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茶的味道》陌恋殇曦

20、第二十章 旧茶余味，岁岁念安

　　座位调换之后，教室格局一改往日模样，横纵桌椅排布整齐，硬生生拉开了彼此之间所有近在咫尺的距离。

　　苏柠坐在后排，抬眼便能望见前方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再也没有了并肩相坐的机缘。

　　隔着几排课桌，隔着来往人群，目光遥遥相望，终究只能匆匆掠过，再无停留的理由。

　　往日里低头就能撞见的眉眼，侧头便能倾诉的心事，如今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清晨入校，她再也不用下意识去往靠窗的位置，也不必早早备好两杯口味不同的柠檬茶。小卖部冰柜里依旧摆满透亮茶饮，三分少冰的清甜，无糖正常冰的清冽，依旧是她熟记于心的味道，只是再也没有一个人，值得她日复一日执着奔赴。

　　指尖触碰到冰凉杯壁的瞬间，过往种种汹涌翻涌，她终究只是收回手，空手转身离开。

　　那独属于两人的专属口味，自此尘封，再无人共饮。

　　陆屿依旧保持着从前的作息，准时到校，安静落座，低头伏案学习，周身清冷气场分毫未改。只是没人知晓，他路过小卖部时，目光总会下意识顿住，望向那一排排柠檬茶，心底掠过一瞬空落落的怅然。

　　习惯养成只需朝夕，戒掉却要耗尽漫长时光。

　　他早已习惯桌角那一抹浅黄亮色，习惯鼻尖萦绕的淡淡柠香，习惯身旁那道温软安静的身影，如今骤然清空，周遭处处皆是空旷冷清。

　　课堂之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平稳绵长，黑板上的知识点密密麻麻。

　　从前同坐一桌，遇上难解的题目，两人会悄悄凑近低声探讨，笔尖互相点划，眼神交汇间尽是默契温柔。如今相隔甚远，各自埋头苦读，难题独自琢磨，心事独自掩埋，再无一人轻声提点。

　　偶尔课堂点名，两人先后起身应答，声音一软一清，在安静教室里轻轻相撞，又匆匆错开，没有半分多余交集。

　　温知夏时常看着苏柠失神落寞的模样，满心怜惜，却也无力劝解。

　　“明明还在意，偏偏硬撑着互不打扰，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苏柠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眼底漫开浅浅倦意，轻声低语：“不是硬撑，是真的没资格再靠近了。”

　　当初是她步步退缩，亲手推开所有温柔，耗尽他满心热忱，如今他已然收回心意，态度淡然疏离，她再主动上前，反倒成了冒昧打扰。

　　青春里的感情向来如此，热情耗尽便是陌路，心意凉透再无回头之路。

　　课间喧闹依旧，少年少女嬉笑打闹，到处皆是鲜活热闹的气息。唯有苏柠常常独自静坐窗边，望着庭院里枝叶摇曳的梧桐树发呆，思绪尽数飘回那段朝夕同桌的盛夏时光。

　　想起雨天共伞，他悄悄倾斜伞面护住她半边肩头；想起清晨桌角成双成对的茶饮；想起自习课上悄悄对视的慌乱心动；想起未曾送出便永久封存的满纸心事。

　　那些细碎又温柔的片段，拼凑起她整个十七岁最盛大的欢喜，如今尽数沦为回忆，只余下满心酸涩回味。

　　前方的陆屿偶尔也会失神，笔尖停滞在纸面，目光无意识望向窗外，脑海里也会悄然浮现出少女软糯温柔的模样，浮现出往日同桌相伴的安稳日常。

　　只是转瞬之间，便迅速收敛心神，将所有念想尽数压下。

　　他已然下定决心放下，便不会再任由旧情扰乱心绪，哪怕心底尚存余温，也尽数藏于心底深处，再不外露半分。

　　体育课依旧如期而至，烈日高悬，操场之上人声鼎沸。

　　同学们四散奔跑嬉戏，肆意挥洒少年意气。苏柠独自寻了一处安静树荫坐下，避开人群热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陆屿和同伴并肩走着，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独独对她流露的温柔，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爽朗洒脱，周身再也没有半分为她萦绕的克制与牵挂。

　　他过得平静自在，仿佛那段刻骨铭心的心动，从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一般。

　　这般模样，狠狠刺痛了苏柠的眼眸。

　　原来放下从来都不难，难的只有迟迟不肯释怀的自己。

　　晚风拂过树梢，卷来阵阵燥热，吹散了残存的暧昧气息，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藕断丝连的念想。

　　往日里下意识的奔赴，小心翼翼的偏爱，藏于眼底的深情，至此彻底画上句号。

　　夕阳西垂，晚霞染红半边天际，放学的铃声如期响起。

　　众人纷纷收拾东西离校，人流涌动涌向校门。

　　苏柠走在人群之中，目光下意识搜寻那道熟悉身影，却见陆屿早已收拾妥当，脚步从容径直离去，步履轻快，没有丝毫迟疑留恋。

　　两人朝着不同方向前行，渐渐汇入茫茫人海，越走越远，再也没有并肩同行的机会。

　　往后朝夕，校园依旧，盛夏依旧，柠茶依旧贩卖着清甜滋味。

　　只是有人留在回忆里，有人奔赴新的前路。

　　那两杯相依相伴的柠檬茶，那段青涩懵懂的双向心动，那场未曾告白便悄然落幕的暗恋，

　　全都永远定格在了那年热烈滚烫的盛夏。

　　往后岁月漫长，山水辗转相逢亦只是点头之交，昔日万般温柔尽数尘封心底。

　　唯留一口旧茶余味，岁岁年年，暗自念安，再不惊扰彼此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