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长恨歌》雲間長安

26、一纸册文 残

　　残冬将尽，别院里的梅花开得热热闹闹，清清淡淡的花香随风漫开，吹走了冬日的寒凉，多了几分温柔暖意。
　　谢云澜平日里没事就在院子里散散步，要么坐在屋中，整理一些边关防务的文稿。
　　这天，沈微婉独自来了。
　　没有随行内侍，没有帝王仪仗，一身素雅常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轻轻把圣旨推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吧。”她语气轻柔，可字里行间，全是早已敲定、不容更改的心意。
　　谢云澜微微一怔，伸手缓缓展开圣旨。
　　纸上是她亲笔写下的字迹，册封内容写得明明白白：立谢云澜为大靖皇夫，以帝仪行聘礼，迁居紫宸宫侧殿，与她同尊同荣、共理朝政，礼遇远超诸王；不牵涉储君之位，往后二人所出子嗣，皆承袭皇家国姓，维系大靖正统。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的字句，谢云澜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温热与动容，没有惶恐不安，也没有刻意的受宠若惊，只有深埋心底多年的情意，被她这般坦荡直白、郑重其事地，摊在了两人面前。
　　他眼里带着湿润，看向自己心爱的女子。
　　她褪去了朝堂龙袍的凌厉威仪，眉眼安静柔和。身为执掌万里河山的女帝，人前永远沉稳孤冷，可只有在他面前，才藏不住那份独有的柔软与深情。
　　他从来不敢奢求这样的名分。
　　从前只一心想着，为她扫平战乱，守住山河安稳，默默守着她，能名正言顺陪在她身边，以爱人的身份，和她并肩看尽山河烟火，相守一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里早就被她占据了。
　　从初见时的相救结缘，到驻守北疆时日夜牵挂，再到助她登上皇位。一路走来，他的一颗心，自始至终都系在她一人身上，早已刻进骨血里。
　　他没有故作谦虚推辞，也没有刻意谦卑客套。
　　他懂君臣礼法，知尊卑规矩，可在这份真心面前，所有世俗礼数都显得无关紧要。此刻没有帝王与臣子，只有两个早已情深入骨、认定彼此的人。
　　谢云澜轻轻合上圣旨，放回石桌上，起身身姿挺拔端正，对着沈微婉缓缓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无比郑重：
　　“臣，谢陛下隆恩。”
　　他接下的从来不是一纸封赏、一身荣宠，而是她放下帝王身段，全心全意捧来的一片真心，是往后余生，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一生承诺。
　　沈微婉静静望着他，眼底漫起一层藏不住的温柔与缱绻。
　　她要的从不是他刻板的叩拜谢恩，也不是君臣间的敬畏顺从，只是他心甘情愿的应允，是两心相印、此生唯一的笃定。
　　她指尖轻落在石桌上，语气柔和下来，带着只属于他的深情：
　　“这不是什么恩赏，是我以大靖女帝的身份，亲自给你的聘书。”
　　“我执意要娶你，不是看中你的军功威望，也不是贪恋你的朝堂权势，更不是为了稳住朝局、安抚百官人心。”
　　她抬眸凝望着他，目光赤诚又认真，毫无半分遮掩：
　　“就只是因为我心里只有你，满心满眼都是你，这辈子认定了你，非你不可。”
　　院间梅香随风萦绕，四下静谧安然，安静得仿佛能听见两人相融的心跳声。
　　谢云澜直起身，目光沉沉与她对视，眸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所有君臣隔阂尽数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臣都懂。”他声音低沉轻柔，分量却重如山河，“此生此世，定不负你心意，不负这份情深，余生朝夕，唯你一人。”
　　沈微婉微微颔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又安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