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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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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清晨总是温柔得过分。
天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铺进客厅,浅浅薄薄的一层暖光,落在地板、沙发、茶几上,把屋子里的一切衬得安静又平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窗外院子里绿植被晨风拂过的味道,清爽恬淡,一如这段时间他们安稳平静的日常。
居家静养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孟鸳几乎快要彻底遗忘那段压在心底的阴影。
在魏懿日复一日的陪伴、安抚、周全防护里,他慢慢走出了过往的恐惧,慢慢重拾了唱戏的初心,慢慢相信自己往后的日子可以安稳无扰,可以好好热爱、好好生活。
他以为所有风波都彻底翻篇,所有恶意都彻底隔绝,那些黑暗难堪的过往,只会变成遥远的过去,再也不会找上门,再也不会困住他的情绪。
此刻的客厅安静松弛,没有一点风雨将至的预兆。
孟鸳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毯,姿态慵懒又松弛。手里拿着手机,随意划着页面,漫不经心地消磨着清晨的闲散时光。
这段时间他心态日渐安稳,不再焦虑内耗,不再胡思乱想,玩手机也只是随便看看日常资讯、戏曲片段,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不远处的厨房传来细微清脆的声响。
是魏懿在忙碌。
清晨的温度刚好,不燥不闷,魏懿早起收拾妥当,便进了厨房,打算给孟鸳切一盘新鲜水果。他习惯性把所有细碎的温柔都融进日常里,事事细致,处处体贴,从不会让孟鸳受一点委屈,也从不会让他的生活有半点潦草。
刀刃贴合果盘的轻响断断续续传出来,温柔又治愈。
孟鸳侧耳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眼底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他看着屏幕里轻松的画面,感受着屋子里温暖平和的氛围,只觉得现在的生活真的足够圆满。
有人为他洗手作羹汤,有人为他层层设防隔绝风雨,有人包容他的脆弱,支撑他的热爱,护他岁岁安稳。
他原本以为,这样温柔安稳的日常,会一直持续下去。
永远平和,永远安稳,再也没有动荡,再也没有恶意。
手机页面随意滑动,没有任何预兆,一条陌生的消息突然弹在了屏幕顶端。
不是好友私信,没有备注,头像空白,来源不明。
只是一条简简单单的消息提示,附带一个不起眼的匿名视频文件。
孟鸳起初没有多想。
这段时间生活太过平静,他早已放下了所有戒备,心里没有紧绷的弦,也不会时刻提防未知的风险。他只是带着一点单纯的好奇,指尖轻轻一点,点开了那个陌生的视频。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垃圾消息、无聊短片,或是旁人误发的文件。
可当视频画面跳出来的那一秒,整个世界,瞬间崩塌。
屏幕亮起的瞬间,入目是一片昏暗模糊的画质。
镜头摇晃昏暗,没有明亮的光线,没有干净的布景,画面里的场景熟悉得让孟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是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这辈子都想彻底抹去的地方。
是当初他遭遇所有恶意侵扰、陷入无尽无助与绝望的事发之地。
熟悉的狭窄空间,熟悉的昏暗环境,熟悉的压抑氛围,每一处角落,每一寸光景,都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创伤。那是他无数个深夜噩梦的源头,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遗忘的黑暗过往。
视频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最残忍的画面。
模糊晃动的镜头里,重现了当初那场突如其来的伤害。
那些他无助挣扎、无力反抗、濒临崩溃的片段,被完整记录下来,被清晰呈现在屏幕上。画面不算高清,却足够让他一眼看清当初狼狈脆弱、濒临绝望的自己,看清那段让他彻底崩塌、痛不欲生的过往。
过往所有压抑、恐惧、难堪、无助,在这一秒,全部疯狂翻涌上来。
还没等他从极致的震愕里回过神,镜头一转,画面里出现了一张阴狠狰狞的脸。
是当初伤害他的那个人。
时隔多日,那张带着恶意与偏执的面孔,再次闯入他的视线。
对方对着镜头,笑得阴恻刺骨,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恶意,一字一句,带着彻头彻尾的要挟与挑衅,透过冰冷的屏幕,狠狠扎进孟鸳的心底。
“你以为事情结束了?你以为有人护着你,你就彻底安全了?”
“孟鸳,我告诉你,没完。”
“魏懿防护做得再周密,路线选得再安全,看护看得再严实,也总有疏漏的时候。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办法,早晚能找到机会靠近你。”
“你现在安稳日子过得舒服是吗?你还敢重拾戏曲,还敢回戏台,还敢心安理得享受平静生活?”
“等着。我会毁掉你最在意的一切。你的戏台,你的戏韵,你十几年的热爱和坚守,还有你和魏懿现在拥有的所有安稳日子。”
“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毁掉。让你再次跌入黑暗,让你这辈子永远活在恐惧里,永远不得安宁。”
每一句话,都裹着刺骨的恶意,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孟鸳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对方刻意提起他当初受辱挣扎、无助无助的模样,刻意撕开他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刻意击碎他所有的底气与安稳。
字字诛心,句句致命。
视频不长,短短几十秒,却足以彻底碾碎孟鸳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自愈、所有的坚定、所有的安稳。
他原本以为,黑暗早已远离,恶意早已消散,噩梦早已终结。
他以为有魏懿在,有层层防护在,他就可以彻底和过往的伤痛告别,可以安心唱戏,安心生活,安心拥有平凡的幸福。
可这条突如其来的视频,把他强行拽回了当初那个绝望无助的深渊。
原来恶意从来没有消失。
原来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从来没有放过他。
原来他拼尽全力想要遗忘的噩梦,从来没有真正结束,只是暂时潜伏,等着在他最安稳、最放松的时候,狠狠给他致命一击。
一瞬间,所有的安全感彻底崩塌。
心底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坚定、通透、勇敢,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巨大的恐惧、绝望、无力、窒息感,瞬间裹挟了他的全身。
浑身的血液像是彻底冻僵,四肢冰凉僵硬,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连带着手里的手机都开始剧烈晃动。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所有温柔的声响全部消失,只剩下视频里那句句阴狠的威胁,在脑海里无限循环、反复回荡。
他好不容易走出黑暗,好不容易重拾初心,好不容易拥有了安稳日子。
可现在他清清楚楚明白 ——
无论他怎么躲,怎么自愈,怎么调整心态。
无论魏懿怎么设防,怎么周全,怎么守护。
恶意永远都在。
危险永远都在。
只要他活着,这些黑暗就会如影随形,永远不会放过他。
不仅不会放过他,还会毁掉他最珍视的一切,毁掉他的戏台,毁掉他的热爱,毁掉他和魏懿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孟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紧发酸,一股浓烈的窒息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刚平复的心理创伤,在这一刻彻底复发,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彻底。
他微微抬眼,透过客厅的玻璃隔断,看向厨房里那个挺拔温柔的背影。
魏懿还在认真给他切水果。
身姿沉稳,动作温柔,满心满眼都是他,日复一日为他费心操劳,为他遮风挡雨,为他筑起层层防护,为他放弃忙碌的工作,耐心陪他自愈疗伤。
这个人倾尽所有护他安稳,拼尽全力为他隔绝所有风雨,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他,为他操劳、为他担忧、为他费心。
可就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存在,因为他招惹的恶意,因为他甩不掉的过往阴影,魏懿永远都没法真正安稳。
永远要为他提心吊胆,永远要为他层层设防,永远要为他承担未知的风险,永远要活在随时可能再起风波的担忧里。
那些暗处的恶意,伤害不了现在戒备周全的他,就会盯着魏懿的生活,盯着他们安稳的日常,伺机破坏、伺机报复。
是他拖累了魏懿。
是他的存在,让魏懿永远不得安宁。
如果没有他,魏懿本该拥有安稳顺遂的生活,不用日日戒备,不用时时担忧,不用为了护住一个人,常年紧绷心神,承受无尽的风险和麻烦。
极致的绝望和汹涌的愧疚,瞬间淹没了孟鸳的整颗心脏。
他不敢哭,不敢出声,不敢让厨房里的魏懿发现半点异常。
他不想再让魏懿担心,不想再让魏懿为他难过,不想再成为魏懿一辈子的拖累和负担。
他太累了。
也让魏懿太累了。
既然恶意永远甩不掉,既然阴影永远散不去,既然他活着就只会不断给魏懿带来风险、带来麻烦、带来无尽的风波。
那不如彻底消失。
彻底离开,彻底结束。
用最安静、最不吵闹、最不麻烦魏懿的方式,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这样,所有的恶意就再也没有目标,所有的威胁就再也没有意义,魏懿再也不用为他设防,再也不用为他担忧,再也不用因为他身处风险之中。
魏懿可以彻底解脱,彻底拥有安稳顺遂、无灾无难的生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瞬间扎根心底,疯狂蔓延,彻底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点留恋。
孟鸳死死咬着泛白的唇瓣,强忍着眼底汹涌的泪水和心底崩裂的剧痛,轻轻放下手里发抖的手机。
他尽量放轻所有动作,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客厅传出一点声响,不惊动厨房里专心忙碌的魏懿。
身体止不住的发冷、发抖,心底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希望。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无力,悄无声息挪到卧室。
床头柜的抽屉最深处,静静放着之前医生开具的镇静安眠药物。
是之前他创伤严重、夜夜失眠、频繁噩梦时,医生对症开的定量药物。后续他日渐自愈,睡眠安稳,魏懿便很少再让他触碰,剩余的药量一直安静存放在抽屉深处。
此刻,成了他唯一的解脱方式。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天光,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温柔与安稳。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极致的安静,和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绝望。
孟鸳蹲在床边,脊背微微蜷缩,整个人抖得厉害,眼底的泪水无声滚落,砸在手心,冰凉刺骨。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视频里的威胁,一遍遍想起自己带给魏懿的所有拖累,一遍遍看着自己永远摆脱不掉的黑暗过往。
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拼尽全力自愈,拼尽全力热爱生活,拼尽全力想要好好陪着魏懿安稳度日。
可命运从来没有放过他,暗处的恶意从来没有停歇。
他累了,也怕了,更不忍心再拖累最爱的人。
他不想闹得惊天动地,不想临死前还要让魏懿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想自己最后留给魏懿的,是一场狼狈不堪、众人皆知的闹剧。
他只想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消失。
不吵不闹,不惊不扰,不给魏懿留下任何麻烦。
颤抖的指尖打开药瓶,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大量的镇静安眠药物尽数吞入喉中。
药片干涩苦涩,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异物感。
几乎是药物入体的瞬间,极致的情绪崩溃彻底引爆了身体所有的机能。
长久积压的心理创伤、瞬间崩碎的精神防线、极致绝望带来的剧烈情绪波动,三重冲击同时爆发,引发了身体彻底的应激性重创。
胃部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有无数根尖锐的针,狠狠扎穿胃壁,狠狠撕扯着黏膜,绞痛、撕裂痛、坠痛层层叠加,瞬间席卷全身。
他死死捂住腹部,身体剧烈蜷缩,喉咙不受控制的剧烈干呕、痉挛。
情绪崩到极致的剧烈干呕,直接硬生生撕裂了食管贲门黏膜。
体内血管骤然扩张,胃黏膜大面积破溃出血,食管撕裂渗血,大量鲜血瞬间淤积在消化道内,汹涌翻涌。
药物开始快速起效,压制神经、抑制呼吸。
头晕、窒息、四肢麻木、意识涣散的感觉快速席卷而来。
腹部的剧痛、喉咙的腥甜、大脑的昏沉、心底的死寂,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鲜血不断上涌,顺着喉咙溢出嘴角,丝丝缕缕,温热黏稠。
他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安静蜷缩在床边,任由意识一点点消散,任由身体彻底垮掉。
心里最后一点念头,依旧是温柔的、成全的。
魏懿,对不起。
谢谢你护我这么久。
往后你终于可以安稳度日,再也不用为我费心,再也不用为我挡风雨。
再也不会被我拖累。
真好。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孟鸳的身体软软向前一倾,重重摔落在地。
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浸染了浅色的床单与地板。
屋内死寂无声,只有散落的药粒、空空的药瓶,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客厅依旧安静,厨房的温柔声响还在继续。
魏懿还在耐心细致地给孟鸳切着清甜的水果,满心都是想让醒来的少年吃得舒心、过得安稳,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的全世界,已经在身后彻底崩塌破碎,坠入绝境。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厨房的水果已经切好,整齐码放在干净的白瓷果盘里,色泽鲜亮,清甜诱人。
魏懿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整理好台面,这才转身准备走出厨房,喊孟鸳过来吃水果。
可刚走出厨房门口,他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客厅太安静了。
过分的死寂,没有一点动静,没有手机亮起的屏幕,没有沙发上慵懒的身影。
平日里只要他走出厨房,孟鸳一定会抬头看他,会笑着朝他伸手,会软软喊他的名字。
可今天,空荡荡的客厅,无人应答,无声无息。
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股慌乱来得猝不及防,直击心口。
魏懿脚步一顿,沉稳的眉眼瞬间沉下来,手里的果盘都微微不稳。
“鸳鸳?”
他轻声唤了一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无人回应。
偌大的屋子,只有他自己的回声,空空荡荡,寒凉刺骨。
魏懿心头一紧,瞬间丢掉所有松弛,快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卧室,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越是清晰浓烈。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瞬间冰凉。
他几乎是快步推开卧室房门。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魏懿整个人的呼吸,彻底骤停。
眼前的画面,击碎了他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持。
孟鸳蜷缩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嘴角、唇边、脖颈,全部沾染着刺目的鲜红血迹。
地面散落着空掉的药瓶、零散的药片,画面刺眼又绝望,狠狠扎进魏懿的眼底,扎穿他的心脏。
短短几分钟。
不过是他切一盘水果的功夫。
他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守护、倾尽所有温柔治愈的人,就这样安静狼狈的倒在血泊里,失去了所有生机。
魏懿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理智轰然崩塌。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哪怕从前遇到再凶险的病症、再棘手的手术、再紧急的抢救,他都始终沉稳冷静,心态平稳。
可这一刻,他浑身僵硬,四肢冰凉,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大步冲上前,颤抖着蹲下身,小心翼翼抱起地上冰冷虚弱的人。
触手一片冰凉。
怀里的人浑身瘫软,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脉搏细弱飘忽,心跳濒临衰竭。
嘴角的鲜血还在不断缓慢溢出,眼底紧闭,睫毛无力垂落,没有半点生气。
“鸳鸳!孟鸳!”
魏懿的声音第一次彻底失控,带着极致的慌乱、恐惧、颤抖,沙哑破碎。
他颤抖的手指抚上孟鸳的颈动脉,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跳动,狠狠碾碎了他所有的镇定。
药物过量抑制呼吸、重度失血性休克、体内脏器破溃出血。
仅仅一眼,常年从医的他,瞬间精准判断出所有致命症状。
重度应激性胃溃疡破溃大出血,食管贲门撕裂严重,消化道大面积出血,失血性休克,呼吸抑制,多脏器濒临衰竭。
每一项,都是致命急症。
每一秒拖延,都是在透支生命。
“撑住,鸳鸳,一定要撑住!”
魏懿死死抱着怀里冰冷的人,手臂剧烈颤抖,平日里沉稳有力、握得稳手术刀、救得回无数病患的双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用力,又不敢松懈,小心翼翼抱着孟鸳,快步冲出家门,驱车直奔医院。
一路风驰电掣,从未有过的慌乱急迫。
车里的空调吹着冷风,却吹不散他满身的冰凉与绝望。
怀里的少年安安静静躺着,气息微弱,脸色惨白,血迹斑驳,毫无生机。
魏懿一手稳着方向盘,一手死死攥着孟鸳冰凉的手,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猩红与恐惧。
是他的错。
是他不够周全,是他防护还有疏漏,是他没能彻底隔绝所有暗处的恶意。
是他让好不容易走出黑暗的少年,再次坠入绝境。
是他没能护住自己的爱人。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熬过漫长的几个世纪,每一秒都是凌迟般的煎熬。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急诊楼下,早已接到通知的急诊团队、医护人员早已在门口等候。
推床快速上前,众人有序接应,动作迅速专业。
所有人都有条不紊、沉稳冷静,唯独魏懿,彻底乱了心神。
“立刻进手术室,全麻,内镜联合开腹止血修补,建立静脉通道、输血、升压、机械通气!”
他凭着本能快速下达所有急救指令,声音沙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紧绷。
他是全院最权威的外科主刀医生,经手无数高难度急救手术,从未失手,从未慌乱。
可今天,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他的爱人。
是他命一样珍视的孟鸳。
换作任何一个病人,他都可以绝对冷静、绝对理智、绝对专业。
可面对孟鸳,他做不到半点从容。
手术室灯骤然亮起,冷白的灯光铺满整个术间,冰冷、肃穆、压抑。
所有医护人员各就各位,器械整齐摆放,监护仪滴滴作响,气氛紧张到极致。
魏懿洗手、消毒、穿手术服,整套流程他重复了无数年,早已刻进本能,熟练至极。
可今天,他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指尖发抖,手臂发颤,连持握手术钳的动作都稳不住。
眼底的猩红迟迟不散,心底的慌乱恐惧翻涌不止。
眼前不断闪过孟鸳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不断闪过少年苍白死寂的脸,不断闪过他无声绝望、彻底崩溃的模样。
他救过无数人,从死神手里抢回过无数条性命。
可今天,他能不能救回自己的爱人,他不敢想,也不敢赌。
一旁辅助手术的韩书慧看着他从未有过的失态,看着这位素来沉稳克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魏医生,此刻浑身紧绷、双手颤抖、眼底泛红,心里满是震惊与心疼。
韩书慧跟在魏懿身边多年,最清楚他的专业能力,最见过他手术时的冷静笃定。
她从未见过魏懿这般模样。
慌乱、紧绷、崩溃、失控,连最基本的手部稳定都做不到。
她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魏医生,您…… 还好吗?”
这一声轻声询问,像是轻轻撞碎了魏懿强撑的最后一层防线。
他垂眸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看着手术台上气息微弱、生命垂危的爱人,喉结剧烈滚动,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绝望。
他不好。
一点都不好。
他护不住自己最想护的人,守不住自己最想守的安稳。
冷白的手术灯光落在他挺拔紧绷的身影上,衬得他周身孤寂又破碎。
漫长的手术,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手术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大面积胃黏膜破溃、食管重度撕裂、持续内出血、失血性休克叠加药物中毒,随时可能术中大出血、心跳骤停、脏器衰竭。
术后就算抢救成功,也会留下终身胃病创伤,脾胃受损,体质骤降,长久虚弱,心理创伤会加倍加重,往后漫长岁月,都会被今日的绝境反复折磨。
冷白的手术室长夜漫漫,器械轻响,监护滴答。
手握手术刀的医者,一身白衣,满心狼狈。
他能救苍生,能渡万人,此刻却只能颤抖着手,拼尽一切,救赎自己濒临绝境、奄奄一息的爱人。
窗外天光依旧明亮,世间依旧热闹平和。
可手术室里的这一方小小天地,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煎熬、后怕与悔恨。
魏懿低头,目光死死落在手术台上安静脆弱的少年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痛与坚定。
他会拼尽所有医术,拼尽一切力气,哪怕双手颤抖,哪怕心神俱裂,也要把孟鸳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往后要熬多少煎熬日夜。
他只要孟鸳活着。
只要他活着,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