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鸳》小生楚

76、第七十六章 正值盛

　　正值盛夏，苏州彻底入了暑。
　　整个城市被高温裹得严严实实，正午的太阳晒得路面发烫，街边的树叶被晒得绿油油发亮，空气里带着一股子燥热的闷意。白天几乎没人愿意出门，家家户户都关着窗户开空调，安安稳稳躲在屋里避暑。
　　魏懿和孟鸳家里也是一样。
　　中央空调稳稳吹着凉风，把盛夏的燥热全部隔绝在外。屋里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清爽舒服。
　　这段时间孟鸳戏班暂时休整，没有密集排练，也没有演出任务，难得闲下来。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在家练练基本功、听听戏、收拾收拾屋子，安安稳稳待着静养。
　　魏懿医院排班刚好轮休，不用加班，不用随时待命。
　　两人难得凑出完整的空闲日子，一心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好好享受几天二人世界。不用赶时间，不用忙工作，不用应付任何人，就两个人平平淡淡过日子。
　　上午十点多，阳光晒得窗外的玻璃透亮，屋内安静又松弛。
　　孟鸳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穿一件宽松的浅色家居短袖，头发随意散着，整个人清清爽爽。他手里拿着手机，慢慢翻看一些昆曲的新剧本素材，看得很认真。
　　魏懿坐在他旁边，靠着沙发靠背，随手翻着自己的专业资料，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安静、舒服、踏实，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有的松弛氛围。
　　谁也没料到，这份安稳悠闲的盛夏独处时光，会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打破。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是魏懿的母亲赵乐伊。
　　魏懿随手接起，语气平淡：“妈。”
　　电话那头传来赵乐伊干脆利索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匆匆的味道：“小懿，你小姨临时有事，要跟你小姨夫出去办点事，没人带赵磊。刚刚把孩子先放我跟你爸这边了，你今天在家吧？把小磊接去你们那边，帮着带一整天。”
　　事情来得特别突然。
　　魏懿一听就懂了。
　　盛夏天热，小孩子精力旺盛、爱闹腾，带起来特别费人。他爸妈年纪大了，怕吵怕累，根本不想照看活泼好动的小孩。小姨临时托付过来，二老不想费心，干脆找个理由，直接把孩子转手丢给他们小两口。
　　魏懿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看了一眼身边安安静静待着的孟鸳，对着电话认真商量。
　　“妈，我跟你儿媳妇儿好不容易有空，在家过二人世界。家里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突然多一个孩子，他肯定不适应。而且小孩子闹腾，我们也怕照顾不好。”
　　他这句话说得直白又自然。
　　嘴里一句顺口的 “你儿媳妇儿”，完全没有半点犹豫，在家人面前坦荡又坦然，早就成了习惯。
　　电话那头的赵乐伊半点不松口，语气还带着几分打趣，说得理所当然。
　　“有什么适不适应的？你们俩以后在一起过日子，日子长着呢，早晚都是要去领养孩子的。现在提前上手带一带，早早适应一下带小孩的生活，不是正好？”
　　这话听得人心里温温的。
　　长辈嘴里从来没有把孟鸳当过外人，提起他们两个人，永远是捆绑在一起的一家人，连未来的安排都是默认他们一体。
　　魏懿还想再说两句，电话那边又传来父亲魏知蘅沉稳的声音。
　　“小懿，就帮你小姨带一天而已，不算麻烦。都是自家人，别推脱。你跟儿媳妇好好照看一下小磊，别让他受伤就行。”
　　二老一唱一和，直接把事情拍板定死了，根本不给拒绝的余地。
　　魏懿没了办法，只能应下来。
　　“行吧，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在家等着。”
　　挂断电话，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孟鸳早就听得清清楚楚，放下手机，抬眼看他，眉眼软软的，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只是轻轻问了一句：“要带小孩过来吗？”
　　“嗯。” 魏懿伸手揽住他的肩，带着一点歉意，“本来想安安稳稳陪你待一天，结果突然多了个小麻烦。夏天小孩精力旺，肯定特别闹，你要是觉得吵，随时跟我说。”
　　孟鸳轻轻摇头，语气很温柔：“没事，带一天而已，挺新鲜的。”
　　他性子软，从来不会因为突发小事闹脾气，也不会嫌麻烦。只是心里隐约能想到，盛夏的小孩子精力最旺盛，多半闲不住，怕是今天一天家里别想安静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把茶几上的易碎摆件收起来，把地上散落的东西归置好，避免小孩子跑来跑去磕碰摔倒。
　　大概十几分钟后，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魏懿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魏懿的小姨，还有刚满六岁的赵磊。
　　盛夏天气炎热，赵磊满头小细汗，穿着一身运动短袖短裤，背着小书包，整个人精力旺盛，根本闲不住。站在门口也不老实，小脚一直踮来踮去，身子蹦蹦跳跳的，一刻都停不下来。
　　小姨脸上带着歉意，快速解释。
　　“姐，赵磊给你带一天，我去跟他爸办点事，傍晚我就过来接他。真是麻烦你们了。”
　　屋内的赵乐伊其实根本没怎么带，只是转手放过来，但小姨不知情，一直很客气。
　　魏懿侧身让他们进门：“没事小姨，放这儿就行，我们看着。”
　　小姨牵着活蹦乱跳的赵磊走进空调房，刚一进门，小家伙眼睛立刻就亮了。
　　他家舅舅的房子干净宽敞，装修清爽好看，空调吹得凉凉的，比自己家里还要舒服。
　　赵磊根本坐不住，一进门就挣脱妈妈的手，原地蹦了两下，东看看西看看，视线飞快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长相干净清秀、气质格外温柔的孟鸳身上。
　　小孩子好奇心特别重，直直盯着孟鸳，转头仰着脑袋拉魏懿的衣角，脆生生问道：“舅舅，这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来你家见过这个漂亮哥哥！”
　　魏懿垂眸看着小家伙，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孟鸳，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坦荡又笃定。
　　他顿了半秒，语气自然得不行，坦然开口。
　　“这是舅…… 妈，对，这是舅妈。”
　　一字落定，清清楚楚。
　　没有遮掩，没有犹豫，当着小孩、当着小姨的面，大大方方喊出这个称呼。
　　孟鸳耳尖瞬间一热，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魏懿的胳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嗔怪。
　　“别教坏小孩子。”
　　语气软乎乎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单纯被喊得害羞。
　　小姨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笑得温和，半点纠正的意思都没有，完全默认了这个称呼。
　　在她眼里，孟鸳早就就是自家人，是实打实的舅妈，没有任何不妥。
　　简单交代了两句，叮嘱赵磊乖乖听话、不许胡闹，小姨赶时间，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大门一关，屋里彻底只剩他们三个人。
　　正式开启一整天的盛夏带娃日常。
　　不得不说，赵磊是真的精力旺盛，完全闲不住。
　　妈妈刚一走，他瞬间彻底放开，半点不认生。在客厅里来回奔跑，哒哒哒的脚步声不停，一会儿跑到沙发这边，一会儿跑去阳台，一会儿扒着电视柜看摆件，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蹦蹦跳跳。
　　盛夏的小孩，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孟鸳本来以为小孩顶多就是调皮一点，没想到这么能折腾。
　　他刚刚还安安静静坐着休息，现在只能跟着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他跑太快摔着、磕着、撞到东西。
　　“慢点跑，别摔了。” 孟鸳温声提醒。
　　赵磊回头看他一眼，笑得露出小虎牙，甜甜喊了一声：“好！舅妈！”
　　喊得无比顺口，无比自然。
　　魏懿靠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扬着，心里格外舒服。
　　家里所有人，爸妈、小姨、现在连小孩，全部自然而然接受 “儿媳妇”“舅妈” 这两个称呼，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觉得别扭。
　　这就是全员认可。
　　接下来的大半天，简直是高强度带娃现场。
　　赵磊根本停不下来。
　　一会儿要搭积木，刚摆好一半，立马推倒重来；一会儿要看动画片，换台换得飞快；一会儿跑去阳台看花，伸手想去碰盆栽；一会儿拿着玩具车在地上来回狂奔。
　　全程蹦蹦跳跳、跑来跑去，嘴巴还不停碎碎念，精力旺盛得离谱。
　　天气又热，虽然开着空调，但小孩子折腾太久，额头一直冒小汗珠，脸蛋红扑扑的。
　　孟鸳耐心十足，全程温柔照看。
　　赵磊跑太疯，他就轻声劝他休息；赵磊出汗了，他就拿纸巾轻轻帮他擦汗；赵磊渴了，他就给他倒凉白开；赵磊饿了，他就洗水果、拿小零食给他。
　　明明小孩很折腾人，但孟鸳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始终温柔耐心。
　　魏懿全程在旁边辅助，一边看着闹腾的小孩，一边时不时看两眼温柔包容的孟鸳，心里越发踏实。
　　他家里的这位，温柔、善良、耐心、干净，被全家人喜欢、被全家人接纳，是理所当然的事。
　　中午做饭的时候更忙。
　　夏天闷热，小孩胃口浅，不能吃重油重辣。孟鸳专门下厨，做了几样清淡、适合小孩吃的家常菜，荤素搭配，清爽可口。
　　魏懿在厨房帮忙洗菜、切菜，两人并肩忙活着。
　　客厅里，赵磊依旧闲不住，一边看电视一边扭来扭去，时不时大喊一声 “舅妈我要喝水”“舅舅我要玩玩具”，一整天热闹得不行。
　　午饭上桌，三人坐下吃饭。
　　赵磊嘴巴甜，一边扒饭一边夸。
　　“舅妈做的饭好好吃！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
　　孟鸳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轻声道：“慢点吃，别噎着，不够还有。”
　　一顿闹腾又温馨的午饭结束，魏懿收拾碗筷，孟鸳陪着赵磊在客厅玩。
　　本以为中午小孩会犯困休息，能稍微安静一会儿。
　　结果赵磊精力依旧旺盛，完全不睡，继续在客厅蹦蹦跳跳、折腾来折腾去。
　　孟鸳全程陪着他搭积木、拼拼图、玩小游戏，耐心陪玩整整一下午。
　　盛夏的白天格外漫长，阳光从正午毒辣慢慢转到傍晚温柔。
　　折腾了整整一天，连轴转疯玩的赵磊，终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慢慢累下来了，不再到处疯跑，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休息。
　　天色渐晚，屋外的热浪慢慢褪去。
　　傍晚时分，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小姨忙完事情，专门过来接赵磊了。
　　小姨一进门就笑着问：“今天听话吗？有没有给舅舅舅妈添麻烦？”
　　赵磊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妈妈面前，小脸上满是认真，大声开口夸赞。
　　“妈妈！我超级听话！一点都没捣乱！舅妈超级好看，长得特别漂亮！而且舅妈才艺特别多，超级厉害！我最喜欢舅妈了！”
　　小孩子的夸奖直白、真诚、毫无保留。
　　小姨听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孟鸳，顺着小孩的话，自然而然接了下去，语气亲昵又笃定。
　　“是吗？那太好了。等你以后再长大一点，好好听话、好好读书，就专门跟着你舅妈学唱戏，跟着舅妈学本事。”
　　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
　　没有试探，没有客气，完全是自家人之间的随口托付。
　　从头到尾，所有人的称呼、所有人的态度、所有人的默认，全部落在魏懿和孟鸳眼里、心里。
　　爸妈口中顺口的 “你儿媳妇”，魏懿坦荡说出的 “舅妈”，小姨毫无隔阂的认可，小孩张口就来的称呼。
　　没有一个人陌生，没有一个人排斥。
　　孟鸳心里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彻底接纳了他，认可了他在这个家里的位置，认可了他和魏懿的关系。
　　他不再是外人。
　　是这个家默认的家人，是所有人眼里名正言顺的儿媳妇、舅妈。
　　简单寒暄两句，小姨带着依依不舍、还在念叨舅妈的赵磊离开了。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
　　屋里一整天的喧闹、跑动声、小孩的说话声，瞬间全部消失。
　　整个屋子瞬间回归彻底的安静、清爽。
　　盛夏晚风从窗户缝隙轻轻吹进来，带走一整天的燥热，屋里只剩下空调微凉的风，安静又松弛。
　　终于，彻底回到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孟鸳轻轻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下，眼底带着一点被折腾一天后的疲惫，但是眉眼依旧温柔。
　　一整天被小孩围着喊舅妈、被长辈默认是儿媳妇，心里暖得发胀，甜得踏实。
　　魏懿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屋子里很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眼前温柔干净的少年，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带着一点浅浅的戏谑，故意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又可以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了，对吧，老婆。”
　　最后两个字，轻声、清晰、直白，带着独属于他的亲昵和占有。
　　一声老婆，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孟鸳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爆红，耳朵彻底烧了起来，整个人羞得不行，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眼神躲闪，声音软软带着慌乱。
　　“你…… 别。”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半句嗔怪还卡在嘴边。
　　魏懿根本不等他躲闪，不等他说完。
　　俯身低头，稳稳覆上他的唇。
　　温柔、绵长、带着一整天隐忍的偏爱，轻轻吻住慌乱害羞的少年。
　　盛夏落幕的燥热，安静温柔的小屋，彻底归属彼此的二人时光。
　　所有认可、所有接纳、所有藏在日常里的偏爱，全部落在这一个温柔的吻里，安稳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