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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废墟之上 李克归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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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醒来时,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趴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根部,浑身像被拆散了重装。动力装甲的能量早已耗尽,金属外壳上布满裂纹,左臂关节处彻底碎裂,露出里面焦黑的线路。
他费力地摘掉头盔,大口喘息。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
不是森林火灾的那种焦。是金属气化、土壤玻璃化、有机物瞬间碳化的复合型气味。他在实验室里闻过类似的——那是高能粒子束轰击有机材料后残留的气息。
弑神者自爆了。
胡庆也死了。
李克撑着树干站起来,腿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屏幕碎了半边,但定位模块还在工作。
距离方舟营地,直线距离一百七十公里。
他花了四天。
四天里,他靠吃树皮和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浆果维持体力,用装甲残骸里的急救包处理了肋骨骨裂和右肩脱臼。路上遇到过两次妖兽——一次是独行的獠牙狼,被他用仅剩的一枚高爆手雷炸死;另一次是天空中盘旋的翼龙状生物,他躲进岩缝里,屏息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那东西离开。
他必须回到营地。
那里有他的实验室、他的团队、他的数据库。如果一切还能挽回,那将是他东山再起的根基。
如果他还能挽回什么。
第五天破晓,李克终于站在了方舟营地外三公里的一座山脊上。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营地还在,但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那道曾经环绕整个营地的金属围墙——三层复合合金、内置电磁屏障、能扛住大口径能量炮正面轰击的围墙——被撕开了。
不是“轰开”,是“撕开”。
巨大的爪痕从墙体顶部一路划到底部,把半米厚的合金板像撕纸一样卷起。那些爪痕的间距超过两米,意味着发动攻击的生物,单只爪子就有成年人的躯干那么宽。
李克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继续观察。
能量炮基座被连根拔起。不是被击毁,是连地基一起从混凝土中拔了出来。地上留下的坑洞深达数米,边缘残留着粗壮的根须状痕迹——不是植物,是某种巨大的触手或藤蔓类生物。
营地内部的建筑群,超过六成完全坍塌。焦黑的废墟中,隐约可见零星的骸骨,更多的被掩埋在瓦砾之下。几辆主战坦克歪倒在主干道上,装甲被熔穿,边缘光滑得像镜面——那是高温能量攻击的痕迹,温度至少在三千度以上。
不是妖兽。
妖兽不会有能量攻击。
李克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那是他唯一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
妖兽的爪痕。藤蔓类生物的束缚痕迹。高温能量攻击。
三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三个不同方向的敌人。或者,更多。
废墟中升起了几缕炊烟。
李克眯起眼,取出装甲背包里的折叠望远镜。
有人。
大约七八个身影,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动作僵硬而机械,穿着破烂的难民服装,但行动轨迹太整齐了——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用手中的仪器扫描废墟,然后继续前进。
他们在找东西。有组织,有目的。
不是幸存者在捡垃圾。
李克收起望远镜,从山脊另一侧绕了下去。
他花了两个小时,才摸到营地东侧的排水渠入口。这个废弃的备用排水系统不在官方图纸上,是他当初为自己留的逃生暗道之一。
排水渠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焊死了。
他不得不用装甲残骸上的切割工具,花了二十分钟才撬开一道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管道里很暗,充斥着霉味和死水的气息。李克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地下管网中穿行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一扇标着“A-7区”的铁门前。
他按下了隐藏在管道接口处的指纹识别器。
没有电。但他记得备用机械锁的密码。
门开了。
门后是他的私人备用实验室——二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备用设备和补给。一台小型聚变电池还在运转,红色待机灯在黑暗中闪烁。
他还活着。他还有电。他还有这里的一切。
李克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天。
他修复了动力装甲的核心系统,更换了受损部件,重新充能。他从加密服务器中调出了营地遇袭期间的所有监控记录——大部分摄像头在第一时间被毁,但仍有少数隐藏式探头存活,记录下了零散的画面。
他看了那些画面。
一遍,又一遍。
他看到黑雾从营地外围升起,瞬间笼罩了整个西区。黑雾中有人影在走动,每经过一处,便有惨叫声戛然而止。那些模糊的人影身形消瘦,双耳尖细,与魏原新曾在黑风岭坊市见过的修仙者截然不同——他们更像是某种被改造过的本土人形生物,眼瞳在暗夜中泛着猩红的光。
他看到三米高的黑影在营地中央肆虐,每一步都踩塌一座营房。那不是巨兽,是某种藤蔓聚集成的人形造物,周身缠绕着无数蠕动的触须,每一次挥击都能将装甲车砸成铁饼。
他看到了营地外围的山脊上,站着一个修长的人影。那人没有参与屠杀,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出事不关己的戏剧。画面太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身披一袭墨青色长袍,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长袍。
不是战斗服,不是动力装甲,是长袍。
修仙者。
还有双头蛇妖——那头炼气大圆满的妖兽被引去黑石部落后,最终与墨牙长老同归于尽。但它在被引走之前,曾短暂地出现在营地外围,蛇尾扫过之处,能量炮阵列化为废墟。它的目标似乎并非营地本身,而是被某股更强大的力量驱赶至此,却又很快被魏原新的陷阱引向了黑石山。
……
五天后,李克在废墟中找到了七个真正的幸存者。
他们躲在营地北侧的地下避难所里,靠着囤积的粮食和净水器撑到了现在。避难所的门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堵死了大半,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如果不是李克用装甲的液压臂强行撬开缝隙,他们最多再撑三天。
七个幸存者中,有三个是营地治安队的退伍军人,两个是工程师,一个是医护人员,还有一个是十三岁的女孩,不说话,也不哭,只是紧紧抱着一个烧焦的布偶。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克问。
一个叫方明的退伍军人蹲在废墟上,用烧焦的木棍在地上画着。
“那天晚上,营地先乱了。北区先起的火,有人说是黑石部落的奸细干的,也有人说是有难民受不了了,干脆反了。治安队去镇压,刚到半路,就遇到了那些尖耳朵的东西。”
“尖耳朵?”
“不是人。”方明摇头,“至少不是我们这种人。他们从黑雾里出来,见人就杀,速度很快,能贴着墙跑,指甲跟刀片一样。我们的枪打不中他们,能量武器能伤到,但没用——雾太大了,根本看不见。”
“后来呢?”
“后来那东西出现了。”方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藤蔓组成的怪物,四层楼那么高,一挥手就把指挥中心的屋顶掀了。我们的重武器全在指挥中心里,没人拿得出来。”
“李云龙呢?”李克问。李云龙是营地防御力量的最高指挥官,退役上校,曾在玉恒星登陆初期指挥过多次异兽围剿行动。
方明沉默了很久。
“李上校在指挥中心里,没出来。”
李克没有再问。
他从方明和其他幸存者口中,拼凑出了营地陷落的完整时间线。
混乱从内部开始。黑石部落的奸细——那些伪装成难民混入营地的本土修仙者——在营地各处纵火、散布谣言、破坏能源管线。他们的人数远比营地方预估的要多,渗透的深度也远超想象。营地的安检漏洞、难民管理的混乱、上层议会的腐败内斗,统统被他们利用,形成了多点开花的内乱。
黑雾随之而来。黑石部落的体修趁乱冲入营地,撕开了多个缺口。
而那藤蔓巨怪,来自迷雾沼泽方向。确切地说,来自某个与黑石部落有勾结的更高阶修仙者——那个站在山脊上观战的长袍人影。他似乎并不直接参与杀戮,更像是在旁观一场实验:看看自己制造的藤蔓傀儡,在面对人类科技武器时,能展现出怎样的破坏力。
营地外围的防御阵列在第一时间被那些尖耳人形生物瘫痪,随后被双头蛇妖和藤蔓巨怪彻底摧毁。
整个过程,从混乱爆发到防御崩溃,只持续了不到两小时。
两小时。
这个曾经容纳了三万难民的方舟营地,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李克听完,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是安静地坐在废墟上,把方明画在地上的那些线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问了一句:“那个女人呢?”
方明一愣:“哪个女人?”
“那个从来不管事、只顾给自己捞好处的女人。”李克的声音很平静,“我是说,议会主席,方宁。”
方明沉默了。
“她还活着。”一个女工程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营地被攻破那天,她带着一队亲卫,启动了应急穿梭机,直接飞走了。”
“飞去哪里?”
“不知道。”女工程师摇摇头,“但她带走的东西不少——大部分档案、几台加密服务器、还有营地最强的单兵作战机甲,一并打包带走了。”
李克缓缓闭上眼睛。
方宁跑了。
这个在他被囚禁期间靠着溜须拍马上位的无能之辈,在营地覆灭的关头,把资源和逃生的希望全部带走了,把数万难民的性命丢在了身后。
“还有呢?”
“听说在我们被袭击的前一天,曾有修士出现过——不止黑石部落的人。”方明压低了声音,“有巡逻的兄弟说,他们在营地外抓到一个土著。那个土著被打得半死后招供,说他来自一个叫‘黑石部落’的地方,而这次袭击的背后,不仅他们一家势力。还有别的修仙者,更大的势力,在背后支持他们。”
“谁?”
“不知道。那个俘虏只说了半句,就被毒死了——毒是他体内的禁制,自己炸的。”
李克睁开眼睛,看向方明:“那些人呢?废墟里那些拿仪器搜东西的?”
“那是方宁那个女人的搜刮队。主子跑了,留下的走狗还在捡垃圾,想看看还有没有她落下的东西。”
李克没有再多问。
当天晚上,废墟里多了一具尸体。
一个在废墟中操作仪器的人。脖子被人从后面扭断了,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天,废墟里又多了两个。
剩下的搜刮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他们带来的仪器都没有带走,静静地丢在瓦砾堆里,屏幕还亮着。
……
地下实验室里,李克将动力装甲维修完毕,光屏在黑暗中照亮他的脸。
他将所有拼凑出的情报进行分类整理:黑石部落的线索、尖耳人形生物、藤蔓巨怪、山脊上那个神秘的长袍修仙者——以及,最关键的那个人。
方宁。
她带走的加密服务器中,有一台编号S-07,存储着李克被囚禁之前建立的异种能量数据库。那个数据库详细记录了修仙者灵气波动与妖兽能量特征之间的关联模型,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构建的核心研究成果。
方宁不懂科研,但她带走那台服务器,绝不是无心之举。
有人在她背后指点。而那个指点的“人”,很可能就是站在山脊上观看营地在血火中惨叫的那个长袍修士。
李克将所有数据加密备份,拆掉硬盘随身携带,然后销毁了实验室的核心日志。
他修改了装甲的敌我识别系统,把方宁和她所有已知亲信的身份标识,全部列入敌对目标。
“方宁,我会把你找出来。”
李克对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女人头像,一字一句。
“然后,我会让你看看,你带走的那台服务器里,到底藏着什么。”
屏幕上的光标闪动了两次,像是在回应他的低语。
……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荒山古道上,一个背着兽皮包裹的少年,正顶着漫天风沙,向南跋涉。
他很谨慎,每走一段路便会停下来抹去足迹,观察后方是否有追踪者的气息。他那炼气七层的修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根本不值一提。他的经脉里淤积着过量服药留下的丹毒,每运转一次灵气都会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也不敢停。
同样都是在寻找些什么。一个要找真相,一个要找力量。
而这片被血月照耀的大地,从不在意任何人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