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烬淮

1、第 1 章

　　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从小没有父母，连个名字都没有。街坊的王婶常说，还好我生在秋天，天气不冷不热，不然当初被丢在垃圾桶旁，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算是被王婶养大的，她是这条街的房东，街上的人都挺怕她。我在这条巷子慢慢长大，渐渐也懂了不少人情事理，可孤单和委屈也一直埋在心底。
　　平日里街上的孩子总排挤我，这天他们又成群围了上来，指着我肆意嘲讽。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凭什么你是王婶捡来的，还要我们家里出钱变相养着你，真让人讨厌！”
　　他们一边骂，一边往我身上扔小石头，还对着我吐口水。石子砸在身上阵阵发疼，年纪尚小的我呆呆站在原地，听不懂那些难听的话，只满心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有爸爸妈妈，唯独我没有。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王婶拿着扫把快步走了过来，厉声呵斥：“你们几个在这儿干什么！”
　　她护在我身前，冷声警告：“再敢欺负人，小心我扣你们家房租押金！”
　　几个孩子瞬间慌了神，嘴里嚷嚷着快跑，一溜烟全都四散跑开了。
　　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分不清是身上的疼痛，还是心底积攒的委屈。王婶静静看着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抬手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安抚我道：“没事了。”
　　我牵着王婶的手，跟着她往住处走，一路上安安静静盯着地上并排的影子，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家后，王婶细心替我清理好身上磕碰出来的伤口，顺势提起了上学的事情。我连忙摇头拒绝，轻声说道：“不用了王婶，您愿意收留我、把我养大，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没必要再为我花钱送我去上学。”
　　王婶当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人哪有不上学的道理？你都七岁了，别家同龄的孩子早就进小学念书了，跟我说，到底为什么不想去？”
　　我垂着脑袋，态度十分执拗：“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不想去。”
　　“你怎么性子这么倔。”
　　见我始终不肯松口，王婶又耐着性子慢慢开导我：“你是不是心里觉得负担太重，不愿再拖累我，觉得供你读书对我来说是种难处？”
　　我沉默着，始终低头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听我的，乖乖去上学好不好？你不读书不认字，往后拿什么立足，又拿什么报答我？”
　　我懵懂地抬眼，忽然想起自己无依无靠的身世，小声发问：“像我这种没有父母的人，连户口都没法登记，真的能正常上学吗？”
　　王婶动作一顿，温柔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抚道：“放心吧，这些事我都能办妥。你是我捡回来的孩子，我去街道开证明，再到派出所说明情况，办好相关手续，就能给你落上户口，堂堂正正登记在册，哪里会是黑户。”
　　我似懂非懂，又认真问道：“那我去上学就可以挣钱了吗？”
　　“现在不行，但你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能挣到大钱。”
　　我迟疑了许久，终究轻轻低应了一声：“嗯。”
　　第二日一早，王婶便领着我出门，一路带我去添置新衣、崭新的书包还有各样学习用具。我看着一堆东西，小声开口询问：“真的需要买这么多吗？”
　　王婶一边挑选一边笑着回道：“你听我的还是听你的？念书该备的一样都不能少。”
　　我只好乖乖应声，心里想着能用得上便都收下了。
　　置办齐全所有物品后，她径直带着我去往派出所办理户口登记。前面的流程都还算顺利，可轮到填写姓名这一栏时，两人都犯了难。
　　我生来无亲无故，自打记事起就没有名字，王婶平日里也只是随口唤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落笔。
　　沉默片刻，王婶缓缓开口，轻声定下了名字：“就叫傅季吧。”
　　她望着我，慢慢解释其中心意：
　　“傅是随了我的心意定下姓氏，季取自你降生的秋日时节，秋序安然，冷暖相宜。当初你被抛弃在街头，幸而生于清秋才得以活下来，这个字既是纪念你的生辰，也愿你往后岁岁四季安稳，熬过苦寒，岁岁皆有暖意。”
　　我怔怔听着，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暖意，从此我终于有了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名字——傅季。
　　办理户口的流程格外顺利，工作人员核实好相关证明，顺利完成所有登记手续。从此我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无名弃儿，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印着傅季这个名字，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正式的身份。
　　办好户口没几天，王婶就拿着齐全的证件，带我去附近的小学办理入学手续。
　　一切流程走得顺畅又迅速，没过多久，我便正式踏入校园，成了一名小学生。
　　小学的课业并不算难，内容简单易懂，平日里老师也格外偏爱安分懂事的我。我一直稳稳稳住优异的成绩，一路顺顺利利读到五年级。
　　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每天都是重复的日常，课间总有同学来找我请教题目，日复一日，像按着固定的轨迹运转。
　　这天和往常没有两样，正安静坐着的时候，班里一个男生过来传话，说办公室的老师找我，让我过去一趟。我没有多想，起身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二楼楼道，三个六年级的学生忽然迎面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停下脚步，平静开口：“有什么事吗？”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故意装模作样。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来拉我，我下意识蹙起眉头，用力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冷淡：“别碰我。”
　　这话瞬间惹恼了对方，旁边一人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腿上，双腿一软，我直直跪倒在地。方才被我抓住手的人顺势揪住我的头发，毫不留情地拖着我往厕所方向走。
　　几人粗鲁地把我甩到厕所角落，紧接着一盆冰冷的凉水，径直从我的头顶尽数浇下，浑身瞬间湿透，冷意刺骨。
　　为首的男生蹲下身，再次揪起我的头发，目光肆意打量着我的脸，语气满是嘲讽：“哟，长得倒是挺清秀，难怪凌熠会喜欢你？听说你还是年段第一啊，傅季？”
　　我满心愠怒，抬手想要挥开他的手，余下两人立刻上前死死架住我的胳膊，把我牢牢钳制住，让我动弹不得。
　　“你们想干什么。”我冷着声质问。
　　“还不服气？”
　　话音落下，一拳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年级第一很了不起？”
　　又是一拳落下，力道十足。”
　　“长得好看就高人一等了？看着就让人不顺眼。”
　　紧接着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腹，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下意识想要蜷缩身子，却被死死按住无法动弹。
　　为首之人随手撩了撩头发，又是一脚狠狠落下，言语刻薄又伤人：“听说你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凭什么这么傲气？也就被一个老太太捡回去养活罢了，真是可笑。”
　　这句话彻底戳中我心底最痛的地方，我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怒意：“你敢再说一遍。”
　　“说了又怎样？”他嗤笑一声，再次抬脚袭来，“怎么，还想还手不成，傅季？”
　　巨大的力道将我整个人踹得向后倒去，借着倒地的力道，我猛地挣脱开两人的束缚，我毫不犹豫攥紧拳头狠狠朝着对方脸上砸去。
　　“你骂谁老太婆！”
　　拳头重重撞上对方的头骨，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我红着眼厉声低吼：“你找死！”
　　旁边两人连忙上前拉扯阻拦，可此刻我早已怒火攻心，力气爆发开来根本拦不住，四个人瞬间在狭小的厕所里扭打成一团。
　　混乱的厮打很快引来闻声赶来的老师，几人被强行拉开。我浑身湿透，衣衫凌乱，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青紫伤痕，冰冷的水渍混着隐忍的泪水一同滑落。
　　那几个滋事的学生低着头不敢言语，唯有我攥紧双拳，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皆是屈辱与不甘。
　　没人知晓那些刻薄的言语有多伤人，也没人懂得被人当众揭开身世伤疤的难堪。往日里安分内敛的性子彻底被击碎，深埋心底的自卑与愤怒尽数翻涌上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欺凌，成了平静童年里一道刺眼的裂痕，也让年少的傅季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世间的恶意，从来都不会因为他安分懂事，就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