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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怪的维修师 莫名的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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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夜出故障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凌霄的通讯器就没消停过。
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看笑话的。
圈子里都知道了,第三军团那位被称为“战场幽灵”的凌霄少将,他那台从无败绩的S级机甲“长夜”,武器系统出了个谁都没见过的毛病,连军部最资深的维修大师赵龙都摇头说了句“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四个字从赵龙嘴里说出来,基本上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凌霄倒是不怎么着急,这让他的副官方屿很是纳闷。
少将平时对自己的机甲爱惜得跟什么似的,每次战斗回来都要亲自做保养。
可现在机甲出了这么大故障,他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告,甚至还抽空修剪了一下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
“少将,”方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长夜’的事,您心里有数吗?”
凌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方屿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声音也是不紧不慢的:“急什么。”
方屿嘴角抽了抽。他不急,他替他家长官急。
下个月就是联合军演,没有“长夜”,凌霄的战斗力至少要打三成折扣,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责任谁来担?
正说着,凌霄的通讯器亮了一下。
他搁下杯子拿起来看,是一条文字消息,没有前缀没有后缀,就那么干巴巴的一句话:“长夜可以修。半个月。”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图标,ID是一串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字母数字组合。
方屿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这人谁啊?赵大师都修不了,他说他能修?该不会是骗子吧?”
凌霄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拨通了商离夏的通讯。
商离夏跟他从军校时期就是同学,关系算不上多亲近,但一直维持着体面的联系。这人毕业后转去了后勤装备部,人脉极广,三教九流都有往来。
这次“长夜”出故障,凌霄本没想麻烦他,是商离夏主动找上来说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上忙。
通讯接通,商离夏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笑意:“怎么样,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凌霄说,“对方说半个月。”
“那就等着呗,”商离夏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这人脾气是有点怪,但手艺我是亲眼见过的。上次第七军团单钿的‘寒刃’就是他修的,修复之后性能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二十五,差点没把单钿乐疯。”
凌霄挑了挑眉。性能提升百分之二十五,这种话在外行听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他是懂行的,知道这意味着对方至少在三个关键技术领域有碾压级别的造诣。
“这人什么来头?”他问。
商离夏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下,笑声也淡了几分:“这个我还真不好说。我就知道他是个挺年轻的维修师,性格有点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手艺是他师父手把手教的。他师父你应该也听说过,就是那位……”
他顿了一下,没把名字说出来,但凌霄已经懂了。
能被称为“那位”的维修师,整个联邦只有一个。传说中一个人撑起半个军工体系、至今仍有三分之一的军用机甲核心技术出自他手的人。
“温大师的弟子?”凌霄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嗯,听说是关门弟子,也是最得宠的一位。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商离夏压低了些声音,“温大师很看重他,而且特别宝贝,轻易不让他露面。所以这人一般不接外面的单子,我也是拐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他的。你那边注意点,别往外说。”
凌霄应了一声,挂断通讯后又看了一遍那条简短的消息。
“长夜可以修。半个月。”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你好”都没说一句。
这种近乎粗鲁的简洁,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不懂礼数,但凌霄莫名觉得有些舒服。他向来不喜欢那些冗长的客套和试探,直来直往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他给那个灰色头像回了消息:好,麻烦了。长夜明天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回复。
凌霄也没在意。他把通讯器放到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基地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有运输船起降时扬起的沙尘,像一层薄薄的纱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回消息的时候,没有问对方怎么称呼,没有问对方在哪里工作,甚至连个最基本的“请问贵姓”都没有。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信任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把陪伴自己多年的机甲交到对方手上。
这不像他。
凌霄微微皱眉,试图给自己的反常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商离夏的推荐让他有了基本的信任基础,也许是那则消息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觉得安心。
但归根结底,他知道这些理由都不够充分。
应该是直觉吧……
他只是觉得,那个人不会让他失望。
——
长夜被送走的那天,凌霄站在起降平台的玻璃幕墙后面,看着货运专机载着那架漆黑的机甲消失在云层里。
方屿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风险评估和备用方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长夜已发出。
他的注意力全在通讯器上那条消息的已读状态上。对方在几分钟前又看了一遍他发的消息,但依然没有回复。
凌霄把手插进裤袋里,转身离开平台。他会等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等得起。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凌霄把这段空档期用来处理积压的文书工作和体能训练,偶尔去观摩新兵实战演练,日子过得规律而单调。
手痒时也会找其他机甲练一下,可是始终不如长夜用得习惯。
每天临睡前他会习惯性地看一眼那个灰色头像,期待能有一条新消息出现。但聊天界面始终停留在半个月前那条“好,麻烦了”,像一扇紧闭的门,毫无声息。
第十五天,货运专机准时降落在基地起降平台上。
凌霄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站在平台边缘,看着巨大的货运箱从专机上卸下来,被缓缓运送到指定位置。
巨大的货运箱缓缓打开,“长夜”安静地半跪在箱体中,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防尘膜。
凌霄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架漆黑的机甲在自动导航模式下从箱体中走出,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路径上。
他的心跳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期待。像一个人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
凌霄走进驾驶舱,手握住操纵杆的瞬间,感觉到了不一样。
不是某个具体的变化,是整体的,是全部的。
那股能量从指尖涌入,沿着手臂、肩膀、心脏,一路蔓延到全身,像一条被冰封了太久的河流终于解冻,水流汹涌地冲过每一道干涸的河床,漫过每一块干裂的土地。
机甲抬起右臂的时候,凌霄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能量从动能系统深处涌出来,包裹着他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
不是电流,不是能量脉冲,是某个人的精神力,被编织进了这架机甲的每一条线路、每一处接口、每一颗螺丝里。
那种感觉,像被拥抱。
凌霄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松开操纵杆,深吸了几口气,等那股莫名的悸动平复了一些,才重新开始操作。
他一项一项地测试机体的各项功能,从基础机动到战术动作,从近战格斗到远程射击,每一个环节的数据都漂亮得不像真的。
动力系统运转的声音变了。不是变大了或者变小了,而是变得更纯粹了,像一台精密的乐器被调到了最完美的音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就像是原本隔着纱布听人说话,现在纱布被揭掉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让人心头一颤。
动力输出效率提升了,能量转换损耗降低了,武器系统的响应速度更是达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水平。
被修好的不仅仅是武器系统,而是整台机甲——整体的协调性有了一个质的提升。
但比数据更让他震撼的是那种感觉。
“长夜”好像活过来了。不是冷冰冰的战争机器,而是有了自己的脉搏和呼吸,有了某种近似于生命的东西。
驾驶舱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暖,像冬日壁炉前的慵懒,像雨后林间的清新,像——
凌霄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操作界面,手指还停留在操纵杆上,指腹微微发烫。那种感觉还在,像一个若有若无的拥抱,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起来。
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用某种超越语言的方式进行回应,像是终于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另一半自己。
从机甲里出来的时候,凌霄的腿有些发软,不是体力不支,是那种灵魂层面的震颤还没完全消退。
方屿迎上来,叽叽喳喳地问怎么样,他摆了摆手没回答,直接拨通了那个灰色头像的通讯。
通讯响了很久。
对方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