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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雪夜轮回 林俏俏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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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夜轮回
哈尔滨的冬夜,寒意无孔不入,直冻进骨头里。
唯有一人穿得格外单薄,脸被裹得密不透风,只余下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他慢慢走进老旧胡同,仰头望着明暗不定的路灯,轻叹一声,电话铃声恰好响起。
电话一头传来一个粗粝的声音。
“喂?乔治,你还在中国吗?都追了她七世了,还要继续吗?”
男人嗯了声,继续开口说道:“布鲁克,这是最后一次,我履行承诺之后便会回去。”
说罢,他转头向胡同口望去,只见一个俏丽的身影缓缓走了胡同,他瞳孔微缩,低语一声道:“先不说了,她来了!”
说罢,乔治挂断了手机,身子微微贴向身后的墙壁,隐匿于黑暗之中。
林俏俏走到胡同口,向深处望了一眼,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轻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哼着歌继续往前走。
她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指,去数头顶的路灯。
一、二、三、四。
就在即将数到第五盏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诡异的身影。
她的身子僵在原地,身子颤抖,挪着发软的双腿艰难往前走。
那个身影猛地向前探出,只见一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一双湛蓝色色的眼眸正盯着自己。
“你……你是谁啊?”
林俏俏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时,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阿——”
“啊——”
随着黑影发出的声响,林俏俏也跟着大叫一声,随后转头就跑,脚下踩到一个雪块上,身子猛地栽倒在地,她顾不得手掌传来的刺痛,勉力爬起来,继续向前跑,口中还不断叫喊着:“不要追我啊!”
随后便一头撞进租住的公寓楼,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背后死死贴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似要破体而出一般。她竖起耳朵听楼道里的动静。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个黑影根本没存在过。
楼下的乔治抬头打量了一眼屋顶,随后跳到路灯之上,透过窗棂望去,只见林俏俏正慌乱地开着屋内的灯。
随后她把屋内所有的灯打开,白炽灯将逼仄的公寓照得通亮,心里才稍稍安稳下来。
她拿起手机拨通闺蜜红红的电话,随后电话另一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林俏俏咽了一口唾沫,说道:“红红,我遇到变态了,就在路灯下面!”
话说道一半时,她竟然哽咽起来。
随后电话里传来焦急的声音。
“你别怕啊,我现在就打车过去,”电话里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说道,“你锁好门窗,我不到千万别给任何人开门,听到没有?”
林俏俏呜咽地嗯了一声,身子一软蹲在了地上,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边,她握着电话,听着电话里不断传来红红的安慰声,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她放下手机,躲进被子里,眼角却瞥见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她拿起杯子,猛地灌了一口温水,温水入喉传来一阵暖意。
看着保温杯上印着红玫瑰的图案,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的追求者—阿仓,想到那个憨厚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声嘀咕一句,“哪有生日礼物送保温杯的,图案还这么丑!”
她把保温杯贴在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发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说罢,便将保温杯放在怀里,躺回被窝里。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阵阵敲门声。
“俏俏,俏俏,我来了,开门啊!”
林俏俏钻出被窝,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就见红红眼里满是忧色。
门被打开后,红红看向林俏俏,只见此时的林俏俏头发凌乱,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再次湿润。
红红急忙展开手臂,紧紧抱着林俏俏安慰道,“不怕,不怕,我这不是来了吗!”
林俏俏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瞬间哭出声音来。
红红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安抚了林俏俏的情绪,在答应陪她同床共枕一宿后,林俏俏才肯换上睡衣躺下。
红红准备躺在她身侧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她先是一愣,随即抿嘴调侃道。
“呦,这不是追你的那个舔狗阿仓送的吗,还没舍得扔啊?”
原本已经躺下的林俏俏身体猛地坐直,伸手躲过保温杯,羞赧地解释道:“他……不是舔狗!”
“得,我多管闲事了!”红红说罢,长叹一声,继续说道,“要不是我拦着,你和阿仓早在一起了,说不定也就没有今天这一码事儿了。”
路灯上乔治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似在听到阿仓的名字后有了一丝明悟,他轻轻皱眉,身子向后飘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说着红红侧身盯着林俏俏绯红的脸颊,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继续说道。
“算了,以后为娘不再拦着你俩了,不然明天我就让阿仓接送你上下班怎么样?”
“去死!”
林俏俏翻了一个白眼,转过身。
随后红红躺在床的另一边,伸手关了床头灯。
第二日下班后。
林俏俏照理走在回公寓的的路上,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憨厚,衣着利落的大男孩。
林俏俏时不时用余光偷瞄着,她小声说道。
“阿仓,就送到这里吧,你明天也要上班,还是早点回去吧!”
阿仓看着远处林俏俏公寓外那个昏暗的胡同,微微皱眉。
“没关系的,我还是送你上去吧,这里确实太黑了!”
说罢,他侧头看向林俏俏脸上绽放出和煦的笑容。
林俏俏眼眸低垂,点了点头。
二人脚步踩在厚实的积雪上,咯吱作响。
昏暗的路灯打在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像往常一样数起了那些坏掉的路灯。
一、二、三、四。
只是今天,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数路灯,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而她正要数到第五盏时,路灯下的黑影再次出现。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变得凝滞起来。
身侧的阿仓看到这一幕,急忙展开双臂将林俏俏护在身后,余光落在墙根的木方上。
“你是什么人?”
说着话,便压低身子,捡起那个木方,眼里露出一丝警惕。
林俏俏死死攥紧阿仓的手臂,躲进他的身后,看向那个黑影。
乔治垂眸看向林俏俏紧握阿仓的手,并没有向前,反而缓缓向后退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不知为何,林俏俏竟觉得那道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有一丝落寞,他似乎也并没有恶意。
这个落寞的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随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同样落寞的身影,他抱着唇角流血的少女,缓缓开口说道“阿鸾,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那晚之后,林俏俏和阿仓在一起了。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水到渠成。
两年后,哈尔滨通往丹东市的火车上。
林俏俏看着对面的红红,她正将一根黄瓜往嘴里送,随后便传来嘎嘣嘎嘣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问道:“红红,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啊?这是在火车上!”
红红四下望了望,见并没有人注意她的行为,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别人都没说,就你管我!”
说着她起身坐在林俏俏身旁,问道:“俏俏,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阿仓结婚啊?”
说话间,眼神里满是八卦的意味。
林俏俏微微皱眉,向窗外看去。
红红一愣,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连忙开口追问:“什么情况?他欺负你了?”
林俏俏摇摇头说道:“没有,就是自从那次的事情之后,我就怕黑了,闭上眼睛脑子都是那个黑影,阿仓为此甚至戴着眼罩睡觉,我有点担心……”
闻言红红摆了摆手说道:“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就是怕黑失眠吗?他能找到你这么好一个媳妇儿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说罢,她又在那根嫩绿的黄瓜上狠狠咬了一口:“再者我这不是带你去寺庙上香了吗,我听别人说这里的香火可灵验了。”
林俏俏一愣,随即想起此行的目的地——静山寺。
“我就在静山寺附近长大的,我怎么不知道这里香火灵验?”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的去了,你还能样样都知道!”
说着,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惹得林俏俏忍不住笑出声。
静山寺坐落在丹东市的东南角,香火袅袅,清净安宁。
红红挽着林俏俏的胳膊在寺里转悠,一会儿指着大雄宝殿的飞檐说个不停,一会儿又对着四大天王口诵阿弥陀佛。
二人一路漫步到寺里角落一处静谧的庭院,院内一座古朴的大殿映入眼帘,匾额上刻着“往生堂”三个字。
进入往生堂,只见殿内一排排灵位整齐排列,看得人心头发沉。
身旁值守的小僧上前轻声提醒:“这里供奉的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莫要行佛家之礼祭拜!”
林俏俏微微点头,走入殿内,望着牌位上的姓名、籍贯和年纪,心底阵阵发酸。
红红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些烈士都是在静山寺牺牲的吗?”
小僧眉头微皱,不便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红红自知失言,连忙向殿内的牌位躬身致歉,默念阿弥陀佛。
转了一圈之后,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抽泣声,她循声望去,只见林俏俏正默默注视着一个灵位。
红红缓缓靠近,看向那灵位。
何文萱,战地护士,1932-1951。
一滴泪水自林俏俏眼角悄然滑落。望着“何文萱”三个字,她脑海深处像是有一道尘封的闸门被猛然撞开。
周遭一片刺眼的白,比哈尔滨的冬日还要冷上数倍。年轻的战士们将棉袄翻过来穿,雪白的里衬几乎将身形融入无垠的雪海。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上却挂着坚毅的笑容,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脑海里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我带你走吧,远离战火,远离乱世!”
她抬眼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藏在半塌的掩体之中,浅黄的头发,墨绿色的军装,唯有一双湛蓝色眸子闪闪发光。
“俏俏,俏俏!”
红红的呼唤猛地将她拉回到现实。
“走啦,再晚就赶不上斋饭了!”
林俏俏长呼一口气,伸手摸向眼角,却发现一股湿意。可她却说不清自己为何落泪,明明根本不认识这位烈士。她擦了擦眼角,便随着红红缓缓离去。
静山寺为女香客备有客寮居住,可怕黑的林俏俏却拉着红红去昼夜长明的大雄宝殿,打起了地铺。
大雄宝殿内昏黄的灯光洒满整个大殿,听着远处僧侣的诵经声,林俏俏心底生起一丝宁静,她缓缓躺下不足一分钟,耳边就传来红红绵长的呼吸声。林俏俏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真是没心没肺!”
她躺在地铺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出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一会儿浮现出雪地里战士们皲裂的双唇,便再没了睡意。
她缓缓起身向殿外走去。
月光洒在静山寺的楼宇间,树影婆娑,殿宇朦胧 。她缓步前行,不知走了多久,耳边传来潺潺流水声,一条小溪如银带般蜿蜒流淌,通向深处庭院。
她沿着小溪缓缓前行,晚风拂过,衣摆轻轻摇曳。
走至庭院深处,只见一处岩石下正端坐着一位老僧,那老僧须发皆白,手持一串念珠,听到林俏俏的脚步声,他缓缓看来,眼底带着一丝悲悯。
林俏俏双手合十,不欲惊扰,转身便要离开时,却听老僧缓缓开口。
“女施主,眉头紧锁,似有难解心事?”
林俏俏回身,双手再度合十:“只是怕黑难以入眠,出来走走,没想到惊扰了大师清修。”
老僧微微颔首,缓缓起身,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你且过来,我赠你一物。”
说罢,便将颈间的念珠缓缓摘下。
定睛望去,只见那念珠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一看便不是凡物。
她连忙摆手说道:“大师,这可不行。”她深知这等东西对修行之人意义重大,怎好收下。
“无妨,我这念珠,或许能助你安心入眠,待你解开心结,再还我便是!”老僧将念珠缓缓递到林俏俏身前。
她不好再推辞,只得双手接过,念珠入手微凉,非石非木,银白的月光打在上面,映出莹白的光晕,念珠上的纹路已被岁月磨得浅淡,那念珠在她掌心静静躺着,像是等了她很久。
老僧递出念珠后,竟闭目不言,不再理会林俏俏。
林俏俏见状,只得转身离去。
回到大雄宝殿,缓缓躺下,她握着念珠闭上双眼,心神渐渐沉落,那个黑夜里的影子一闪而过,只是这一次,那道身影周身仿佛被刺眼白光笼罩,轮廓格外清晰。
他缓缓转过头,嘴角微微翘起,发出低沉的嗓音。
“阿鸾,我带你走!”
夜色中念珠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光,将她的魂魄卷入轮回的长河。
梦里没有哈尔滨的风雪,没有昏暗的胡同,没有怕黑的林俏俏。
唯有繁华喧嚣的大唐街道上,车马辚辚。
以及那个红衣白袖,肆意明媚的胡人少女——阿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