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雨终于落进了她身体里 森林开始想 ...
-
林雾大脑空白了一瞬。
阿生的吻很冷。
像雨。
像深夜森林里沾着雾气的湖水。
没有掠夺感。
也没有情欲。
更像某种压抑太久后的本能。
他身上的潮湿气息一下包裹住她，林雾甚至能闻到：
雨水，
白花，
腐叶，
很淡很淡的血味，
还有一种快要消散的冷香。
像森林深处即将腐烂的春天。
办公室里的所有声音忽然停了。
那些坐在工位上的“人”全部僵住。
黑门后的雨声也安静了一瞬。
仿佛整片森林都没想到阿生会这样做。
林雾睫毛轻轻发颤。
她能感觉到阿生微凉的呼吸。
以及他压抑得几乎发抖的情绪。
那不是欲望。
更像——
害怕。
他在害怕她被门带走。
这个念头让林雾胸口忽然发酸。
她一直觉得阿生像雨。
安静。
潮湿。
永远不会真正靠近谁。
可现在。
雨终于落到了她身上。
阿生很快松开了她。
像忽然清醒过来。
他低着头。
呼吸有些乱。
湿发遮住了眼睛。
办公室里的灯疯狂闪烁。
滋啦。
滋啦。
那些菌丝开始不安地蠕动。
像森林正在躁怒。
门里的“林雾”安静看着他们。
很久以后。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你真的会爱人。”
空气瞬间冷了。
阿生猛地抬头。
第一次露出近乎危险的眼神。
“别说了。”
门里的“林雾”却仍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吗？”
“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森林梦出来的东西吗？”
她轻轻歪头。
“那为什么还会爱她？”
办公室开始震动。
墙壁后面的树根疯狂生长。
整层楼像正在被森林一点点吞进去。
林雾怔怔站在那里。
心跳乱得厉害。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个吻像潮湿雨水一样残留在唇上。
冰凉。
却又让人发烫。
她忽然意识到：
阿生从来没有真正诱惑过她。
森林会。
门里的“林雾”会。
那些梦会。
只有阿生没有。
他一直在让她离开。
哪怕他自己根本出不去。
这个认知忽然让林雾胸口疼得厉害。
门里的“林雾”轻轻看着她。
“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真正危险的，其实不是森林。”
她望向阿生。
“是他。”
空气安静得可怕。
门里的“林雾”低声说：
“森林只是想留下人。”
“可他——”
“会为了留下你，违抗整片森林。”
办公室里的菌丝忽然全部立了起来。
像无数白色神经。
林雾终于发现：
它们在害怕。
不是害怕她。
而是害怕阿生。
或者说。
害怕“失控”的阿生。
阿生却没看任何人。
他只是低声对林雾说：
“闭眼。”
“为什么？”
“别看这里。”
林雾怔住。
下一秒。
整层办公室忽然裂开。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裂。
而是真正裂开。
地板、墙壁、工位、高楼、窗外城市，全都像被水泡烂的纸一样开始剥落。
林雾终于看见了。
这里根本不是现实。
而是一片长在森林里的巨大“梦”。
那些写字楼不是楼。
而是无数黑色树根缠绕形成的壳。
城市夜景只是漂浮在空气里的幻觉。
那些“人”坐着的工位下面，全都连接着白色菌网。
像一个巨大的、温柔而残忍的子宫。
专门收留那些：
不想继续醒来的人。
林雾胃里一阵翻涌。
她忽然明白：
为什么森林会离城市越来越近。
因为现实里，
正在有越来越多人，
慢慢想消失。
阿生忽然抱住她。
很紧。
下一秒。
整个世界彻底崩塌。
林雾听见无数尖锐虫鸣同时响起。
黑暗像潮水一样吞没她。
她感觉自己正在极速下坠。
耳边全是风声。
还有阿生混乱的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呼吸乱掉。
像某种终于开始崩坏的东西。
林雾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森林。
真正的森林。
暴雨倾盆。
泥土、树木、白花、雾气，全都真实得让人窒息。
她和阿生跌进一片湿漉漉的草地。
天空是漆黑的。
无数巨大树影在雨里缓慢摇晃。
而远处。
整片森林深处，正亮起越来越多幽蓝色灯光。
像有无数东西，
正在雨里朝他们走来。
阿生撑着身体，低头喘息。
他身上的白色菌丝已经蔓延到脖颈。
皮肤裂开的地方不断渗出潮湿白光。
像他快散掉了。
林雾心脏猛地缩紧。
“阿生……”
阿生抬头看她。
雨水顺着他苍白侧脸滑落。
那双黑色眼睛在暴雨里很深。
很安静。
然后。
他轻轻说：
“森林开始想杀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