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机甲维修师》孤独的卡皮巴拉

36、第 36 章 困境

　　休息了一天一夜，辰小尘发情期的热潮总算被临时标记压了下去。
　　凌霄让他多睡了一觉，自己趁着天光把从残骸里捡回来的物资又整理了一遍。能用的东西不多——一把多功能军刀，半包压缩饼干，一个还剩一格电的便携能源块，还有辰小尘那个摔裂了屏幕但还能开机的医疗扫描仪。这些东西塞进一个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帆布背包里，勉强够两个人支撑两到三天。

　　辰小尘醒来的时候，后颈的咬痕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碰到微微凸起的齿印，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很安静，从耳尖一路蔓延到锁骨
　　。凌霄正蹲在门口用军刀削一根树枝做手杖，余光瞥见了那抹红，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点破。

　　“吃点东西，我们该走了。”凌霄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过去，和十几年前在垃圾星上分饼干的姿势一模一样。
　　辰小尘接过饼干，低头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的视线在凌霄脸上停了一瞬——那人已经把注意力转回到手杖上了，削木头的动作专注而耐心，像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这根树枝削得光滑趁手。辰小尘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垂下眼睛，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

　　他们已经从垃圾星走到了这里，从一无所有走到了彼此拥有。一块饼干掰成两半的日子，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了，但现在凌霄就蹲在他面前，用和当年如出一辙的姿势，把大半块饼干塞进他手里。
　　他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

　　凌霄起身的时候顺手揉了一下他的头顶，手指在那松松垮垮的小揪上勾了一下，把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头发扎好，待会儿走路不方便。”

　　辰小尘乖乖地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得比平时紧了一些，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后颈那圈咬痕上有凌霄留下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了，但还在，像一道隐形的标记，提醒着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小屋往东南方向走，地势渐渐开阔起来。暗红色的荒原上出现了一些稀疏的植被，先是低矮的灌木丛，然后是有两人高的不知名乔木，树干扭曲，叶片肥厚，颜色是一种不太正常的灰绿色。

　　凌霄走在前面，军靴踩在松软的沙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辰小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几步就忍不住看一眼凌霄的后脑勺——那天流血的伤口被他自己胡乱包扎过，白布条从绷带上渗出一圈淡黄色的药渍，看着不太妙，但凌霄说没事，他就当真了。

　　不是傻，是信。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人造建筑的轮廓。

　　不是联邦那种银白色的合金建筑，而是低矮的、用石头和某种灰黑色木材搭起来的棚屋，错落有致地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意码放的积木。棚屋之间有土路相连，路上有人在走动，远远看过去影影绰绰的，还有人赶着类似驮兽的四足动物，背上驮着沉甸甸的货物。
　　“到了。”凌霄停下脚步，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

　　辰小尘站到他旁边，也打量着那片聚居地。那地方看起来像一个小镇，或者勉强算一个小镇，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但落后得多。没有起降平台，没有能量塔，连最基础的城市电网系统都没有，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杆上挂着不知道用什么能源驱动的照明灯，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这是什么星球？”辰小尘问。

　　“不知道，”凌霄说，“但肯定不在联邦的主航道上。”

　　他们继续往前走，离小镇越近，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凌霄注意到那些行人的穿着和建筑风格一样粗犷，大多是粗糙的手工编织布料，颜色灰扑扑的，款式简单到几乎没有设计可言。但他们的面部特征和联邦人类没有明显差异，这让凌霄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被当成外星怪物围观。
　　然而另一种注视很快取代了他的担忧。

　　那是他们踏入小镇主街的第一分钟。辰小尘走在凌霄身侧，工装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后颈的标记，头发也扎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略显瘦削的年轻人。

　　但Omega的信息素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没有抑制剂的环境下，临时标记只能压制住发情期的症状，无法抹去Omega本身的气息。那种气息对普通Beta来说也许若有若无，但对于那些嗅觉敏锐的Alpha来说，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他们从小镇主街穿过的时候，路边聚着几个正在修理破旧农用机械的男人，其中一个在凌霄和辰小尘经过时抬起头来，鼻子抽动了一下，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钉在了辰小尘身上。那是一种他太熟悉的眼神——贪婪的、赤裸裸的、带着雄性野兽对稀有猎物本能的觊觎。

　　凌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脚步没有停，但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位置，从辰小尘的侧前方走到了他身侧，肩并着肩。他的手背擦过辰小尘的手背，没有握住，只是轻轻地、短暂地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辰小尘感觉到了那个触碰，也感觉到了凌霄信息素的变化。那股雪松和冷冽金属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浓烈了几分，不是针对他的，而是向外释放的、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Alpha威压。他的后颈微微发紧，临时标记的咬痕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像一枚被激活的烙印，无声地向所有感知者宣告：这个人有主了。

　　羁绊感就是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的。
　　这不是辰小尘第一次在凌霄身上感受到羁绊，但之前的那些都太模糊了，像隔着毛玻璃看风景，知道对面有什么，但看不清轮廓。而现在，在临时标记之后，那道玻璃碎了。

　　他能感觉到凌霄的心跳，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像是两颗心脏之间连了一根无形的线，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共振。他能感觉到凌霄的情绪——警惕、克制、还有一层薄薄的怒意，那怒意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去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凌霄正压着什么。Alpha的本能在这种环境下被不断地撩拨，信息素的对抗像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在那个落后小镇的土路上无声地交锋。

　　凌霄在人群中行走的姿态依然是从容的、不紧不慢的，但辰小尘知道他身体里那头野兽已经被唤醒了，正龇着牙，竖起每一根毛发，把所有靠近他领地的目光都判定为入侵者。

　　“凌霄。”辰小尘低声叫了一句。

　　凌霄偏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颜色很浅，像融化的蜂蜜，但瞳孔深处有一层暗红色的光在流转，是他正在压制Alpha战斗本能的标志。那层光在看到辰小尘的脸时微微收敛了一些，像野兽收回了露出的獠牙。

　　“没事，”凌霄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跟紧我。”

　　辰小尘点了一下头，不自觉地往凌霄那边靠近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了，工装的袖子和军装的袖子在行走间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这个距离在平时对辰小尘来说太近了，但现在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在凌霄的衣袖擦过他的手背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忍住了。

　　主街不长，从头到尾不过几百米，但凌霄觉得走了很久。

　　那些目光无处不在。路边摆摊的小贩、蹲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老人、赶着驮兽经过的商贩，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辰小尘身上，有好奇的、有惊艳的、有猥琐的，还有一些纯然是恶意的。

　　凌霄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不喜欢这个星球，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任何一双落在辰小尘身上的眼睛。

　　小镇的尽头有一家看起来稍微像样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一种凌霄没见过的文字写着什么，但配图上画着一只碗和一只有床的屋子，意思大概是食宿一体。凌霄二话没说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几张粗糙的木桌木凳散落其间，角落里有个石头垒起来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正在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店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Beta女人，看到凌霄走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亮，而是纯粹做生意的热情。但当她看到凌霄身后的辰小尘时，目光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扫了一圈店里的其他客人，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凌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清一色的男性，清一色的粗犷长相，其中至少有三个人在他们进门的瞬间就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辰小尘身上。

　　其中一个人的眼神尤其让凌霄不舒服——那是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旧伤疤，他看辰小尘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