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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越来越宽的边界 “小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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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穿这么单薄,等会儿该感冒了哦。”
“不冷啊,谢谢关心啊!”他回头,朝路过的大妈扬脸表示感谢,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下意识地就抓住身旁的游嘉荷。
耳后传来另外一阵尖利的笑声,是那位大妈的同伴,“哎呦,都虚了啊,还不冷。”说着,睨着游嘉荷笑了几声。
更多的大妈同伴加入调侃的队伍。
—你莫多那一嘴的,年轻人不爱听,现在的年轻人,要风度,不管温度。
—哎哟,年轻人,在一起到处是热烈的火花,冷不到的,不是我们这种老身子骨哦,跳来跳去的都热不了一点的哦。
—姑娘啊,你男朋友都这么瘦了,别再给冻坏咯,得好好焐着,别到时候不好用哦。
—哈哈哈!
—嘿嘿嘿!
挠耳的连串爆笑声此起彼伏。
—哎呀,人家年轻的瘦牛怎么都比你家里的老牛耕田有力气。
—是呀,你没看人家刚才吃东西那样子,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样子。
—哈哈哈。
“噗。”
有时候接待一些老年旅游团,荤素话听免疫了的游嘉荷看了看身旁的人,一脸地天真无邪地和大妈们有来有回地聊着天,游嘉荷明了他应该真的是听不懂这些。
果不其然,等那些大妈走远了,才就刚才那些听不懂的知识点问身旁的人。
“焐什么啊?”他问,见游嘉荷似乎没听到,继续问,“用什么?”
“她们真开心啊!这里应该会有很多的碎片啊。”
他脸上的笑容被感染得更深,注视着远去的笑容,满心想得都是笑得那么灿烂,肯定很幸福吧。要是那个黑匣子在场,肯定能收集到很多的幸福碎片。
当目光从人群里回到身旁的人,她脸上的笑容若有似无,比昨天第一次见到时要浅得多。
“游嘉荷,你现在有感到幸福吗?”
“嗯?”
“那些阿姨们笑得那么开心,应该很幸福吧。”
“嗯!从早上开始,就能和志趣相投的同伴在一起,跳跳舞,聊聊天,打打趣,而且天气又那么舒服,应该很幸福吧。”她的语气里流溢出羡慕的语气。
“那你呢,让你感到幸福的事是什么?”他殷切地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因为事关他的幸福。
她想了想,低下头。“现在就很幸福啊。”
“现在就很幸福?”他觑着眼,“和我在一起,所以感到幸福吗?”
可他根本不信,她脸上根本没有那些人那样的笑容,他已经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没有那么坦诚,也许她是因为祁逸的事在苦恼,有时候一眼瞥过去,他会看到她脸上那种自己无法理解的神情。
游嘉荷看着不远处的香樟树,“工作很少,天气很好,想吃的东西可以随时买到,随时吃到,而且还住在自己最喜欢的城市,已经是秋天了,还可以看到那么苍翠的树,当然很幸福。”
她罗列得越多,就越像在说服自己,此刻还想再多说服一点,打算就着回忆里的幸福继续往下说时,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打断了她对幸福的补充。
她掏出来,对着屏幕不悦地轻拧了下眉,对瞿泽时比了个手势,走去了一旁接了电话。
等回来时,看到瞿泽时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你不是说,手机坏了吗?”他说,果然是对自己不坦诚啊。
“哦!”游嘉荷才想起这茬,怔了一怔后,原本就大的眼睛夸张地睁得更大,故作震惊道,“欸,对啊,手机突然好了,怎么突然好了。对对对…我手机就是有这个毛病的,看心情工作,时好时坏的,到了秋冬,气温低,就动不动自动关机了,时好时坏的……跟人一样,人不也是心情时好时坏的嘛…”
“哦。那确实会。”瞿泽时没有在这点上纠结太多,就像效率小仙的那个时光机器,时好时坏的吧。
“不过为什么,你的手机没有铃声呢?”
“哦,我设置成振动模式了啊,给我打电话的要不就是快递,要不就是骚扰诈骗电话。”
游嘉荷耸耸肩,眉头蹙紧,“没有什么期待的电话。”
“那,这个也不是你期待中的电话吗?”他问,她又皱了眉。
不但不是期待反而是有点嫌弃的电话。
刚才妈妈给她打来电话,说明天周天,上次王阿姨介绍的侄子刚好有空,让她下周末有空去见见面,交交朋友。
“不是,是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安排。”
“任务?”
任务,这两个字在瞿泽时心里很有分量。就像他现在也是在执行任务的准备前期。
“嗯。”
“那也…是很难的任务吗?”
“很难。”游嘉荷想了想,目光低垂,嘴角也垂下,坦诚道,“不难…但不是我喜欢的任务。”
“没有关系,完成了这个任务,应该就会有奖励了吧!”每个任务都像祁逸说的那样,只要完成,就可以得到奖励。
瞿泽时注视着她眉眼轻蹙的模样,他踩着自己在阳光下的影子,感觉全身有一种不对劲的凉意划过,有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他抚着后脑勺“哼”了一声,极力想看清从脑海里跑过的那个模糊身影。
游嘉荷看着他,“回去休息吧,你的大脑看起来还是需要多休息的,那个,我过些天再给你当地陪吧,等我这个任务完成以后,你刚好也恢复一些吧。”
“等等!”他想说些什么时,刚起的声音突然被身后乍然出现的声音截断,那声音在耳边炸开,比烟花声暴烈。
“嘉荷!”
“嘉荷!”
“嘉荷!”
不用回头,游嘉荷也能认出这声音的主人。
游嘉荷转过身去,脸上表情瞬间切换。
一脸欣喜的张余兰,满脸写着声音太大太丢人的冷脸陶希敏,另外还有一个肢体因为身旁人声音有点震惊尴尬但面上却处变不惊的陌生男人。
他们以不同的步行速率朝这边来。
丰满圆润的张余兰先快步走了过来,隔着外套掐捏着游嘉荷的胳膊,又起手捋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一向和游嘉荷这般亲昵相处。
“瘦了?”
“那应该没有。”
“脸长肉了些?”
“没有,可能是昨天高兴喝了一点酒,这会儿脸还没消肿呢。”游嘉荷笑着,看了眼张余兰身后的陶希敏,后者皮笑肉不笑,头点得僵硬,心照不宣,“一点,a little.”
“哎呦,这些天没见到你了,都想你了。回家这趟怎么样啊?参加婚礼开心吗?是不是人家结婚了,爸妈也跟着催你了?”
“嗯,还行,也没太催。”游嘉荷笑笑。
游嘉荷觉得自己说的也不算假话,确实不算催。
就比如刚才,妈妈打来电话说到让游嘉荷明天相亲的事,只是说不太忙的话,就去和人家见一面,吃顿饭,喝杯茶,当交个朋友。如果实在忙,约下次也行。
有些客气,似乎是对那天没有送她去高铁站的抱歉。
比起她的相亲,妈妈现在更担心的是佳玫的男朋友胡明豪要在良塘那边买房的事,一直催着佳玫让对方另做决定。
“是,有这样的闺女,也不用催,等着好姻缘自然就上门来了。”张余兰附和着,若有所思地回头给了身后催促的眼神,大笑出声,“我要是有好的青年对象,肯定不会忘了你。”
“兰姐,有好的青年对象忘了我没事,要是有好的想在汐市好好玩的朋友,不要忘了我就行。”
“那肯定不会。”张余兰拍着胸脯保证,“咱们什么关系呀!我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的,你看我妈拿来老母鸡,前两天炖了鸡汤,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啊,都喊你来喝的,你都不回来啊。”
张余兰一直对游嘉荷照顾有加。
游嘉荷在刚念大学时就因为找家教的兼职认识了张余兰,成了当时还在上小学的陶希敏的家教,有时候在辅导功课之外,偶尔也陪陶希敏画画小画,在张余兰有事时带着她多玩一会儿,成为了陶希敏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家教。
每次辅导完陶希敏的功课,她都会被张余兰留下来吃饭,省一顿饭钱对当时的她来说是一件大事。
后来游嘉荷毕业后和当时留在汐市的舍友依桐也是通过张余兰的关系才租到了现在的房子,和张余兰的关系自此也更上一层楼。
张余兰平日里不时就会招呼游嘉荷到家里吃饭,或者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她,想着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打拼,怎么都是不容易的。
“是不是又瘦了?我妈拿过来的老母鸡还有,你要不今晚就过来,我给你炖鸡汤喝……”
“没事,兰姐,先不着急,让我再攒着多饿几天吧,到时候去你家,一顿到位,一口就吃成个大胖子。”
“没问题,你能吃我最开心。我们家有多少你就能吃多少。”张余兰笑着叹气“对了,你都没胖,最近我都吃胖了,改哪天,咱俩一块儿游泳去啊,你都好久没跟我游泳去了。以前不是最喜欢游泳的吗?我去的那个游泳馆,水温很适合的。”
游嘉荷搭在张余兰手背上的手一顿,不露声色地很快点头。
“好啊。”
张余兰知晓游嘉荷一向有早上运动的习惯,而且前几年,她突然喜欢上了游泳,离这儿不远的温姆游泳馆开张后,她没工作时,常常早上去游泳,她们一块去过好多回,后来就不去了。
张余兰回头直瞪瞪地看着身后两位,随后将目光落到了旁边无聊得低头踩着自己影子玩的新面孔上,眼神亮了一下。
“这是…瞅着有点眼熟。”
“这是祁逸的表弟。”游嘉荷空着的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捅了下瞿泽时,提醒他打招呼。
“你好,我叫瞿泽时。”
“哦…怪不得呢,长得和小祁倒是有几分相像啊,周正得像样啊,基因好啊。”张余兰先是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看看穿着短T恤的瞿泽时,又看了看游嘉荷身上的粉色运动外套,两人都一副休闲的装扮。
眉头轻皱了一下,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俩人可能就是纯粹的运动搭子。
“你们这是去散步刚回来吗?”
“哦,没有。祁逸有些忙,让我带他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她随口一扯。
“对!”瞿泽时附和着点头,记着游嘉荷说的保密的事,头点得格外用力,“我们就在附近转了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游嘉荷感觉白眼都快翻出来了,没想到他脑损伤这么严重。
而张余兰只当这个新潮的小年轻是在冷幽默,就像都大冷天了他还穿得这么凉快。
是个新潮人。
此时,张余兰只想着进入正题。
“啊,这样……哦,对了,嘉荷,给你介绍一下,希敏的小叔,我老公的弟弟,陶盛!”张余兰朝走过来站在一旁明显等着他们结束对话的男人摆了摆手,后者在陶希敏的冷笑声有些尴尬地走了过来。
“他最近刚从燕市调回汐市。那个他们公司今年在这里成立了新分部,让他回来管理……昨天的果篮就是他拿过来的……对了,那水果怎么样?柚子甜吗?”
“嗯,很新鲜,很甜。”
“那就好,那都是陶盛挑的,他很会挑水果的,那个柚子就是他让我放的,还有苹果、葡萄那些,知道我是拿给你的,都是他重新挑放的…”
卯足了劲想让陶盛给游嘉荷留个好印象,语调热忱得像在介绍大客户一样。
从刚才张余兰看到这女生背影时,惊道“那是嘉荷吧”后,回过头对自己意味深长“欸”的那一声,陶盛就猜到了张余兰的意图,他原本让陶希敏提醒一下张余兰这会儿再不出门等会就要堵车了。
谁知道,高冷的陶希敏抱臂冷声道,“你已经老大不小了,你不慌我妈都替你慌了。”
顿了顿,看着那就算周末出门都考虑万一见到客户的严肃装扮,压迫感太强,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慌,人家肯定看不上你。”
随后,陶希敏又踱步到瞿泽时的旁边,冷眼瞄了他两眼,质问他早上是不是当老鼠去了。
陶希敏从包里抽出纸巾,直接往瞿泽时的嘴角擦去,后者才知道自己的嘴角沾着细碎的蛋糕屑。
陶希敏看看疾步走来的陶盛,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呆板发型,又瞥瞥瞿泽时,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过于天真幼稚,无奈地摇头低语:“现在的男人,不是太老成,就是太幼稚了。”
“嫂子,你再说下去……”衣裤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耳听着话题要走向让所有人尴尬的方向,长步赶来打断了张余兰。
陶希敏在背后看得直摇头,不由想起校庆时上台演讲的嘉宾。
自己的叔叔不过几年,就从温文尔雅的叔叔变成了做作老态的那个中年人,实在让她觉得有些丢面。
陶盛像平时拜访客户那样习惯性地弯腰朝游嘉荷伸出手,只不过目光里掺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打量。
这…不是他前些天在横岛书屋见过的那女孩?
他眼神瞥过去,可是眼前这人笑得如此灿烂,一点也不像被什么事情困扰和烦恼的人。
他有点庆幸那天,自己在那儿旁观了半天,最终没有贸然上前递纸巾给人家,于是长松了一口气。
“等会人家以为我开水果店的,让你来给我推销的。你好,我是陶盛,不是卖水果的,是……卖广告的,帮人卖广告的。”
听见轻灵的笑声,他重新郑重地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陶盛,做广告…投放的。”
“阿盛,你在奥,奥,奥什么来着…哦,奥阳公司做广告投放总监的,他们公司在汐市刚成立了分部,他就调回来了。”张余兰在旁边添火加热。
但好像并不怎么奏效。
“你好。我是游嘉荷,什么也不买,而且什么也不卖,现在是半个无业游民。”游嘉荷脸上笑吟吟地。
在察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探寻目光后,她伸出手,象征地前进到保持一定距离时,及时抽了回来,笑道,“还是不握了吧,我手心都是汗。”
进退自如。
而另一边,瞿泽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悄无声息绕后到了陶盛的身边,他没有什么社交分寸,于是用一种自己并未能察觉到的怪异暧昧贴着后者的肩膀,无视对方冷不丁的一抽,对其亲昵耳语。
“那个,如果女孩子没有主动…最好不要主动去碰女孩子的手哦,要有社交距离,尤其是对异性。”
他大方无私,昨天刚得到的新知识点,就告诉了这个人,
抿着嘴的表情既认真又关切,陶盛的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稍稍移开了不自在的肩头,隔出客气的社交距离。
不止是异性,同性之间也应该有适当的社交距离吧,陶盛心想。
“真是老土,把谁都当客户啊,动不动就介绍你是干嘛的,是不是下一秒就要从口袋里掏出你那名片给人家了。现在谁见面还握手啊。”
张余兰缓解尴尬地吐槽完,朝游嘉荷笑得更加亲切了,“嘉荷,小盛跟你也算同龄人了,就老……大个三、四岁,以后也是同栋楼的邻居了,多担待啊。”
“是五岁。”陶希敏说。
陶盛尴尬地笑笑,往旁边退了一步,伸出的手收回,又伸出来指着游嘉荷住的那栋楼。
“对,职业习惯了,不好意思啊。对,以后就是邻居了。我也住那栋。”
“对对对,他就住你楼上,就在12楼,嘉荷,你有事就找他。没事的话也可以找他,你们同龄人,能聊得多,阿盛很热情的。”说完,张余兰瞥了一眼似乎在状况外的瞿泽时。
好看,但有点愣头青,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没什么威胁。
自从游嘉荷莫名和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分手后,游嘉荷就一直没有走入新的关系,张余兰一面替她着急,一面有些侥幸。
毕竟长嫂如半母。
之前张余兰就有过这样的想法,自己家陶盛虽然看着有点木板但成熟稳重的硬朗型,要是能和自己一直很中意的嘉荷认识就好了,但一直没有机会。
游嘉荷几年前恢复单身,虽然没有什么哭哭啼啼的行为,但也明里暗里地表示自己享受单身的状态。
但眼见她这都二十六七了,张余兰觉得该紧张一下了,该把握新的机会了。
但现在陶盛回汐市了,机会和人不都就送上门来了。
前阵子张罗公司在汐市成立分部的工作,为筹备分部的运营事宜,陶盛在燕市和汐市之间来回飞,临时和一直“嫌弃”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
现在彻底回到汐市负责分部的业务了,本来打算装修放置了好几年的房子住,但是在爸妈的“要挟”和嫂子张余兰的极力劝说下,勉强同意住到这边空了好一阵子的房子。
张余兰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小叔子住过来了,自己母亲于秀英也不好再次开口让自己把房子“借”给弟弟张成住。
在陶盛还没答应过来住时,张余兰就已经请人把空房子搞好卫生了,张成之前用的家具,包括那个明澈床垫,能搬的都让张成搬走了。
她重新从家具城定制了一些高档家具,今天正想趁着周末带一直忙于工作的陶盛去挑些家居用品。
虽然心里明白家里人又“嫌弃”又“殷切”的矛盾举动意图为何,但陶盛图这边离公司近,也就搬过来了。
反正他心由己不由人,不管父母兄嫂再怎么着急,也不能代替他结婚生子,不参与他们的剧本,好好工作就是了。
但是,现在嫂子这举动有些过于明显,会让人家女孩子尴尬,况且…
陶盛又往游嘉荷的脸上扫描了两眼,明媚自如的笑容又让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认错了人。
但不可能。
“喂,妈,还去不去买东西了?”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在一旁冷观多时的陶希敏终于跺了跺站麻了的腿,嘟囔道,“能不能回来再聊啊?我站在这里快无聊死了,我回家看平板了。”
“对,嫂子,我先去把车开出来,刚好像看到有人在我前面停了,我去看看是不是需要挪车。”
自家的地下停车位靠近电梯口,好多时日都是空位,被其他的车辆占用惯了,昨天他回来得晚,地下停车位都停满了,陶盛嫌麻烦,昨天把车停在了地面上,此刻刚好借机逃离了这尴尬现场。
原本还想趁着这机会让陶盛和游嘉荷交换联系方式的,张余兰转念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把这几天不知道沉迷在平板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吐槽“屏幕游戏就是垃圾”的女儿从被窝里拉出来,等会儿这倔脾气真的又闹脾气回去了。
“好好好,走走走!现在的小孩子就是这样没耐性。”临走前,张余兰又叮嘱道,“嘉荷,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唠唠啊,小盛过段日子要暖房,到时候过来热闹,我做一大桌好吃的,你们交交朋友什么的。”
“我能也过去吗?”瞿泽时问。
张余兰犹疑了一下,“行行行,到时候你也来。”
陶希敏翻了个无语的白眼,走到游嘉荷身旁。
“别被我妈干扰。”贴着她的耳朵说完,又看了眼瞿泽时,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过嘉荷姐,生活有时候确实换换口味才有意思的啦。”
到了车上,安全带还没绑紧,张余兰就迫不及待地询问陶盛对游嘉荷的印象,还自己先打样就对游嘉荷的好感列出了一二三。
比如,长得顺、阳光开朗、整天都笑呵呵的,而且人际关系简单,感情空窗很久了,没有复杂的情感纠缠。
“嫂子,我才刚见到人家,又不是去商场挑锅选碗的。”陶盛笑着回应。
“刚见到人家怎么了,你不是说你很会看人,见人第一眼,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你的客户的吗?”张余兰不依不饶。
“那不一样啊,工作和生活怎么能混为一谈?而且,关于感情这种事吧,你得问人家女孩子,不能擅自就给人说媒,人家跟你熟,就算反感也不好意思说出来的…”陶盛一板一眼。
“我挺了解嘉荷的,我看人家对你…”张余兰声音低了下来,没那么自信了。“印象也挺好的啊。”
“老妈,你要尊重别人的自由意志!”后座的陶希敏搭腔,“而且人家根本看不上老叔。”
陶盛:“什么老叔…小叔!我还风华正茂呢!”
陶希敏撇嘴:“现在又不承认你老了?你不是老是一副活了几千年的姿态教训我的吗。人家小瞿才是风华正茂好吗!”
“小瞿?”
“哦,就是嘉荷姐旁边那帅哥,人家长得相貌堂堂不说,还年轻有活力,年轻,你懂吗?年轻就是资本。”
“哦!确实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像个大学生,是还在上学吗?不过你叫人家小瞿,不太礼貌吧。”
“欸,对,那个小瞿过来这儿,是怎么一回事儿啊,看他哥哥?待多久啊?”张余兰打探。
“过来玩啊。行了,老叔,虽然你也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是你这两年工作太卖力,老得太快了,登味太重了,爱说教,你这样迟早得打一辈子光棍,人生没有那么多个三四十年啊。”
小瞿脑子受了伤,是来这里养伤的。
这些话还是不说好了,不然谁知道这些大人又会在背后聊些什么,所以还是把话题绕回叔叔身上好了。
“喂!陶希敏,你上周去海洋馆是到水母馆里泡了才出来的吗?现在这么会蛰人?别仗着你小叔脾气好就这么跟他说话。”
张余兰忍不住喝止上高中以后越来越像刺猬的女儿,“你到底是跟隔壁班哪个同学去的呢?你别把人家也带坏了。”
“别担心,我带不坏任何人。”陶希敏撇嘴,欲言又止。
陶盛调了一下后视镜后,调和气氛。
“没事,嫂子,她说得倒也没错,我打一辈子光棍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啊,我得赶紧多挣些养老钱,你和我哥都别费劲地想着给我介绍对象了,为难人家女孩子。就给我介绍点客户吧。”他顿了顿,“不过交个朋友,还是可以的。”
“噗。我看你和嘉荷是很合得来才对的。”张余兰不由想起游嘉荷刚刚说的类似的话,“而且,嘉荷这孩子,总是笑嘻嘻的,没什么心事和重心思,多好啊,要是能好好发展…”
“又来!”
“又来!”
陶希敏和陶盛异口同声。
“嫂子,你对人家很了解啊。”
“当然,我从嘉荷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她了,我之前不是也跟你提过好些回的吗?那孩子…真的很好的,多开朗的姑娘啊,做什么事都乐呵呵的。我最喜欢她笑的时候了,就让人觉得没有什么距离感,以前让她来给敏敏当家教就是乐意看她笑,想让她感染一下敏敏,谁知道,计划失败了。”
陶希敏应景地冷笑了两声。
张余兰目光飘向窗外,拍了下大腿,“看到嘉荷笑,如沐春风啊。阿盛,你不能光一见钟情那多愁善感伤春怀秋的姑娘,你要喜欢跟这天气一样阳光的女孩。”
“所以她一直都是这么笑嘻嘻的?从来不难过的?”陶盛笑着,用调侃的语气掩盖掉他心中的疑问。
“是啊,反正我没见过她不开心的样子。”张余兰双手抱臂回答得坚决。
“人家难过也不会跟你说啊。”后座的陶希敏又嘟囔了一下。
“那你和嘉荷这么要好,你有见过嘉荷姐难过?”
“不告诉你。”
陶希敏想了想,还是说,“我上次跟嘉荷姐看一个特别伤感的电影,我哭得可惨了,结果她还笑个不停,一直跟我说那都是假的,等这电影下线结束后,男女主角去庆功宴嘻嘻哈哈地吃饭庆祝还能见面呢。”
“哈哈,我想起之前有一次,她很坚定地说是把钥匙忘在家里了,请师傅来花了大几百换锁,后来在大衣的夹层里找到了钥匙,她对那钥匙说,看吧,你喜欢藏吧,爱藏吧,藏着藏着就失去价值了,没用咯。”
陶盛笑了笑,“嫂子,你不也是这样的吗?夸你自己吧。”
“我还真希望我是呢。”张余兰耸耸肩,叹气道,“我也想潇洒啊,中年生活到处是烦恼啊。”
“听到了没?希敏,别再惹你妈烦了。”
“惹她烦的另有其人。”陶希敏啧嘴道,“现在你回来了,她还得听爷爷奶奶的,给你张罗对象,才又多了一件烦心事呢。”
“别,可别为我烦,我自己都不烦,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顺其自然就好。”
见张余兰不应声,手扶着方向盘,轻轻拐了个弯,话题也自然向别处引去。
“对了嫂子,李昂说他小姨之前去上了普拉提,效果好像不错,老师都是专业靠谱的,要不要推给你啊。”
“普拉提吗?我之前有去体验过一家,但是他们换老师勤,我不喜欢。”张余兰接口了这个感兴趣的新话题,进入了她喜欢的在车上热聊的模式。
陶盛也就放下心来。
心里带着的那些疑问,在刚才那笑脸和前些天横岛书屋的那种悲伤的脸的重叠下,渐渐沉淀成了他心里若隐若现的好奇,附着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