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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吐露真情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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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缓缓流淌,在谢云澜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下,沈微婉身上的刀伤尽数痊愈,只在肌肤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疤痕,像是永远镌刻着那段灭门惊魂的过往。她早已不再整日卧于榻上,每日清晨,总会起身走到茅屋的院落里,安静地看着谢云澜忙碌。
院落不大,被谢云澜收拾得整整齐齐,角落的药田长势喜人,各类草药郁郁葱葱,竹篱边的野花迎着朝阳肆意绽放,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谢云澜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他劈柴时动作沉稳有力,柴刀落下干脆利落,打水时步履从容,打理药田时指尖轻柔,一举一动都透着与世无争的淡然。
这里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追兵的步步紧逼,没有血雨腥风,只有山间清风、暖阳相伴,岁月静好得如同世外桃源,与外界动荡不堪、民不聊生的乱世格格不入
沈微婉常常就这样静静坐着,一看便是许久,心中满是复杂。她贪恋这份难得的安宁,可这份宁静,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血海深仇。每当夜深人静,家人惨死的画面、管家赴死的模样、京城刑场上的漫天鲜血,都会一遍遍在她脑海中浮现,啃噬着她的心神,让她彻夜难眠。
她深知自己不能永远躲在这里,这份安稳本就不属于她,她身上背负着整个镇国公府的冤屈,背负着万千被奸臣残害的忠良的期许,终究要回到那片浊世,去讨回公道。
而眼前这个纯粹温润、救她于绝境、待她倾尽温柔的布衣男子,成了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与信任。这段时日的相处,他的善良、通透、沉稳与温柔,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伤痛,也让她放下了所有戒备。看着他淡然的眉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沈微婉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积压已久的苦楚与悲凉,积攒了数十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不等谢云澜开口询问,她便声音哽咽,缓缓开口,将自己尘封多日的过往,一字一句和盘托出。
她先是道出自己镇国长公主沈微婉的身份,语气里带着昔日的矜贵,更满是如今的悲凉;继而哭诉赵高觉结党营私、独揽大权,如何罗织罪名、构陷镇国公府谋逆,如何派出铁甲兵血洗国公府邸;她细细诉说着父兄临刑前的铮铮铁骨,母亲与姐妹们不堪受辱自缢的决绝,忠心奴仆为护她逃离拼死赴死的惨烈,一家老小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尽数惨死,百年忠良之家,化作一片废墟。
她的声音颤抖不止,字字泣血,句句含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剜出来的,说到痛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砸在身前的泥土里,身子也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她哭到几乎窒息,肩膀不住耸动,多年的教养让她即便悲痛欲绝,也依旧强撑着风骨,不肯全然崩溃,可眼底的绝望与恨意,却再也藏不住。
谢云澜原本正弯腰整理着刚劈好的木柴,听着她一字一句泣诉满门惨事,手中柴刀骤然顿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他虽隐居深山、不问朝局,却也时常下山采买换物,市井间的议论从未断绝,早已深知赵高觉把持权柄、构陷忠良、荼毒天下的种种恶行,更听过镇国公府世代守土、忠烈满门的声名,对这桩惊天冤案,本就藏着几分不平与唏嘘。
此刻亲耳听她道尽全部过往,看着她一身伤痕、满目悲怆,却依旧藏着不肯弯折的风骨,谢云澜眉心骤然收紧,眸底翻涌着沉郁怒意,心底久静的波澜轰然炸开。他见惯了乱世流离、苍生疾苦,见惯了奸佞横行、朝纲昏暗,本已决意独善其身,守这一方山野了此残生,可眼前这个背负着百口血仇、于绝境中仍不失气节的女子,让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独守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