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长命 ...
-
大家的待遇似乎都提升了,楚霍反倒是从单人间搬到了双人间。
原因无他,被招安的山贼里确实是有男有女,但好巧不巧四人一间都分完了,剩下他们的校尉姜停云一个,按理说她应该是住单人间的,但她偏要官兵一致,身先士卒,于是原本唯一的女兵楚霍就成了她的新室友。
楚霍刚搬完她零零碎碎的东西躺到床上沉思,琢磨着怎么能再找机会立点儿功升升官,姜停云便自顾自地躺到她身旁:“楚霍是吧?”
楚霍防备性地瞥了她一眼,暂时不想理她。
姜停云直接搂住了她:“我听说,你在风筒山上打死了一只老虎?”
楚霍挣开她的怀抱,转过身去背对她,说话没什么好气:“怎么,那是你的宠物啊?”
姜停云坐起来,把楚霍掰回来面对她:“我有事儿找你帮忙。”
楚霍还在寻思干点儿什么来求官,心思完全不在对话上:“校尉吩咐就是。”
“大老虎你知道吧。”姜停云认真道,“招安的时候讲好了不追究之前的罪,可是有些罪好像很容易再犯。”
“嗯,你说的对。”
“如果你能再给我打一只老虎,我就让你来做这个实际上的校尉。”姜停云看出她心不在焉,下了一剂猛料。
楚霍一下子就翻身坐起来了:“什么叫实际上的校尉?”
“我只是在朝廷那里挂个名,实际上咱们八营的控制权指定你来代理,我的官印也给你保管。日后若有机会,我便主动卸任,让你在朝廷那里也正了名。”
楚霍认真道:“姜停云,骗我可没有好下场!”
“我本来就是因为看不惯大老虎才想向朝廷投降,校尉什么的我不想当也当不了,有什么可骗你的。”姜停云说,“不过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姜停云?”
楚霍奇怪道:“你不叫姜停云?”
“现在对外是叫这个名字了,不过在你这么喊我之前,我其实就叫老辣,没有正经名字。”
楚霍问:“你爹娘为什么给你起了这样的名字?”
姜停云从楚霍床上下来,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我是被掳进山寨的孤儿,哪有什么爹娘。”
“哦,”楚霍说,“因为我上辈子认识你,那时候你就叫姜停云。”
“胡言乱语。”姜停云没再追究名字的问题,反而说她的正事儿,“关于大老虎的事儿,你同意了?”
楚霍想当校尉,但是毫无头绪:“我要怎么做呢?”
姜停云笑了笑:“你知道的吧,肖大将军让我们八营独立,那军械库自然也独立了过来,大老虎他从前是买卖过军械的人……”
楚霍听完姜停云的计划,一个新的疑惑浮了上来:“这么简单,你为什么自己不去做?干嘛要便宜我?”
姜停云倒是很坦然:“一来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二来嘛,我也担心此事万一不成牵连到自己,所以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能卖了我。”
楚霍心想这能出什么事,这么小的风险完全就是没有风险的事。
她突然想到前世姜停云说过的话,好像是说什军师成不了主帅的原因,就是军师只需要谋事而不需要决断,更不用负那决断之后的责任,她担不了风险便做不成大帅。
次日,大老虎在八营新建的军械库前徘徊,看见楚霍正在主持登记造册入库,便凑过去同她聊天:“楚霍啊,我那杆裂云枪你用的可好?”
楚霍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很顺手,确实是不世出的好兵器。”
大老虎尴尬地笑了一声。
现在他们怎么说也算是同一个军营里的,正常人让他这么问一句,哪怕不说把枪还给他,也得说几句不好意思的客套话吧,这个楚霍还真的是很厚脸皮,竟然能当着被抢的前主人的面来夸她的新兵器。
大老虎咽下这些不忿,今日的目的又不在此,他随手拿起一旁的横刀:“这是?”
“兵部给发的新兵器。”楚霍说着又指了指不远处扎成一捆立在墙角的漆枪,“那边还有些以前剩下的,不知道怎么处理呢,估计得堆个三四个月了。”
大老虎点点头,没再跟楚霍多聊。
三天后,楚霍作为“西域商人”在约定的地方与大老虎见了面。
“你怎么在这儿?”大老虎惊诧道。
“我配合大理寺抓捕在逃的军械贩子啊。”楚霍两手一摊,无辜道,“不会是你吧?”
说完楚霍看了看被大老虎拖在身后的五六杆长枪:“真的是你呀,这可是视同谋逆的大罪。”
她确实只找大老虎买五杆长枪,本来是不足以定谋逆罪的,可惜他是一个有前科的人,之前在献王那里买过大量的蹶张弩,如今便是怎么说也说不清了。
大老虎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楚霍功成身退,回去便找姜停云把她的官印拿到手,虽然知道流程上不合法拿了也没什么用,但楚霍就是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心安的感觉。
天气愈发炎热,这段时间楚霍时不时就要去房顶上睡觉来躲避屋子里的闷热,娘亲刚去世的时候楚霍有过一段流浪的经历,那时候也是夏天,沙漠里总是被大风和酷热给笼罩,可是到了晚上只要找到了避风的地方就能享受到一夜凉爽的安眠,那时候的晚上最多只是被狂风吹醒,不论白日多热晚上都不会热的睡不着。
前世楚霍的夏天都在英国公府或者皇宫里度过,奴婢们都会早早备好冰块消暑,因此楚霍在常安的夜晚过得总也很安心很舒服,还当常安也是那种晚上会自己凉爽起来的气候。
然而现实是常安的夏天很少再刮春日里的那种大风,就算有了大风也多是伴随着雷雨而来,不下雨的时候便有了一种很沉闷的热,白天热晚上也一样热。
现在她身在军营,冰块更是难求,便只好自己找些别的法子来避暑。
不过这个法子是能稍微凉快一些,却又有了喂蚊子的弊端,而且这禁苑之中有山有水,咬人的蚊子似乎比城里还要毒辣,难怪没人睡在外面。
楚霍第一天只在房顶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下去了,没有办法,她又去西市花大价钱买了个蚊厨放在房顶上,终于可以安心睡觉。
她买了蚊厨的当天姜停云就来与她同睡屋顶,不出三天,整个第八营的房顶到了晚上便都是挤挤挨挨的一个个蚊厨了。
楚霍对于自己这项举动很满意,当即拿着这个伟大的建议去跟其他七大营的士兵们普及,然后被告知之前有人这样做让大将军给骂了,说是妨碍了军队的仪容仪表之类的。
楚霍于是就很庆幸自己现在是八营的人,肖一陌那些不人性的规矩管不着了。
楚霍出生那年的六月二十八正值大暑日,娘亲说生她的时候汗都流了一斤,很是辛苦,因此每年都会为她做生辰,庆祝她顺顺利利地出生长大了,只是后来娘亲去世,小楚霍的生辰就中断了,再后来她到了常安到了狄国,关于生辰的庆祝便又续了起来。
不过在她做皇帝的最后两年,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熟悉亲近的人,于是陛下的千秋万岁举国庆贺,只有楚霍当平常一般过了,无知无觉。
今年的生日她本来也忘了的,还是陆扬做主给她放了半天假她才意识到又是一年生辰日。
自从端午那日她与长生互通心意之后,竟然也过了一个多月。而这段时间因为山贼与献王的各种事情,楚霍与他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一开始是因为山贼阻隔想见见不到,后来她招安了山贼,明明可以与长生朝夕相伴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楚霍没有这样的经历,与一个活生生的爱恋她的长生相处的经历。
她对于长生的感觉还停留在一个遥远的触不可及的念想中,一朝成真,反倒让人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楚霍让自己忙起来,见到长生也只是匆匆一面匆匆离去,似乎是事情阻碍他与长生静下来好好相处,而不是她自己的不知所措阻碍了这段感情。
可是今日她得了半日的假,青鸟和沁竹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想去练习游泳又不敢自己下水。
楚霍磨磨蹭蹭地骑着小斑点回了英国公府。
守门的小厮来给她牵马,楚霍问他:“长生在府里吗?”
“在的,殿下。”小厮答道,“小郎在厨房做吃的。”
楚霍竟然不知道长生还喜欢下厨,去了一看长生果真在下面条,他看见她来露出非常高兴的模样:“今日回来的这样早,我给你做了长命面,生辰快乐!”
楚霍愣住了,她没有再往前走。
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跟长生说过自己的生辰,但是不管是什么时候说的,他竟然一直记得。
“怎么了?”长生看向她,“我本来想先试验一下,等你回来再做新的,不过这一碗好像也还不错,你想试试吗?”
楚霍感动道:“你还记得我的生辰啊。”
“当然啦。”长生从锅里把面捞出来,在上面点缀了几颗青菜,然后端到了楚霍面前。
现在不是饭点儿,楚霍其实没那么饿,但她还是一口一口把面吃了个干净。
她在心里不住的谴责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得到了就不珍惜的人,前世不是日思夜想赌咒发誓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要长生回来吗,如今最大的梦想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实现了,到底在躲什么呢?
楚霍很快就知道了自己在躲什么。
吃饱喝足他和长生坐马车去东市闲逛,买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回程的时候长生在马车上问她,下个月成亲好不好。
那一瞬间楚霍的脑袋乱哄哄的。
她想到贺长明说长幼有序。
又想到一个月之后便要来长安求娶公主的格桑,如果她先一步成了亲,老皇帝又会选谁呢?
她在想如果贺长明娶了楚临,那么她要叫贺长明做姑父还是兄长?
如果他们要成亲,住在国公府与贺长明抬头不见低头见好像有些尴尬。
想来想去,思绪纷纷。
楚霍看着长生深棕色的的眼睛,那里好像温柔的能溢出水来,楚霍反复告诉自己,这就是前世的毕生所求求而不得,这就是重生的意义,不要再犹豫了。
楚霍想,答应他吧。
于是她让自己露出一个最最温柔的笑:“好。”
如坠云端。
在这样美好的不真实的梦境中,长生凑近她,吻向她。
唇瓣相贴的时候,楚霍犹自以为在梦中,甚至在梦中她都不曾与长生有这样亲昵的状态。
她的吻很青涩,但仍然让楚霍情不自禁。
她把手放到他的脑后,想要进一步,想要加深,想要同从前那样……
“长……”
楚霍猛地推开了他。
眼前人是长生。
她刚刚差点说成什么?
长什么?
她刚刚脑子中一闪而过的名字是什么,她以为自己亲的是谁?
楚霍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汗毛倒立的手臂,与长生拉开了距离。
上一辈子,她不该招惹贺长明的。
“怎么了?”长生关心的看向她,甚至没有被突然推开的不快。
这是长生的声音,长生的语气。
楚霍摸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我要再想想。”
说完她不敢再看长生的脸,甚至没有让马车停下,直接掀开门帘跳了下去,之后她回头对驾车的小厮道:“回府吧,不用管我。”
楚霍说完不敢多看,随便选了个方向便藏匿进人流中。
但是她的余光还是看见长生挑起车帘担忧的脸。
楚霍不敢回头,她确实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