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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萧景成的怀疑,踪迹难寻(一)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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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戈壁上的寒凉还未散去,细碎的黄沙被晨风吹得四处飘散,像无数细小的银沙,落在流放队伍的破旧帐篷上、打补丁的草席上,甚至落在人们疲惫的脸庞上,给这片本就荒芜萧瑟的营地,又添了几分凄清。流放队伍的众人渐渐苏醒,咳嗽声、叹息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戈壁的沉寂。
连日的奔波与饥饿,依旧刻在每个人的脸上,颧骨凸起、面色蜡黄,眼神里满是麻木与绝望,可今日,这份绝望之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昨晚悄然出现侯府众人面前的物资,如同黑暗中凭空降临的希望,在侯府众人心中,掀起了层层涟漪,疑惑与猜测,也随之悄然滋生,像戈壁上的野草,无声地蔓延。
老侯爷身边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余温,勉强驱散着清晨的寒意。老夫人服下了昨日送来的退烧药,高烧终于退了大半,此刻正靠在铺着粗布软垫上,气息微弱,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精神了许多,至少能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人。老侯爷坐在旁边,枯瘦的手紧紧握着老夫人的手,那双手布满皱纹,指关节突出,还带着流放途中磨出的厚茧,眼底满是欣慰,可这份欣慰之下,却藏着一丝深深的疑惑,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他轻轻抚摸着老夫人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夫人,你感觉怎么样?烧退了就好,烧退了就好,再好好休养几日,定能慢慢好起来。”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能清晰地看到老侯爷脸上的担忧与疲惫,她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需要凑到近前才能听清:“我好多了,胸口不那么闷了,也不觉得浑身发烫了,多亏了昨晚送来的药……只是,老爷,这药,到底是谁送来的?”话音刚落,她便轻轻咳嗽了几声,气息又变得有些急促,老侯爷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脸上的担忧更甚。
老侯爷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底的疑惑更甚,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破布遮盖下的物资上——几包饱满的大米、一小罐细腻的小米、几包上好的药材,还有几件厚实的棉衣,甚至还有一小盒孩子们爱吃的桂花糕,这些东西,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上,简直是奢侈品。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沉吟:“我自然是想过的。昨日深夜,就有物资悄无声息地放在我们附近,我以为是哪个忠心的老部下,冒着杀头的风险,一路追来送来的,心中还暗自庆幸,侯府还有这样的忠臣。可昨晚,又有一批物资送来,品类比上次更齐全,连老夫人的退烧药、孩子们的糕点都备齐了,这般周全,绝非偶然,也绝非普通老部下能做到的。”
“是啊,绝非偶然。”一旁的长房大老爷萧弘近,缓缓开口,身形挺拔,即便经历了流放之苦,依旧难掩世家的气度,只是脸色同样苍白,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爹,你想,咱们侯府倒台,树倒猢狲散,昔日的亲友们避之不及,一个个都划清界限,生怕被我们牵连,有的甚至还落井下石,趁机打压侯府残余势力,谁还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这茫茫戈壁上,给我们这些流放之人送物资?而且,这两次送物资的人,行事极为谨慎,悄无声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显然是早有准备,也极为熟悉官差的巡逻规律,不然,怎么可能两次都避开官差的巡查,顺利把物资送到我们手中?”
萧弘近的妻子,柳氏,正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老夫人擦拭着脸颊,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是关切。闻言,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与疑惑,语气轻柔却坚定:“老爷说得对,我也觉得不对劲。官差看管得如此严密,营地周围每隔几十步就有巡逻的人,昼夜不间断,外人根本不可能轻易进来,更别说连续两次,悄无声息地送来这么多物资,还不被官差发现。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二老爷萧弘远,也凑上前来,他身形瘦弱,平日里就体弱多病,经过连日的流放之苦,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与怯懦:“爹,大哥,我倒是有个猜测,会不会是朝中的对手,故意送来物资,想引我们上钩?毕竟,咱们侯府虽然倒台了,但还有不少旧部散落各地,他们会不会是想借着送物资的名义,引出我们的旧部,然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这话一出,帐篷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泛起了一丝不安与忌惮。是啊,侯府倒台,树敌众多,那些昔日的政敌,恨不得将他们赶尽杀绝,怎么可能会好心送来物资?若是真的是对手的阴谋,那他们收下物资,岂不是自投罗网,不仅自己会陷入更深的危机,还可能牵连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旧部?一时间,帐篷内只剩下老夫人微弱的呼吸声,还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官差的呵斥声,气氛压抑而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侯爷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缓缓说道:“不会的,若是对手的阴谋,他们根本不必如此麻烦。直接通知官差,没收我们仅有的一点干粮和衣物,甚至加重我们的刑罚,把我们赶到更荒凉的地方,岂不是更简单?而且,这两次送来的物资,全是我们此刻最急需的——老夫人的退烧药,孩子们的粮食,女眷们抵御风寒的棉衣,每一样都送到了心坎上,若是阴谋,不必做得如此周全,也不必冒着被官差发现的风险,连续两次送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思索:“更何况,送来的药品,都是上好的药材,绝非寻常人家能轻易得到的,就连太医院的御药,也不过如此;还有那些棉衣,面料厚实,做工精细,针脚整齐,一看就是出自巧手匠人之手,也不是普通商人能买到的。这个人,要么是我们侯府的旧部,而且是位高权重、家底丰厚,又忠心耿耿的旧部,冒着风险前来相助;要么,是有过恩于我们侯府的人,此刻念及旧情,出手相助。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有这么周全的安排,能在这茫茫戈壁上,悄无声息地帮我们。”
其实萧弘远还有个猜测,就是自己的儿媳佟氏,那是个心善的孩子,和离,也是他暗中授意的儿子,只是,路途遥远,条件艰苦,还带着安姐儿,她如何能来?
萧弘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赞同道:“爹说得有道理。而且,送物资的人,显然对我们的处境极为了解,知道我们缺什么,知道老夫人病重,急需退烧药,知道孩子们忍饥挨饿,需要粮食和糕点,知道女眷们畏寒,需要棉衣。这个人,一定是我们认识的人,而且,和我们侯府,有着不浅的渊源,不然,不可能如此了解我们的一切。”
众人沉默了片刻,都在心中默默思索着,到底是谁,在暗中接济他们。有人想到了侯府昔日的几位老部下,有人想到了曾经受过侯府恩惠的商户,可仔细一想,要么是早已被牵连入狱,要么是远在京城,根本不可能来到这茫茫戈壁,而且,也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违抗朝廷的命令,给流放人员送物资。帐篷内的气氛,依旧压抑,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伴随着深深的疑惑,让每个人都心神不宁。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查清是谁送来的物资。”老侯爷缓缓开口,打破了帐篷内的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目光扫过众人,“老夫人的病情还未痊愈,需要好好调理,离不开这些药品和营养;孩子们和女眷们,经过连日的奔波,早已饥寒交迫,需要充足的粮食和衣物,抵御戈壁的寒凉和饥饿。不管是谁送来的物资,我们都先收下,先顾好眼前的情形,保住大家的性命,等老夫人的病情稳定下来,等我们走出这片戈壁,到达流放之地,再慢慢查清这个人的身份,好好报答这份恩情。”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心中也都清楚,老侯爷说得对。眼下,老夫人的病情,是重中之重,他们不能因为心中的疑惑,就耽误了老夫人的诊治,耽误了众人的生计。若是因为猜忌,拒绝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帮助,恐怕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撑不过这段艰难的路途,尤其是老夫人和年幼的孩子们。至于送物资的人,只能暂时放在一边,等日后有机会,再慢慢查清。
“是啊,爹说得对。”萧弘近点了点头,说道,“眼下,我们先把送来的物资整理好,另外,也要反复叮嘱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守口如瓶,不要把有物资的事情,泄露给官差。”
“大哥说得是。”萧弘远也点了点头,虽然身形瘦弱,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勉强挺直身子,说道,“我这就去通知下人们,让他们小心谨慎,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在官差面前多言,然后把物资分发给大家,确保每个人都能分到粮食和衣物。”
说完,萧弘远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