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和山角落的太阳》水层云

2、默认 走出咖

　　走出咖啡店，杨易寻抱着手机回了几条小秦的消息。
　　两杯咖啡四十三块，放在以前杨易寻总是抢着付钱，刚才徐丘隅说要付，他却难得地没阻拦。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杨易寻问，“过几天出太阳了一起去吧。”

　　徐丘隅脚步没停下，思考几秒说：“我都可以。”

　　“但我看你是不是工作比较忙，你可以先去工作，我自己回去就行，没关系。”

　　什么话都让他说完了。
　　他倒是没把徐丘隅的话放在心上，可就这么和徐丘隅僵持不下也不行，“走吧，去停车场，我开车送你回去。”杨易寻说。

　　两人坐在车里，杨易寻莫名感到焦虑，这焦虑到底源于和徐丘隅的见面还是源于徐丘隅的变化他不得而知，只觉得此刻车内空间好似被压缩得仅剩无几，降下车窗想透口气。

　　“定位我微信发你了，需要导航吗？”徐丘隅关掉手机，微微侧身面对杨易寻。

　　“不用，霁城我挺熟悉的。”杨易寻把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不经意敲击两下，转眼瞧见徐丘隅，下一秒他就整个身子靠近，将徐丘隅一惊，呼吸忽然被扰乱一刻，有些僵硬地坐正。

　　两人之间几乎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打在脸颊，徐丘隅似是想说点什么，却又因为杨易寻的突然袭击而偏过头去。

　　杨易寻浅笑，借力撑在副驾驶座椅靠背的手渐渐抬高，紧接着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被插入锁扣，杨易寻的身影也跟着离开。

　　“刚才……”徐丘隅像是还没回过神来，试探着问。

　　“刚才怎么？”杨易寻发动车子，“要系安全带，徐丘隅。”

　　“……”徐丘隅被他的话噎住，直到车开出去有段距离，徐丘隅才恢复平静。

　　杨易寻车里没有放置香薰，却有着一股混着汽车内饰皮革味的木质调，徐丘隅还尚未发现这木头的味道从何而来，他喜欢干净清新的花香，初次在车里闻到这样的气味，徐丘隅觉得有些新奇。

　　汽车行驶得宁静平和，坐杨易寻的车是能在路途中睡着的程度，徐丘隅昨天整晚都因为苦恼今天这无厘头的相亲而失眠，这会儿却有生困意，挤了挤眼睛试图保持清醒，想毕竟才见第一面，还是不要太早卸下防备为好。

　　杨易寻发现徐丘隅的状态有些游离，便放了首调子舒缓的纯音乐。
　　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杨易寻扭头就见徐丘隅眯着眼，睡意朦胧的模样看得他入迷，后面排着队的车催促的鸣笛声响起他才的注意到绿灯已经亮了两秒。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向前，坐在副驾驶的徐丘隅似乎已经睡着，杨易寻将车速放慢，直至停留在徐丘隅家小区附近。
　　小区停车场把除了业主登记过的车子统统拦在门外，杨易寻无奈只好倒出去，开了一圈没找到地面停车场，于是停在路边。

　　杨易寻盯着徐丘隅的侧脸目不转睛，在他的记忆里徐丘隅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倒是不会像他一样上课趴着睡觉，只是偷偷藏着漫画书和草稿本，低头的时候没准是在看漫画书，拿起笔就是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

　　他总是枕着手臂侧头看向对面，徐丘隅几乎不会主动转头，平日也不怎么跟人交流。很多时候徐丘隅都是一个人，吃饭、上体育课、值日，因为徐丘隅一个人的身影，杨易寻每次都能快速找到徐丘隅。

　　这么多年没见，杨易寻看徐丘隅好像有哪里变了，可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以前的徐丘隅与其说是讨厌他，更像是厌恶，不然也不会用那样方式远离他了。

　　杨易寻当年没想明白，徐丘隅是嫌弃他没钱，还是性格有问题，那时候也没搞清楚，觉得徐丘隅瞧不起他就瞧不起，他认了。

　　可过去七年，从他们分开那天直到今天，一共两千五百零二天，杨易寻依然忘不掉那两个月里的所有。

　　至少现在他再次见到徐丘隅了，能够和徐丘隅面对面坐在一起说话，徐丘隅能够坐在他的车里，能够接受他的存在，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徐丘隅缓缓睁眼，嘴唇有些发干，小声嘀咕：“怎么睡着了……”

　　杨易寻安静地待在一旁，见徐丘隅醒来，递上一瓶矿泉水，“喝点水。”

　　“谢谢。”徐丘隅接过水，小心地扭动瓶盖，是全新未开封的，他抿了抿嘴，咕咚咕咚地喝下三分之一。

　　“我睡了多久？”徐丘隅问。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啊？”徐丘隅迟疑，拿出手机点了点屏幕又放下，“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徐丘隅以为今天来喝杯咖啡精神状态会好点，不至于在相亲的时候走神，这会儿睡醒才反应过来，怎么好像坐车坐得更困了。

　　杨易寻晃晃头，“没关系。”他关上车窗，做好下车的准备，电话铃声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叹气之后向徐丘隅说了声不好意思，接起小秦打来的电话。
　　“又怎么了。”

　　小秦在电话里的声音略显丧气，“老大……游戏开服宣传pv五月底之前必须得上，但还没画完，今天离职那画师就给了草稿，找绘笙人家工作室不想接手，其他的画风都不太符合。”

　　“老大我都快急死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语调。

　　小秦大名秦允晌，霁城大学毕业，比杨易寻小三岁，算是最早一批进他们公司的，跟着他和苏子鲲干到现在差不多有两年，也算是公司核心人，是文案组唯一性别男的；杨易寻觉得他聪明能干，但有点脆弱，情绪起伏比较大，苏子鲲把秦允晌当弟弟，每次一回霁城就找他吃饭出去玩。

　　“急也没用，该继续做的不能停，实在来不及去约稿也行，让你子鲲哥出钱。”杨易寻从容道，大概是一早就有了应对方案。

　　秦允晌脑子一转，问杨易寻：“老大，个人画师考不考虑？”

　　徐丘隅默默地听着，却在此刻不小心轻咳两声，电话那头的秦允晌大概率是听见了，不过没提起。

　　杨易寻考量道：“能保证按时出图的可以考虑，其余的算了。”

　　“这个方案我也有想过，就是在等他离职。这件事不需要你多操心了，允晌，你好好做文案。”杨易寻轻轻一笑，十拿九稳地对秦允晌嘱托道。

　　由于秦允晌说话声不算小，他坐在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完完整整全听进去了，这会儿好似独自琢磨着什么。秦允晌这话一出，他眼前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秦允晌一听瞬间蔫了下来，委屈道：“老大你倒是早点跟我说啊，我老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子鲲哥也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在公司里可太孤独了。”

　　电话挂断，杨易寻注意到盯着窗外的徐丘隅，他目光跟随过去，发现路边蹲着只白猫，某几处像是污渍的发灰的毛发，太阳花在傍晚渐渐露了出来，它很是放松地打了个哈欠。

　　徐丘隅以前就很喜欢小动物，总爱画的那草稿本上几乎全是猫科犬科动物的各种形态，有的敞开肚皮躺在草地上，有的就像这只猫一样揣着手自己待着，想来也是徐丘隅常常观察才会有那样的感知和记录。

　　“那我就……先回家了，改天再约？”徐丘隅手扶着车门把手顿了顿，吞吞吐吐地说。

　　“嗯？”杨易寻疑惑。

　　徐丘隅说罢就要打开车门，被杨易寻制止道，“等一下。”

　　这下轮到徐丘隅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跟小秦的对话你应该听见了，”杨易寻扭头看着徐丘隅说，“年初你接过天临之城男主的生贺图，应该对我们公司的游戏有所耳闻——”

　　“诶？”徐丘隅没反应过来，急忙追问：“你怎么知道我接过，不是，你公司是易与科技？”

　　杨易寻朝他眨了眨眼，像是很早就知道徐丘隅的画师身份，一脸‘当然了’的表情，“对。”

　　“对什么……你怎么不告诉我？”徐丘隅淡淡地笑了，点开与他只说过寥寥几句话的聊天框。

　　徐丘隅把手机往他这边举了一些，歪着头看他，过耳的黑色长发跟着甩到了眼前，似有似无地遮住徐丘隅的眼睛，“之前在微信聊天，你说不怎么玩游戏，是骗我的了？”

　　“没骗你，”杨易寻语气里满是诚恳，扫过一眼手机屏幕，捏住徐丘隅的手臂使他放下，手机屏幕随即熄灭，“我是做游戏的，平时不常玩。”

　　徐丘隅这才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考量片刻后直截了当道：“你没说完的，是想问我能不能画你们这个pv吧？”

　　杨易寻没说话，大概是默认了。

　　“能画，在原草稿基础上改的话，半个月就能完成。”徐丘隅信心十足地说，“合同什么时候签？”

　　“明天？”杨易寻似乎给谁发了条信息，“我接你去公司，确定好了定金最迟明天晚上就能打给你。”

　　徐丘隅向他道了别，在他的目视中进入小区，背影消失在一棵树后，杨易寻关上副驾驶的窗户，一低头发现了躺在副驾驶座位里的塑料小盒子。

　　他捡起来，拿在手里上下看了看，里头装着两种不同颜色的药丸，杨易寻犹豫一会儿，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迟迟没按下发送信息键，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如同发现了徐丘隅的秘密那样，想先藏起来不戳穿。

　　如果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徐丘隅肯定会主动联系他的吧。杨易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