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人》信号流失

15、画中人 沈致离

　　沈致离开了办公室后，站在外面听见了解清凌离开的声音。都走了，但他没打算走。

　　他一步一步地爬到天台，坐到石阶上，手里握着那把手枪，含笑说道：

　　“回答我的问题吧！”他用眼神向对方示意了一下周围：

　　“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

　　他示意对象是那个被江月砸晕的蒙面人，此时他已经醒了。而他们两人的身旁围了一圈异形的护士和医生。

　　它们吃完了“刘浩”，正待扑向无处可躲的蒙面人时，沈致便到了。

　　此刻的它们仿佛无法判断攻击对象一般，呆滞在原地。

　　当然前提是沈致不离开这里。

　　正如当时“刘浩”利用这一点，带着沈致三人安全地跑到天台一样。如果沈致离开了蒙面人，估计只需要一分钟，他就会像他的队长“刘浩”一样化为地上的一滩血泊。

　　蒙面人仍不说话。

　　“其实问题都很简单，第一个问题就是——”说着他突然换了一个坐姿，怪物们仅仅因为这个变动瞬间骚动起来。

　　听着耳边怪物的低吼，蒙面人的神经仿佛绷紧的弦一样，他觉得这个人肯定是疯子，脑子一定有病……怎么会有人如此安逸地待在这里？

　　“这个问题就是775调查所到底是什么？”沈致温和地笑道。

　　“……”蒙面人犹豫了一下，道：“是官方组织的专门调查诡异现象的一个研究所，主要负责祂和……”

　　他突然沉默起来，沈致也没有逼问他。

　　过了一会，蒙面人说：“你能放过我吗？”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像是透露着极大的恐慌，即将崩溃。

　　沈致笑道："当然，前提是你回答完我的问题。"

　　蒙面人咽了口唾沫，他还是心有余悸，只不过此时说出来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赦免。

　　“主要负责祂还有另一个民间组织。”

　　“嗯？你们来自于那个民间组织？”

　　“是的。”蒙面人答道。

　　“叫什么？”沈致好奇地道。

　　“没有名字，不过知道我们的人会叫我们寄居蟹或者……画皮。”他顿了顿，随后坦白道：“因为我们没有身份。”

　　他并没有等沈致问，而是直接道：“每个人，无论活人还是死人，都是独特的，这种独特可以体现在本性、出生年月、天赋、以及姓名等，简称为身份，而我们没有身份。”

　　沈致像是在思考一样，他又道：“为什么？”

　　蒙面人沉默片刻后只道：“身份就像人的身份证号码一样，是独一无二的。死去的人的身份号码被回收，同样地，死人的身份是被废弃的，如果他们想要回来，就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他嘴唇颤抖道：“而身份可以自愿赠与他人或者……”

　　“抢夺吗？”沈致接道，他白净的面皮上近乎毫无表情。

　　“是的。”蒙面人答道：“有人需要，自然会有卖家，不过这个话题想必不是我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所以你现在没有名字了？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沈致沉默片刻后问道。

　　“我已经不记得了，失去身份后，就会忘记自我。”蒙面人道。

　　“槐晓旭是你们的人？”沈致接着问道。

　　“是的。”

　　“可她有名字。”

　　“这个嘛……”蒙面人像是笑了：“你知不知道婴灵？也就是堕胎、流产或早夭的婴儿。”

　　“……”沈致皱了皱眉。

　　“槐晓旭有个早夭的孪生妹妹，你知道吗？”蒙面人问道。

　　“不知道。”沈致挑了挑眉道。

　　“她如今的身份可是有她妹妹的功劳呢。”蒙面人前倾了一下身子，声音颤抖地道。

　　“她啊，压根是抢夺了自己妹妹的身份才活了下来——！”

　　砰

　　枪响了，蒙面人的额头上露出了一个可怕的血洞，缓缓倒下。

　　只不过这枪不是沈致自己开的。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站在楼梯口里，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她的面容。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见了多少。沈致想。

　　女子只是大步踏过那滩血泊后，来到沈致身前。

　　那群怪物又骚动起来，女子毫不犹豫地抬枪射击，她枪法极准，几乎很快地，怪物便四散而去。

　　黑洞洞的枪口离着男人如此近，但沈致从头到尾只紧紧地看着她，尽管隔着帽檐和口罩他只能看见一片晦暗的阴影。

　　他们彼此静默着，突然，女子腾出另一只手伸向沈致，可以看出她皮肤很白，手指细长而骨感。

　　她似乎是想把他拽起来，但是沈致毫不犹疑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

　　她似乎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甩开沈致，只是他的手死死地攥住她的手，不肯松手。

　　于是空气中再次静默下来。

　　沈致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女子的脸庞，他细长的眼隐隐发红，似乎有些激动而难以自控。

　　别人认不出来，他如何认不出来。

　　“你……”他终于开口挤出了一个字。

　　“不可以说一句话吗？”

　　女子低着头，仍旧试图甩开他的手，只是比起刚才的力道，这会就像是做做样子了。

　　她似乎毫无防备，沈致想，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一把揭开她的帽子。

　　这般想着，他的指尖略略动了一下，抬起手来。

　　“你……！”

　　然而他只是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际，搂入怀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息。

　　“还是下不去手。”沈致将下巴垫在她的肩头，有些无奈地笑道。说着他像是调侃一般，另一只手帮女子往下扣了扣帽子。

　　她嘴唇轻颤道：“……你怎么认出来的？”

　　“嗯……”沈致稍作思考，轻笑道：“天天画一个人，哪怕她化成灰都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