，往来人员繁杂，自然成了重点设防之地。
　　客房之内，门窗掩闭，隔绝了外界喧嚣。
　　沈微婉端坐案前，眉宇间凝着一缕沉郁。她身为镇国公府遗孤，出身尊贵，自有与生俱来的气度威仪，往人前一站，便能压住场面，收拢得住四方旧部与江南士族的心。
　　可历经灭门惨祸，亡命奔波多年，她终究是女子出身，长于风骨大义，却不擅朝堂机谋、暗局周旋，更不懂如何在层层监视之下进退自保、布局脱身。
　　眼下暗探步步紧逼，罗网渐收，她纵有心怀家国的执念，一时也想不出破局的法子，只能将目光落在身侧的谢云澜身上。
　　“如今四周皆被暗探盯住，临江镇已然凶险。前路该进该退，我拿不定主意，只能倚你筹划。”
　　语气平静，却全然是托付之态。
　　谢云澜神色从容，早已将周遭情势看得透彻，缓缓开口，条理分明。
　　“赵高觉生性多疑，此番遣人巡查，只凭疑心行事，并无半点实证。若是我们此刻仓促连夜离去，反倒显得形迹可疑，必会引来沿路追缉，反而落入圈套。”
　　“可若是长久滞留不走，时日一久，难免露出破绽，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苏文谦、陆承远一众旧部，苦心维系的联络脉络，便会一朝折损。”
　　他稍作停顿，道出早已想好的对策。
　　“依我之见，当以静制动，示敌以弱。往后几日，你只管闭门不出，安坐屋内，不与外人相见，装作体弱避祸的寻常女子即可。我每日照常出门，做游学闲散书生模样，茶楼闲坐，市井漫步，言行坦荡，不涉半句朝堂旧事，慢慢麻痹暗探的戒心。”
　　“待到他们连日查无可疑，心神懈怠、撤走人手之时，我们再寻一个雨夜人稀的时机，悄然脱身，迁往江南腹地隐居扎根。”
　　一番谋划，思虑周全，进退有度，把人心拿捏、局势预判都算得滴水不漏。
　　沈微婉静静听着，微微颔首，没有半分异议。
　　她本就不精于这些算计周旋、布局避祸的门道，也不愿费心去揣测人心诡谲。只要谢云澜在身边，她便心安，只管依从他的安排，安稳配合便是。
　　“你既有万全之策，我便照你吩咐行事。里外分寸，局势把控，都由你来做主。”
　　谢云澜躬身应诺：“我自会妥善安排，护你周全，也保全各方旧部不遭牵连。”
　　自此数日，诸事皆依计而行。
　　沈微婉恪守居所，终日闭门静坐，足不出户，神情恬淡，半点不露锋芒。谢云澜每日按时出门，举止闲散，与人闲谈只说山水市井，从不涉及朝局恩怨，一言一行都自然坦荡，寻不出半分异样。
　　暗处的暗探日夜盯守，始终查不到半点破绽。眼见二人安分守己，并无私会密谋之举，戒备之心渐渐松懈，陆续撤走大半人手，只留两三个人在街口远远观望，敷衍了事。
　　紧绷的危局，便这般悄然化解于无形。
　　沈微婉看在眼里，心底越发清明。
　　自己能以正统身份聚拢人心，撑起复国的旗帜，可真正运筹帷幄、破局避险、撑住整盘大局的人，从来都是谢云澜。
　　有他在侧，前路再多风波诡谲，她也始终有依靠，有定心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