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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雨中的小女孩 因为有人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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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步声很奇怪。
不像正常人在走路。
更像湿漉漉的东西拖过泥土。
啪嗒。
啪嗒。
很轻。
却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雾气从树林间缓慢流动。
林雾下意识回头。
可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潮湿树木、疯长藤蔓，还有漂浮在空气里的白色孢子。
风轻轻吹过。
那些孢子在晨光里像细雪。
阿生忽然握住她手腕。
很轻。
但林雾还是感觉到：
他的手比刚才更冷了。
“别回头看太久。”
他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
阿生望着身后雾气。
“有些东西，你越想确认它在不在，它就会离你越近。”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林雾没再说话。
只是跟着阿生往树林更深处走。
地上的泥土很软。
踩下去会缓慢渗出水。
有些树根甚至像活物一样微微起伏，仿佛下面埋着正在呼吸的东西。
树林里的雾越来越浓。
那些提灯人的铃声却渐渐远了。
像它们暂时停下了追逐。
林雾低头看脚边。
发现这里开始出现很多奇怪植物。
半透明的白色叶片。
会缓慢闭合的花。
还有一些长在树干上的菌类，形状像耳朵。
风吹过时。
它们甚至会轻轻颤动。
像在偷听。
林雾忽然觉得：
这片森林不像“自然”。
更像某种巨大的生物体。
而她和阿生，
正在它身体里面行走。
这个念头让她背后微微发凉。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恐惧了。
甚至有时候。
她会突然觉得：
森林很温柔。
这种感觉让她自己都有点害怕。
阿生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出现一片很大的水域。
不像湖。
更像一片被树林包围的浅海。
水面漂满白花。
晨雾浮在上面。
远远看去，像天空被泡进了水里。
林雾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太漂亮了。
安静得不真实。
岸边长着大片银白色植物。
细长花茎轻轻摇晃。
花瓣像透明薄纱。
风吹过时，会发出很淡很淡的铃声。
阿生低声说：
“就是这里。”
林雾蹲下来。
她发现那些花的花心里，
居然有一点很浅的蓝光。
像萤火。
“这是什么？”
“雾铃花。”
阿生望着那片水面。
“它们能暂时盖住人类的气味。”
林雾怔了一下。
“森林是靠气味找人的？”
阿生沉默几秒。
“更像情绪。”
风从水面吹过来。
那些白花缓慢摇晃。
阿生轻声说：
“越孤独的人，越容易被它发现。”
林雾胸口忽然轻轻一沉。
她低头看水面。
里面映出她自己的脸。
苍白。
疲惫。
像已经很多年没真正开心过。
她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她总觉得：
孤独是一种很私人的东西。
藏在心里就好了。
可现在。
她第一次觉得：
原来孤独是会散发气味的。
森林闻得到。
就在这时。
水面忽然轻轻荡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游过去。
林雾呼吸停住。
下一秒。
她看见水里缓缓浮出一张脸。
是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
长□□在水里。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安静地浮在水面上，只露出半张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望着林雾。
林雾后背瞬间发凉。
可那个女孩没有恶意。
她只是看着她。
很安静。
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阿生低声说：
“别和她说话。”
林雾声音有点发紧。
“她是什么？”
阿生望着水面。
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
“忘记自己名字的人。”
那小女孩安静浮在水面上。
白色长发像水草一样缓慢散开。
她的眼睛很黑。
黑得几乎没有反光。
可不知道为什么。
林雾却没有特别害怕。
那个孩子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不像怪物。
更像某种被遗忘太久后的安静。
风轻轻吹过水面。
那些漂浮白花慢慢摇晃。
小女孩忽然轻声开口：
“你们不该来这里。”
她声音很轻。
像很多年没说过话的人。
林雾下意识看向阿生。
阿生却只是低声说：
“摘花就走。”
他明显不想停留太久。
林雾蹲下身，小心碰了碰岸边那些雾铃花。
花瓣冰凉。
像刚从雨水里长出来。
她刚碰到，整片花丛忽然发出很轻的铃声。
叮。
叮铃。
像风吹动玻璃。
水里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
那双漆黑眼睛直直望向林雾。
“它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空气忽然安静。
林雾手指轻轻顿住。
她低声问：
“谁？”
小女孩没有回答。
只是安静看着她。
很久以后。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像小孩子终于看见某种熟悉东西。
“以前它也很喜欢我。”
风从湖面吹过来。
林雾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冷。
阿生低声说：
“别再问了。”
可小女孩却慢慢从水里浮了起来。
林雾这才发现：
她根本没有腿。
下半身是一大片纠缠在一起的白色菌丝。
它们连接在湖底。
像她本来就是从水里长出来的。
林雾呼吸轻轻一滞。
小女孩却似乎早已习惯。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菌丝，轻声说：
“刚开始的时候，其实不疼。”
“后来也不会哭了。”
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像在说别人。
林雾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森林里的很多“东西”，以前可能都只是普通人。
阿生已经开始摘那些雾铃花。
他动作很慢。
像有些吃力。
林雾忽然发现：
他好像越来越容易疲惫了。
甚至只是弯腰，都会停顿几秒。
水里的小女孩忽然望向阿生。
“你快被它扔掉了。”
阿生没有抬头。
“我知道。”
“它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生气过了。”
风吹过树林。
湖面轻轻荡开波纹。
小女孩忽然轻声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送她离开？”
阿生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雾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
他低声说：
“因为有人以前也想送我离开。”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林雾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个死在雨夜里的白裙女孩。
原来阿生一直没有忘。
或者说。
他只是忘记了很多事，
却始终记得：
有人曾拼命想让他活下去。
水里的小女孩轻轻歪头。
“可你已经不是人了。”
阿生低着眼。
“嗯。”
“那为什么还想做人？”
风吹过白雾。
整片湖忽然安静得只剩水声。
林雾看着阿生。
他站在岸边，湿透的白衣被风轻轻吹动，背影苍白得像快融进雾里。
很久以后。
阿生轻轻说：
“因为有人把我当人看过。”
这句话落下时。
林雾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
却发疼。
她忽然意识到：
阿生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正在消失。
可即使这样。
他还是拼命想保留一点“人”的部分。
水里的小女孩安静看着他。
过了很久。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难怪它会讨厌你。”
风从湖面吹过。
那些雾铃花开始发出越来越密的铃声。
叮铃。
叮铃。
像某种很远的呼唤。
林雾忽然发现：
湖中心的水，
正在慢慢变黑。
最开始。
只是湖中央出现一点很淡的阴影。
像云落进了水里。
可很快。
那片黑色开始扩散。
缓慢地。
安静地。
像墨汁在清水中一点点晕开。
林雾下意识站起身。
风忽然停了。
那些原本轻轻摇晃的雾铃花也安静下来。
整片湖像突然屏住了呼吸。
水里的小女孩低声说：
“它醒了。”
她声音很轻。
却让林雾后背瞬间发凉。
阿生猛地抓住她手腕。
“走。”
这一次。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真正出现急促。
林雾还没反应过来。
湖中央忽然传来“咕嘟”一声。
像有什么巨大东西在水下翻身。
下一秒。
原本平静的湖面开始缓慢鼓起。
那些漂浮白花一朵接一朵沉下去。
湖水越来越黑。
越来越深。
林雾忽然闻到一股很浓的气味。
潮湿。
腐烂。
还有一种像旧梦发霉后的味道。
她胃里莫名开始翻涌。
耳边忽然出现很多细小低语。
“林雾……”
“回来吧……”
“这里很安静……”
“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那些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温柔得可怕。
林雾眼前微微恍惚了一下。
她忽然看见：
自己小时候的房间。
旧风扇。
夏天。
窗外蝉鸣。
母亲在厨房做饭。
阳光从纱窗照进来。
空气里全是西瓜和洗衣粉味。
她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这些了。
林雾怔怔站在原地。
心脏忽然很酸。
她忽然意识到：
森林最可怕的地方，
从来不是恐怖。
而是——
它知道你最想回到哪里。
阿生猛地把她拉回来。
“别听！”
林雾骤然回神。
下一秒。
湖中央忽然裂开一道巨大黑影。
像什么东西从水底缓缓浮了上来。
那不是生物。
更像一团由白色菌丝和黑色树根纠缠成的巨大结构。
它没有固定形状。
只是缓慢蠕动着。
像整片森林最深处那些腐烂梦境的集合体。
而最可怕的是。
林雾在那些菌丝里面，
看见了很多张脸。
闭着眼的人脸。
安静。
苍白。
像睡着了。
有老人。
有年轻人。
有孩子。
甚至还有穿着西装、背着书包的人。
他们全都被包裹在菌丝里。
像沉进了某种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林雾呼吸瞬间发紧。
“那是什么……”
阿生低声说：
“不要看它太久。”
可已经晚了。
那团巨大黑影忽然缓慢转向她。
虽然它没有眼睛。
可林雾却清晰感觉到：
它正在看她。
空气里的湿度突然重得可怕。
整片湖开始震动。
那些雾铃花疯狂摇晃。
叮铃。
叮铃。
铃声越来越急。
像在警告什么。
水里的小女孩忽然往后退了一点。
她第一次露出害怕表情。
“它想碰你。”
林雾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
湖里的巨大菌丝忽然朝岸边缓慢延伸。
不是攻击。
更像——
靠近。
那些白色菌丝在水面铺开。
像一只想触碰她的手。
阿生猛地挡在林雾前面。
空气瞬间安静。
湖里的东西停顿了一下。
然后。
整片湖忽然发出一种低沉轰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愤怒。
周围树木开始疯狂摇晃。
无数白色孢子从森林深处飘出来。
风越来越大。
阿生站在那里。
他的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那些原本长在他皮肤上的菌丝，
居然开始一点点脱落。
像森林正在强行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
林雾脸色瞬间白了。
“阿生！”
阿生却没回头。
他只是低声说：
“林雾。”
“嗯……”
“别让它碰到你。”
风声越来越大。
湖里的巨大黑影开始缓慢起伏。
那些藏在菌丝里的脸，
忽然一个接一个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