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茶的味道》陌恋殇曦

11、第十章 冬日寂静，情愫蛰伏 凛冬彻

　　凛冬彻底笼罩整座小城，天地间万物沉寂，连往日喧闹的校园都添了几分清冷安静。

　　清晨白雾弥漫，寒意刺骨，天色迟迟不肯透亮，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都贪恋着屋内融融暖意。街道上行人稀疏，呼出的气息化作阵阵白雾，转瞬消散在冷冽寒风之中。

　　宁安中学里，早读的读书声朗朗响起，驱散了晨间的沉寂，却驱不散四处游走的寒气。教室里门窗关得严实，暖意在狭小空间里聚拢，与窗外萧瑟寒冬形成鲜明对比。

　　苏柠裹着厚实的棉衣，脖颈围着柔软围巾，整个人被暖意包裹，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低头诵读课本，眉眼温顺柔和，丝毫不受窗外严寒影响。

　　江泽每日依旧准时等候，冬日里更是事事周到，提前备好温热早餐，暖手物件从未间断，把所有细致入微的体贴尽数送到苏柠身前，日复一日，从未懈怠。

　　这般长久安稳的陪伴，早已被班里所有人看在眼里，就连老师偶尔闲谈，都暗自觉得两人性情相配，来日定然相宜。

　　温凌尘依旧保持着温润内敛的模样，冬日天冷，他常常会顺手带一杯热饮，遇见难题依旧耐心讲解，温柔分寸一如既往，从不逾越半分，安静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温凌峰与刘宇航热情未曾消减，只是冬日天寒，户外嬉闹变少，大多时候只在课间说笑打趣，直白的好感依旧明目张胆，坦荡又热烈。

　　苏柠身处这般暖意环绕之中，日子过得安稳平和，满心皆是课业与平淡欢喜，心绪澄澈干净，少有烦忧。

　　只是闲暇之余，目光总会不自觉掠过教室后方那个清冷孤寂的身影。

　　自从寒风袭来，陆屿便彻底收敛了所有外露的心意，退回了自己独有的安静天地里。

　　他依旧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冬日寒风透过窗缝渗入，他也甚少在意，身上衣着单薄清瘦，比起旁人总是显得格外清冷单薄。

　　往日里偶尔投向苏柠的温柔视线彻底消失，课间不再独自走出教室四处张望，不再悄悄寻机靠近，就连往日每日必去超市买柠檬茶的习惯，也渐渐少了许多。

　　大多课余时间，他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刷题，或是独自放空发呆，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将自己与周遭所有热闹彻底隔绝开来。

　　从前那些悄悄藏入书本的诗笺彻底断了踪迹，无声的帮助与细微的温柔也尽数收敛，两人之间骤然变得生疏淡漠，仿佛从前那些秋日里的悄然心动、无声相伴，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苏柠心底的空落一日胜过一日。

　　她清楚知晓陆屿退缩的缘由，明白他心底深处根深蒂固的自卑，明白他顾虑家境悬殊、顾虑苏母严苛管束、顾虑旁人流言碎语，更明白他不敢奔赴、不敢告白的怯懦与煎熬。

　　可越是清楚，心底便越是怅然。

　　她从没有半分轻视嫌弃之意，也从未觉得两人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甚至在一次次无声相处里，早已对这个沉默温柔的少年生出不一样的好感。

　　只是他一味后退，一味封闭内心，任凭她如何想要缓和距离，都找不到丝毫突破口。

　　课间时分，教室里热闹喧嚣，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取暖，唯独陆屿孤身一人，安静倚着墙壁，闭目养神，周身冷清孤寂。

　　江野坐在一旁，看着好友日渐沉闷消沉的模样，满心无奈，几番劝说都无济于事。

　　“你现在这样刻意疏远，刻意躲开，到底图什么？明明心里放不下，非要逼着自己放下，折磨自己罢了。”

　　陆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淡无波，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冬日晨雾，声音低沉寡淡：

　　“与其继续纠缠打扰，不如彻底疏远。”

　　“她身边暖意足够，从不缺我这一份微不足道的温柔。我继续留在暗处默默付出，只会徒增彼此困扰，不如趁早收回所有心思，互不打扰，各自安稳。”

　　经历过深秋的满心挣扎，看过她被无数人温柔簇拥的模样，他早已慢慢认清现实。

　　他给不了她光明正大的偏爱，给不了她世人认可的相伴，给不了她毫无顾虑的欢喜，自己这份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苦涩暗恋，本就与她明媚耀眼的世界格格不入。

　　强行靠近，只会打乱她平静顺遂的生活，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她遭受不必要的闲话非议。

　　与其两相为难，不如及时止步，将所有情愫尽数蛰伏心底，从此做最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淡淡相处，浅浅交集，再无半分逾矩之心。

　　江野闻言长叹一声，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便再也难以劝动，只能沉默不语。

　　少年人的深情最是固执，一旦开始自我压制，便会硬生生把满腔爱意尽数冰封。

　　邻里之间的偶遇，也变得愈发平淡客套。

　　每日清晨楼道相逢，两人只是简单点头问好，再无半句多余闲谈。苏柠几次想要主动开口搭话，都被陆屿淡然疏离的神色轻轻挡回，话语到了嘴边，终究只能默默咽下。

　　苏母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满意，只觉得自家女儿渐渐收心专注学业，远离了心思不定的闲散同学，愈发督促苏柠静心学习，切莫被旁人心思扰乱心神。

　　这般无形的隔阂，更是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点交集，慢慢彻底斩断。

　　一日午后，天空飘起细碎小雪，这是入冬以来第一场落雪，细碎雪沫轻轻飘落，漫天飞舞，转瞬便落在地面融化，为校园添了几分清冷诗意。

　　同学们纷纷好奇望向窗外，满心欢喜观赏初雪，教室里满是轻快热闹的气息。

　　苏柠也侧头望着窗外纷飞落雪，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少女心性素来喜爱这般干净唯美的雪景。

　　她下意识往后望去，目光再次落在陆屿身上。

　　漫天落雪之下，少年依旧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落雪，神情清冷落寞，仿佛世间所有美好景致，都难以牵动他半分心绪。

　　他的世界，早已被冬日严寒冰封，连同心底那份滚烫炽热的喜欢，一同陷入沉寂蛰伏。

　　苏柠望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心口微微发酸。

　　旁人遇雪皆是欢喜，唯独他满心寒凉，独自吞咽所有心事苦楚。

　　自习课上，教室安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苏柠无意间整理抽屉，翻出了一沓厚厚的便签纸，全都是从前陆屿悄悄藏在她书本里，被她细心收好的诗句。

　　一张张展开，清秀字迹依旧清晰如初，一字一句皆是昔日满腔心动与温柔。

　　从盛夏初见，到秋日相望，再到寒冬止步，寥寥数语，写尽了他一整个青春里小心翼翼的暗恋心事。

　　指尖轻轻抚过纸页，苏柠心底五味杂陈，暖意与怅然交织缠绕。

　　她终于彻底明白，陆屿不是不爱，不是放下，而是爱得太过卑微胆怯，太过小心翼翼，最后只能选择亲手止步，将满腔深情死死封存。

　　他不敢争，不敢抢，不敢奔赴，只能在认清现实差距之后，默默退场，独自守着一肚子心事，安静退回到无人在意的角落。

　　放学铃声响起，冬日暮色早早降临，落雪渐渐停下，地面覆上一层薄薄白霜，寒气愈发浓重。

　　同学们收拾书包结伴离校，欢声笑语洒满校园小路。

　　江泽早早等候在教室门外，自然而然接过苏柠的书包，两人并肩同行，身影温柔融洽，朝着家的方向缓缓走去。

　　陆屿收拾好简单的书本，依旧等到人群散尽，才独自一人缓缓走出教室。

　　空旷冷清的校园里，只剩下他孤孤单单一道身影，踩着薄薄白霜，步履缓慢沉静。

　　他没有再去往校园超市，许久未曾触碰那一瓶瓶苦涩的柠檬茶，仿佛连独饮苦涩的习惯，都想要一并戒掉。

　　只是心底深处那份深埋已久的情愫，早已根深蒂固，又岂是说放下便能轻易放下。

　　放下只是表面的疏远冷淡，蛰伏在心底深处的喜欢，依旧根深蒂固，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走在清冷街巷之中，寒风迎面袭来，吹乱他的发丝，也吹不散心底沉淀已久的心事。

　　回到家中，屋内暖意融融，陆奶奶早已备好温热饭菜，满眼心疼看着日渐沉默寡言的孙子，轻声叮嘱他多添衣物，莫要冻坏身子。

　　在至亲长辈面前，陆屿才稍稍卸下满身冷淡，轻声应声，温顺听话。

　　吃过晚饭，他独自回到安静的卧室，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书桌抽屉深处，满满一沓未曾送出的诗笺静静安放，纸上写满了冬日寒凉、满心克制、遥遥相望的心事。

　　从前满心欢喜想要一一送出，如今却只能尽数封存，再也没有送出的勇气与资格。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寂静无声的夜色，望着远处万家灯火通明，心底一片安然沉寂。

　　既然选择了疏远止步，便踏踏实实守住这份距离。

　　不再窥探她的日常，不再暗自心生期许，不再悄悄流露温柔，将所有懵懂心动、满腔深情，尽数埋藏在冬日寂静之中，默默蛰伏，不再轻易苏醒。

　　世间暖意皆归她所有，人间苦涩独自尽数包揽。

　　从此往后，他甘愿做青春里最不起眼的过客，不远不近，不惊不扰，看着她奔赴明媚前路，坐拥世间所有甘甜温柔。

　　而自己那场始于盛夏、盛于深秋、止于寒冬的隐忍暗恋，就此沉寂蛰伏，藏于岁月深处，无人知晓，无人提及。

　　冬日漫漫，天地寂静，一腔深情悄然蛰伏，静待流年缓缓向前，岁岁年年，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