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暗卫的日子》樵归

1、第 1 章 您好，您的

　　马车到达广昌侯府这次举办宴会的地点——梅林别院时，十一将手中数幅女眷画像收纳放回马车里的暗格，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加油，下车。

　　侍女青杏下意识伸手扶她，十一却直接越过轿凳，足尖轻点便稳稳落地。

　　青杏瞬间柳眉倒竖，却又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瞪她一眼。

　　十一总是脑子跟不上身体反应，落地才想起自己现在身份暂时不是卫王府暗卫，而是卫王的心上人——赵国公府的赵三小姐。

　　她偷瞄一眼生气的青杏，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青杏不得不压抑火气，借着帮她整理衣饰的动作小声附耳说道：“直起腰来，笑一下，眼神温柔一点。咱们左边那辆马车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姓周，单名一个韵字，上月才随她父亲从任上返京，与小姐你的关系一般，不熟。”

　　不熟可太好了！

　　十一礼貌见礼：“周二小姐。”

　　对方也是立马礼貌回礼：“赵三小姐。”

　　两人非常礼貌友好的相携进院。若遇到人，那人总是先同周二打招呼，再同她打招呼，十一比对着周二的称呼照抄，如此一来，她更想粘着周二了。

　　遇到明显是周二亲戚的称呼，就得趁见礼那几秒快速比对马上上的画卷人像，好在礼部侍郎是外调进京，与夫人皆是留州寒门出身，在上京亲眷较少，十一要改的称呼也不多。

　　见过了此间宴会的主人家，广昌侯府的大小姐徐艾圆后，一般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拒绝徐艾圆这个摆明就是赵三小姐的熟人的留下请求，让她安心招待其余来客后，十一果断对着周二开启自动跟随。

　　周二同众位女伴谈天气，谈美食，谈衣物，谈上京近期的新风尚。

　　来时路上青杏千叮咛万嘱咐，多说多错，叫她少说话，十一就在周二身旁当个安静的捧哏人，全靠眼神输出，听周二说起她父亲曾就任地方的风貌美食，十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她眼带期羡地看着周二侃侃而谈，给了周二莫名的自信，我真讲的这么好？

　　又转念一想，赵三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跋扈嘛，反而挺文静害羞，下次可以试着约一下，于是果断将赵三小姐添进自己的小姐妹预备名单里。

　　然而这样能快乐摸鱼的时光不长，广昌侯府的世子夫人派人来唤她，十一不得不眼含热泪告别周二这个提词器，自己上路。

　　青杏拧着手帕，担心不已，这是同龄人的宴会世子夫人怎会突然出现？自家小姐交际少，交好的闺秀也只有孙翰林家的四小姐，所以她们两人算是磕磕绊绊装到现在也没露马脚。

　　可广昌侯府的世子夫人不一样！

　　世子夫人与赵三小姐的亡母是闺中便是亲密非常的手帕交，因此才有了赵三小姐和世子夫人儿子徐子洲才有了指腹为婚的盟誓。

　　夫人故去后，世子夫人担心赵三小姐在赵家受委屈，总是邀她来广昌侯府，给她撑腰，是一位看着小姐长大的长辈。

　　偏偏世子夫人的侍从在旁，她也不能给十一更多提示，只能祈求十一灵活一点随机应变。

　　然而路上也不太平，一个转角过去，便遇到了孙家四小姐。

　　“湘姐姐！“孙蘅见到赵三小姐，上来便亲热的挽住她的胳膊，“你可来了，我怎地刚才都没见到你！你是不是长高了呀？你怎么好像还胖了？”

　　又偷偷与她咬耳朵：“你终于能出来了，你那个继母最近……算了不说烦心事，你没事就最好了！”

　　来喊人的侍女果断上前对孙蘅行礼，打断这场热闹：“孙二小姐见谅，世子夫人派人来传赵三小姐过去说话。”

　　孙蘅听罢便放手：“长辈传你自然是要紧事，姐姐先去吧，我们有空随时能聚。”

　　一路上靠着画像记忆和青杏在旁的偷偷提示，与遇到的各位夫人小姐互相见礼，磕磕绊绊走到世子夫人如今歇息的暖阁处。

　　在外等候的嬷嬷见到她便迎了上来，将备好的热乎乎手炉塞入她手中，换下她手上那个用久了已褪去热量的手炉，一副亲亲热热的姿态：“三小姐可来了，快进来。”

　　又亲自帮她除下披风交给身边的丫鬟，引她往后走，“夫人这段时间一直惦念着您呢！”

　　嬷嬷领着她穿过花厅，绕过一道屏风，往内院的方向走去，这边竟也围植了一片梅林。

　　世子夫人样貌不过三十出头，正立与窗边赏这美景，她身着一身暗紫缕金缎织裙，满头珠翠，很是端庄。

　　刚才匆匆一面的徐艾圆正在她身旁撒娇，见到十一来，怕是见到了自己刚刚撒娇的场面，不好意思的往母亲身后躲了躲，口中还记得打招呼，“湘姐姐。”

　　世子夫人拍拍女儿：“好了好了，这次宴会你是主人，哪有将一众客人撇在外间的道理，快出去。”

　　有外人在，徐艾圆也不好意思继续，行了个礼便退出去。

　　“湘湘，快过来让我瞧瞧，可怜见的又瘦了一圈。”世子夫人语气心疼。

　　其实赵三小姐这段时间被卫王投喂的可好了，比在赵国公府时胖了一圈，连她都附带着蹭了许多美食下肚。

　　再说身形，她比赵三小姐粗壮了不止一点，穿上冬天的厚衣物更壮，这是哪瘦了？

　　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十一又是习武之人，不一会就被热气烘得脸颊发烫。

　　世子夫人拉着她的手，目光长长停留在她脸上，却又不像是在看她。

　　十一以为这位熟悉的长辈看出了什么破绽，憋得大气不敢喘。

　　世子夫人语气温柔又充满怀念：“你阿娘才貌出众，出嫁前被誉为上京第一美人，你阿耶与她又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婚事，谁不艳羡。那时你祖父祖母还健在，你祖母是掌家的一把好手，在京中素有慈爱之名。”

　　婆家知根知底，丈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多么完美的人生赢家开局。

　　如果后面没有发生娘家败落、夫婿离心、抑郁而终。

　　连唯一的女儿都能被继母随口污蔑的小事赶出家门，迁居别院。

　　在赵三小姐可以接近卫王时，她的生平马上便以最快速度摆上了卫王的书桌案头。

　　“当时赵二，也就是你父亲，虽然是次子，但是国公府门第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轻看。”世子夫人慢慢的说道，拉着十一的手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如今赵家门第不减，但是老侯爷死前分了家产，你们到底是变为国公府旁支，是你父亲……唉，你父亲那个人，你也知道，在朝中不冷不热地挂着个闲职，说不上话。你大伯父倒是袭着爵，可你大伯母那个人……你对她也清楚。”

　　十一勉强保持青杏急训出来的微笑。

　　“子洲他父亲，”世子夫人又开口了，“如今在兵部挂着侍郎的衔，看着是不低，可兵部那个地方，你也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子洲将来要接这个担子，光靠侯府这点底子，怕是撑不起来。”

　　十一继续默不作声。

　　见她不接话，世子夫人也不介意说的再直白一点：“前些日子，南平侯夫人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恰巧遇见宰相夫人也在。皇后娘娘关心臣下的儿女婚事，宰相夫人便提起家中小孙女十六了还未定亲，指望娘娘给择一良婿呢。”

　　世子夫人说到这，停了一下，看着十一。

　　十一也直愣愣的会看她，片刻后想起赵三小姐教她的绝招，接不上话就哭，憋两个哈欠，慢慢就能将眼眶憋红。

　　世子夫人又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湘湘，你在别院住了这些日子，外面的风风雨雨，你怕是听不见。京城里这些人情往来，一日一个样。有些事，不是我不帮你，是……众口难驳啊。”

　　世子夫人上来揽住她，给出承诺：“姝俪去的早，在我心里，你便是如艾圆一般是我的亲女儿，你放心，日后你出嫁，姨母必定比照艾圆的分例给你添妆，姨母绝不食言。”

　　十一：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她只能开始哭了。

　　她是哭不成赵三姑娘那种梨花带雨的好看，一哭便是眼泪鼻涕一起出，于是她选择抱住脸哭。

　　十一自顾自嚎了一段时间，不愿意搭理世子夫人。

　　见她不肯配合，世子夫人无奈放弃了与她交流，只劝她私下多想想，便吩咐嬷嬷留下看着她走了。

　　十一掐着时间，确定世子夫人不会再突然折返，便想出去同青杏商量对策早点走人。

　　那值守的嬷嬷却是不肯放她出去，道：“姑娘自小身体虚弱，在别院养病许久，如今大喜大悲对身体不好，夫人也是为姑娘好，留姑娘在暖阁歇息，待散宴后自会送姑娘归家。”

　　留她歇息？是怕她出去乱说吧？

　　“我不出去可以，让我的丫鬟进来陪我。”十一只想快点和青杏会面，离了青杏在这里她是真没安全感。

　　若是青杏与她一起，她便直接带青杏跑路。

　　到底不敢做的太过分，嬷嬷迟疑了一下便放了青杏入内，而后又假惺惺的劝道：“夫人还是很疼爱姑娘的，小时候姑娘想娘亲，是夫人抱着哄睡，连艾圆小姐都吃了好久的醋呢，姑娘也要多为夫人想想啊。”

　　十一毫不买账：“你可以走了。我只想与我的丫鬟待着。”

　　那嬷嬷叹了口气，一脸十一太过骄横跋扈的模样退了出去，留了两个小丫头在门口供十一使唤，而后悄悄嘱咐侍从守好暖阁的各个出口。

　　青杏气的不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你败坏我家小姐名声！那可是侯夫人身边的嬷嬷！”

　　十一没有回她，盘算着得换个能说话的地方，左右望了下便拉着她往暖阁里那片小梅林奔去，同时吩咐门口的小丫鬟不准跟来。

　　穿进梅林里，她在早就盯上的那块大园石边一屁股坐下。

　　唉，真的嘈多无口。她接任务的时候赵三小姐还说只是姐妹间吃吃喝喝聊聊天，她就可以回别院复命了。

　　“快起来，大家闺秀哪有这样子坐的？”青杏皱着眉头，低声催促着旁边瘫坐在一旁，装扮成自家小姐样子的十一。

　　十一连轴转了两天未歇下，一大早又奔赴梅林别院提心吊胆地演戏，现下被裹在温暖又毛茸茸的披风里，倚着旁边的梅树，整个人竟然有些昏昏欲睡，累的不行：“你就体谅一下我吧，青杏姐姐。”

　　她捏着眉头愁恼如何措辞，难不成回去和赵三小姐报告，您好，您未来婆婆向您发起了退婚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