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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森林会慢慢长进人的身体里 他在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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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像谁在黑暗里低低耳语。
林雾忽然觉得冷。
不是温度下降的冷。
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时，从骨头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寒意。
她下意识往后退。
鞋跟踩进湿泥里。
少年却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
“别动。”
他掌心冰凉。
可力气很稳。
几乎就在下一秒。
河水里传来“咕噜”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慢吐气。
林雾呼吸一滞。
水面开始泛起波纹。
一圈。
一圈。
那轮倒映在河里的月亮忽然碎了。
不。
不是碎。
是有什么东西，从月亮下面慢慢浮了上来。
林雾看见一张脸。
苍白。
浮肿。
湿漉漉地贴在水面下。
那是个女人。
她睁着眼睛，长发像水草一样在黑暗里缓缓散开，嘴角却带着一种很古怪的笑意。
林雾头皮瞬间炸开。
她猛地后退。
“那是什么？！”
少年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河面，眼神冷得吓人。
水里的女人开始往上浮。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河水里甚至传来指甲刮擦石头的声音。
刺耳。
潮湿。
让人牙根发酸。
林雾终于崩溃。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年忽然抬手。
食指抵在唇边。
“嘘。”
他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
下一秒。
整片森林忽然响起虫鸣。
铺天盖地。
密得像暴雨。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瞬间淹没了河里的动静。水面开始剧烈震荡，那张女人的脸忽然扭曲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回水底。
“哗啦——”
黑色河水猛地翻涌。
紧接着。
一切恢复安静。
只剩那些发光孢子，仍在空中缓慢漂浮。
林雾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在发颤。
“那是鬼吗……”
少年终于松开她。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很久。
然后轻声说：
“回不去的人。”
风吹过来。
带着河水深处腐烂植物的味道。
林雾忽然不敢再问了。
她发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一种东西。
一种城市里的人默认拥有的、关于世界的确定感。
在这里：
树会呼吸。
河会记住人。
雾像活着。
而眼前这个少年——
他看起来，比森林还像森林的一部分。
“你是谁？”
林雾又问了一遍。
少年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覆了一层潮湿银灰。
“阿生。”
“名字？”
“嗯。”
“你住在这里？”
“以前。”
林雾怔住。
“以前？”
阿生没有继续说。
他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赤脚踩过湿泥时，几乎没有声音。
林雾下意识喊他：
“等等！”
阿生停住。
却没有回头。
“别离河太近。”他说，“它今晚很饿。”
林雾一阵发麻。
“那我怎么办？”
阿生沉默片刻。
“跟着我。”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林雾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自己一旦跟上去，就会彻底离开什么。
不是离开客栈。
不是离开城市。
而是离开她原本的人生。
风越来越湿。
雾从树林深处慢慢漫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灯。
没有路。
没有文明世界的痕迹。
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至少今晚回不去。
她只能跟着阿生往前走。
森林深处越来越暗。
头顶那些巨大树冠彼此交叠，几乎把天空全部遮住。偶尔会有一些发蓝的菌类从树皮缝隙里长出来，像夜色里的小灯。
林雾踩着湿滑树根。
有好几次差点摔倒。
阿生却总能在她跌下去之前扶住她。
他的手很冷。
可每次碰到她时，林雾都能闻到一种很淡的气味。
像雨。
像苔藓。
像某种被夜露浸湿的植物。
走了不知道多久。
林雾终于忍不住：
“这里到底是哪？”
阿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
他说：
“很多人叫它迷魂林。”
“真的有这个地方？”
“以前有。”
“以前？”
阿生总说“以前”。
像他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时间。
林雾还想问什么。
可下一秒。
她忽然听见铃声。
很远。
很轻。
叮铃——
叮铃——
像旧式铜铃被风吹动。
林雾猛地抬头。
“你听见了吗？”
阿生脚步忽然停住。
他脸色第一次变了。
很轻微。
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别听。”
“什么？”
“别跟着声音走。”
铃声越来越近。
叮铃。
叮铃。
潮湿夜色里，那声音轻得像梦。
可林雾却忽然觉得，它好熟悉。
熟悉得让她鼻子发酸。
紧接着。
她看见了灯。
树林深处，隐约亮着暖黄色的光。
像城市里的路灯。
林雾怔住。
然后她看见：
雾里有一辆公交车。
绿色的。
老旧。
车窗泛黄。
车头电子牌闪烁着几个模糊数字。
那居然是她每天下班会坐的那一路末班车。
公交车静静停在森林里。
车门缓缓打开。
里面亮着灯。
一个穿制服的司机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脸。
林雾呼吸骤然急促。
她几乎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会……”
阿生一把抓住她。
力气大得惊人。
“别过去！”
林雾却死死盯着那辆车。
她听见车厢里有人说话。
很熟悉。
像同事。
像地铁里的人。
像她过去无数个夜晚。
她甚至闻到了打印纸和咖啡的味道。
一种属于现实世界的味道。
林雾眼眶忽然发热。
她想回家。
她突然特别想回去。
哪怕回去继续加班。
继续挤地铁。
继续做那个灰扑扑的人。
至少那里是真实的。
她声音发抖：
“那是不是……”
“不是。”
阿生低声打断她。
“它在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