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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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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午后总是安静得温柔,病房里没有半点喧嚣,只有窗外香樟叶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轻轻悠悠地漫进来,抚平了所有浮躁。
经过这段时间日复一日的精细养护,孟鸳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十分稳妥。术后创口完全愈合结痂,只剩下一层浅浅的淡色印记,藏在衣料底下,不痛不痒,彻底褪去了当初凶险的痕迹。纠缠他多年的胃病彻底稳住,三餐进食安稳,脾胃运化正常,再也没有反酸胀痛的不适感。气血一点点补了回来,脸色常年温润红润,眼神清亮鲜活,褪去了常年笼罩的病气。
如今的他,已经不用整日躺在床上静养。
每天除了固定的康复训练、药膳食补、规律作息,余下的大把空闲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他能靠着床头久坐休憩,能在病房里慢慢踱步走动,能抬手舒展肢体,日常的简单活动,已经完全不受限制。
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好,日子也变得清闲舒缓。
漫长的休养时光平淡安稳,日复一日的三餐、静养、晒太阳、闲聊,温柔却也单调。闲来无事的时候,孟鸳总会下意识做一件刻在骨子里的事 —— 哼戏。
唱戏这件事,贯穿了他大半个人生。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跟着爷爷学戏,日日吊嗓、练身段、背戏词、磨功底。戏曲早就不是简单的爱好,不是谋生的技艺,是刻进他骨血里的习惯,是陪伴他熬过孤苦童年、撑过艰难少年时光的寄托。开心的时候,他会轻声哼上几段;难过的时候,婉转的戏腔能抚平心底的委屈;独处无聊的时候,咿呀婉转的曲调,是他最长久的陪伴。
哪怕后来生活颠沛流离,病痛缠身,日子过得潦草艰难,他也从来没有放下过。哪怕身体虚弱、气力不足,不能登台唱整段大戏,闲暇之余也会悄悄哼上几句,聊以慰藉。
只是前段时间大病一场,昏迷卧床许久,全程生死拉扯、病痛缠身,他根本没有心力、也没有状态触碰戏曲。整整一个多月,他没有开口唱过一句,没有比划过半分身段,骨子里的热爱被病痛和虚弱暂时封存。
如今身体安稳好转,身心松弛下来,心底那份深埋的念想,也悄悄冒了出来。
午后魏懿坐在桌边,戴着耳机处理一点简单的工作文件,怕打扰孟鸳休息,动作放得极轻,屏幕亮度调暗,全程安安静静。
孟鸳靠在柔软的床头软垫上,晒着暖融融的日光,看着窗外悠悠飘动的白云,心底格外安稳。闲着无事,喉咙微微发痒,下意识就轻轻启唇,哼起了最熟悉的《牡丹亭》选段。
起初只是极轻的气音,软软糯糯,近乎呢喃。
很久没有开口唱戏,他先试着松弛喉咙,调整气息。曲调婉转温柔,节奏舒缓绵长,是他从小到大唱得最熟、最稳、最得心应手的一段戏。
熟悉的戏词、婉转的腔调一出口,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久违的亲切感。
这么多年,无数个日夜,他都是靠着这段戏安抚自己。从前在戏园后□□自练功的深夜,在无人问津的独处时光,在咬牙熬过病痛的艰难日子,这段曲调,是他唯一的温柔寄托。
慢慢找到状态后,孟鸳稍稍抬高了一点音量,气息轻柔,唱腔婉转,字正腔圆,依旧是他独有的干净温柔的戏腔,清亮又细腻,落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动听。
魏懿听到耳边轻柔的戏腔,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轻轻摘下一侧的耳机,侧身回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床头的少年身上,静静听着他哼唱。
阳光铺满孟鸳的半边身子,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干净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眉眼温顺柔和。少年闭着眼睛,专注地哼着戏腔,唇瓣轻轻开合,曲调婉转悠扬,自带一番温润风骨。
魏懿从来都知道,孟鸳唱戏极好。
不是刻意炫技的张扬,是骨子里沉淀多年的功底,是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底蕴。轻柔的唱腔里藏着独有的温柔与韧劲,听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从前他只在偶尔闲暇时,听过孟鸳随口哼的零碎片段。今日这般完整、这般认真的哼唱,还是大病初愈后的第一次。
魏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安安静静做他唯一的听众。
孟鸳沉浸在熟悉的曲调里,心情格外松弛愉悦。
太久没有好好唱戏,再次开口,心底满是欢喜。唱完一整段轻柔的唱词,他心底意犹未尽,忍不住抬手,跟着记忆里的功底,轻轻比划起了配套的身段。
是《牡丹亭》里最轻柔的水袖身段,抬手、扬腕、侧身、垂眸,动作舒缓雅致,温柔婉转,没有大幅度的跳跃转身,都是最基础、最轻柔的戏式动作。
从前这些最简单的身段,是他每日必练的基本功,熟练到不用过脑,身体就能自然反应,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他想着自己如今恢复得不错,日常走路、舒展肢体都没有问题,这点轻柔的身段动作,肯定也轻轻松松就能完成。
可当他真正抬手扬腕、侧身舒展,完整跟着曲调做动作的时候,身体瞬间就给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只是连续做了三四个轻柔的身段,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功夫,孟鸳的胸口骤然一闷。
一股明显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呼吸陡然变快,气息接不上曲调,原本平稳绵长的戏腔骤然卡顿,硬生生断在了嘴边。
婉转的唱腔戛然而止。
孟鸳的动作也瞬间僵在原地,抬在半空的手腕微微垂落,身体微微发颤,胸口快速起伏,忍不住大口小口地喘着气。
气短、乏力、心慌,层层叠叠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微微蹙眉,心底生出一丝茫然和错愕。
只是这么简单、这么轻柔的几个身段而已,没有耗费任何爆发力,没有大幅度运动,甚至连站立都没有,只是半靠在床头抬手比划,怎么会这么累?
他微微低头,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四肢发软,心口闷闷的,气息虚浮不稳,整个人透着一股挡不住的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了大半。
明明前几日的康复训练,整套舒展动作做完都轻轻松松,毫无压力。日常在病房踱步、活动肢体,更是安稳自如,丝毫不会疲惫。
可偏偏沾上戏曲的身段,沾上需要控气、控形、稳住气韵的动作,他的身体就彻底跟不上了。
魏懿见状,立刻收起手机,快步走到床边,眼底的温柔瞬间染上几分担忧。
他伸手轻轻扶住孟鸳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动作轻柔又稳妥,语气带着细碎的安抚:“别急,慢慢喘,不着急。”
温热的掌心贴着心口,温柔的力道顺着脊背轻轻拍打,帮他平复急促的呼吸。
孟鸳乖乖靠着软垫,微微仰头,大口呼吸着空气,过了好一会儿,胸口的闷堵感才慢慢消散,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他轻轻眨了眨眼,眼底的欢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失落。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怎么会这么累……”
真的只是很简单的动作。
是他练了十几年、刻进本能里的基础身段,是他年少时每天重复上百遍、上千遍,哪怕练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累的基本功。
从前的他,身段轻盈灵动,气息绵长稳重,控嗓稳、控形准,一场完整的大戏唱下来,连气都不会喘一下,台风沉稳,身段利落,是戏台之上最亮眼的存在。
可现在,仅仅几个最简单的抬手侧身,就让他气虚乏力,撑不住半点完整的状态。
魏懿看着他眼底的落寞,看着他微微失神的模样,心底瞬间懂了他的心思,满心心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孟鸳的发顶,语气温柔耐心,慢慢跟他解释:“你现在看着恢复得很好,日常活动没有问题,但底子是空的。”
“那场大手术损耗了你太多气血,加上昏迷九天,身体机能全部透支殆尽。我们日常做的康复训练,只是恢复基础体能、活络筋骨,跟唱戏需要的气息、功底、内气完全不是一回事。”
日常走路、抬手舒展,靠的是肢体肌力,是最基础的身体机能。
但唱戏不一样。
戏曲讲究的是丹田控气、绵长稳息、形气相合。看似轻柔的身段,看似婉转的清唱,内里都需要稳稳的气息支撑,需要充沛的体力、扎实的内劲,需要腰背、肩颈、胸腹全方位的力量配合。
这种内里的气韵和功底,是表层康复训练补不回来的,是需要长年累月慢慢沉淀、慢慢养回来的。
大病初愈的身体,外表看着红润健康、安稳无恙,内里的气血、丹田气息、脏腑底气,依旧是虚弱空乏的状态。
“你现在的身体,撑得住日常静养、轻度活动,撑不起戏曲的气息把控。” 魏懿轻声安抚,句句都是实话,温柔却不敷衍,“太正常了,不用难过。”
孟鸳轻轻点头,道理他都懂。
可懂是一回事,亲身感受到落差,又是另一回事。
他抬了抬自己的手臂,指尖微微发虚,力道绵软无力。刚刚那短短片刻的比划,耗尽了他身体里仅有的一点底气,此刻浑身慵懒乏力,连再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试着再次轻轻启唇,想哼一句简单的曲调。
可刚一开口,气息就虚浮散乱,声音绵软发颤,完全没有了往日清亮绵长的戏腔,干涩又无力,连最简单的尾音都拖不住。
这一刻,清晰又残忍的落差,狠狠落在了他心底。
他是真的、实实在在地,回不到从前的登台状态了。
从前的他,立于戏台之上,妆容精致,水袖翩跹,唱腔清亮婉转,底气十足,一台大戏稳稳撑完全场,身段优美,唱腔动人,惊艳台下无数看客。戏台是他的主场,唱戏是他最骄傲、最自信的事情。
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彻底放开自己、闪闪发光的时刻。
可现在,别说登台唱完整的大戏,别说翩跹灵动的身段,就连最简单的基础动作、最轻柔的清唱,他都力不从心。
一点点耗费气力的戏腔身段,都能让他疲惫气短,后劲十足的虚弱感,久久散不去。
孟鸳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温顺的眉眼间染满了浅浅的低落。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再也没有温柔婉转的戏腔,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得有些沉闷。
魏懿看着他消沉的模样,心底又疼又软。
他太清楚戏曲对于孟鸳的意义,那不是普通的爱好,是他半生的寄托,是他年少所有的荣光,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
从前孟鸳身世孤苦,无依无靠,病痛缠身,人生处处是缺憾,唯独戏曲,是他拿得出手、足够耀眼的长处,是他唯一的底气和骄傲。
如今身体受损,功底大减,再也回不到巅峰状态,这份落差,这份遗憾,没人比孟鸳自己更清楚。
魏懿轻轻侧身,将他温柔揽进怀里,力道轻柔稳妥,避开所有创口,温柔包容着他所有的失落与难过。
“慢慢来。” 他贴着孟鸳的耳畔,嗓音低沉温柔,耐心安抚,“你的身体是一点点透支的,也要一点点养回来。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我们好好养,慢慢调理,把气血彻底补满,把脏腑底气养扎实,等身体底子完全恢复,气息稳了,力气足了,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想比划身段就比划身段。”
孟鸳轻轻靠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的低落稍稍缓解,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遗憾。
他小声开口,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无力的怅然:“可是不一样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也太了解戏曲的功底。
唱戏的气息、身段、灵气,一旦断掉、损耗,再想恢复到年少巅峰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大病掏空的不止是气血,还有他常年积攒的丹田底气。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打磨出来的稳劲和气韵,在这场生死病痛里,彻底损耗大半。
“我刚刚就只是随便比划几下,就累成这样。” 孟鸳轻声呢喃,语气满是无奈,“以前我连着唱几小时,跳完整场戏,一点都不会累,气息稳得很。”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记忆。
小时候跟着爷爷寒冬酷暑练功,吊嗓吊一整天,练身段练到衣衫湿透,从来不会气虚乏力。后来独自登台,无数场演出,无论多长的剧目、多难的身段,他都稳稳撑住,从未失误过半分。
他的戏,稳、柔、灵,是多年苦功堆出来的,是无数汗水熬出来的。
可一场大病,尽数打回原形。
甚至比原形更差。
从前的功底还在记忆里,手法身段、戏词唱腔,他样样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丝不差。可身体跟不上脑子,心气跟不上功底,空有一身记忆,却再也没有当初的气力去支撑。
这种有心无力的落差,最是磨人,也最是遗憾。
“我好像…… 再也不能登台唱戏了。”
孟鸳轻轻说出这句话,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没有委屈大哭,没有崩溃难过,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情绪都让人心疼。
那是他热爱了一辈子、坚持了一辈子的东西,是他半生的信仰与寄托。如今因为身体缘故,彻底失去了登台的能力,换做谁,都会心生遗憾。
魏懿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更温柔,掌心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细细安抚他所有的情绪。
“不能登台也没关系。” 魏懿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字字真诚,“登台唱戏是你的本事,不是你的枷锁。”
“你不用再站在戏台之上,取悦别人,迎合观众,不用再顶着辛苦练功,不用再透支身体撑完整场大戏。”
“以后你想唱,就在这里唱,在家里唱,只唱给我一个人听。你想比划身段,就慢慢比划,不用追求标准,不用追求完美,不用逼自己撑住高强度的动作。”
“你喜欢戏曲,就安安稳稳喜欢就好,不用拿它谋生,不用拿它证明自己,不用勉强身体。”
魏懿最在意的,从来不是他能不能唱戏、能不能登台、能不能重现往日荣光。
他只在意孟鸳能不能安稳健康,能不能轻松快乐,能不能往后无病无痛,好好活着,好好享受生活。
从前孟鸳学戏、唱戏,是为了糊口谋生,是为了给自己挣一条出路,是身不由己的坚持。
但以后不一样了。
往后有他在,他可以护着孟鸳安稳度日,不用奔波,不用劳累,不用靠技艺谋生。戏曲可以回归最纯粹的模样,只是他的爱好,只是他闲暇时的消遣,只是他取悦自己的温柔方式。
不用高强度练功,不用勉强身体,不用逼自己达到从前的巅峰状态。
喜欢,就轻轻唱两句,随心比划两下,开心就好。
孟鸳靠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的话,心底酸涩的情绪慢慢被温柔抚平。
他知道魏懿说的都是真的。
他现在确实不用再靠唱戏过日子,不用再辛苦打拼谋生,不用再透支身体去迎合别人的期待。他有安稳的归处,有满心偏爱他的人,往后的日子衣食无忧,安稳顺遂。
可心底的遗憾,依旧真切存在。
那是他年少所有的光芒,是他最自信的模样,是他坚持了十几年的热爱。亲眼看着自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状态,再也无法站上曾经热爱的戏台,终究是意难平。
“我以前最喜欢上台了。” 孟鸳轻声说道,眼底带着温柔的怀念,“每次灯光打下来,站在台上唱戏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戏台是他唯一的避风港,是他为数不多能感受到自我价值的地方。
在戏里,他可以演遍人间悲欢,可以忘却自己的孤苦身世,可以暂时逃离现实所有的苦难与病痛。
台上是风月温柔,是戏中圆满;台下是颠沛流离,是人生坎坷。
从前靠着戏台撑着日子,如今连这份支撑,都被身体的虚弱悄悄剥夺。
魏懿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温柔抚平他所有的怅然:“没关系。”
“你人生的光芒,从来不止戏台一种。”
“你不用站在万众瞩目的台上,也一样耀眼。你好好活着,好好痊愈,好好陪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模样。”
“你的温柔、你的善良、你的坚韧、你的纯粹,比任何戏台荣光都珍贵。”
温柔的话语一点点熨帖了孟鸳心底的遗憾。
他不再纠结于回不到过去,只是静静靠在魏懿怀里,慢慢平复气息,任由心底的落差和失落被温柔包裹、慢慢消解。
休息了许久,胸口的闷堵和疲惫才彻底散去。
孟鸳试着再次抬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力道终于慢慢回归。
他看着自己纤细清瘦的手腕,心底了然。
大病损耗的底气,不是短短几十天的养护就能补回来的。他现在看着完好无损,实则内里虚空,根基薄弱,经不起半点高强度的消耗。
戏曲的功底和气韵,需要日积月累的沉淀,急不来,也补不回曾经的巅峰。
接下来的一下午,孟鸳没有再试着唱戏,也没有再比划任何身段。
他就安安静静靠在魏懿肩头,看着窗外的流云晚风,心态慢慢平和下来。
遗憾是有的,失落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确实失去了登台大戏的能力,再也做不到从前行云流水、底气十足的戏腔身段。但他捡回了健康,捡回了安稳,捡回了有人偏爱、有人守护的人生。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生本就难有圆满。
他熬过了生死绝境,捡回了一条命,拥有了往后安稳的余生,拥有了奔赴伦敦婚约的期许,这点遗憾,好像也可以慢慢放下。
傍晚时分,晚风渐凉,吹散了午后的温热。
魏懿陪着孟鸳在病房里慢慢踱步散步,慢悠悠走了几圈,适度活动肢体。
普通的走路、舒展,他已经完全适应,轻松自如,不会有半点疲惫气短。
鲜明的对比,让他更加清楚地认清了自己身体的现状。
日常安稳度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但凡需要气息支撑、需要气力把控的戏曲功底,他依旧力不从心。
“以后我不勉强自己了。” 散步的时候,孟鸳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格外平和。
魏懿侧头看他:“想通了?”
“嗯。” 孟鸳轻轻点头,眉眼舒展了许多,“不跟以前比了。”
“我现在好好养病,好好恢复,好好过日子就够了。想唱戏的时候,就轻轻哼两句,不用控气,不用比划身段,怎么轻松怎么来。”
不再执着巅峰,不再纠结落差,不再为难自己。
热爱不必勉强,喜欢不必极致,随心而为,轻松自在,就是最好的状态。
魏懿闻言,心底彻底安心,抬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满眼宠溺:“这就对了。”
“你的身体、你的心情,永远排在第一位。其余所有的喜好、所有的荣光、所有的过往,都要为你的安稳让步。”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温柔绵长。
病房里依旧安静温柔,没有婉转的戏腔,却满是治愈人心的温情。
孟鸳偶尔还是会在闲暇时轻轻哼几句零碎的戏词,嗓音轻柔,不加任何技巧,不费半点气力,只是单纯随心哼唱。
不再追求字正腔圆的功底,不再追求绵长稳定的气息,不再追求完美精致的身段。
只是单纯享受这份陪伴了他半生的热爱,轻松、自在、治愈。
他彻底接受了自己当下的状态,接受了大病之后的身体落差,接受了自己再也无法登台大戏的事实。
偶拾旧戏,力不从心,虽有遗憾,终是释然。
过往戏台荣光,已成温柔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