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送簪子 新年快到了 ...
-
新年快到了。
宫里开始张灯结彩,御书房的廊檐下挂起了红灯笼,柱子上贴了新的对联。太监们进进出出,搬年货、换窗纸、扫灰尘,到处是过年的味道。沈清辞站在廊檐下,看着那些红灯笼在风里晃。她来这个世界快四个月了,从深秋到隆冬,从浣衣局到御书房。日子过得像做梦。
萧衍是腊月二十九来的。
那天傍晚,沈清辞正在御书房整理折子。小皇帝去太后宫里吃年夜饭了,御书房只剩她一个人。门被推开,萧衍走进来,穿着玄色便服,没戴帽子。肩上落了一层薄雪,还没化。
“你怎么又来了?”沈清辞放下折子。
“来给你送东西。”萧衍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放在桌上。
沈清辞看着锦盒。“什么?”
“打开看看。”
沈清辞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色。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得像纸,脉络清晰,栩栩如生。比赵贵妃送的那支更好,成色、雕工都是上品。
“新年礼物。”萧衍说。
沈清辞拿起簪子,在手里转了转。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像是被人把玩过很久。
“这簪子——”
“我母妃的。”萧衍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支。一直收在匣子里,没拿出来过。”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簪子。萧王妃的遗物,玉佩给了她,簪子也给了她。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连玉佩都收了,还差一支簪子?”
“玉佩你说是让我保管的。”
“簪子也是让你保管的。”萧衍看着她,“保管一辈子。”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几拍。一辈子。他说一辈子。
“萧衍——”
“别说话。”萧衍伸出手,把她头上那根白玉簪——赵贵妃送的那支——拔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把手里这支插进她的发髻里,正了正位置,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
“好看。”
沈清辞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玉的,凉的,但触到皮肤的地方,很快就温了。
“谢谢。”
“别谢。新年礼物,谢什么。”
沈清辞低下头,盯着桌上那支被换下来的簪子。赵贵妃送的,白玉兰花,跟这支很像,但成色差一些。两支簪子摆在一起,像两朵并蒂莲。
“赵贵妃的簪子你不戴了?”萧衍问。
“戴。换着戴。”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会过日子。”
沈清辞没接话。她拿起赵贵妃的簪子,放进锦盒里,合上盖子,收进袖子里。
萧衍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目光一直跟着她的手。
“沈清辞。”
“嗯?”
“新年快乐。”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上次在御书房一样——温柔的,像冬天的炉火,不烫,但暖。
“新年快乐。”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窗外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一阵接一阵。新的一年要来了。
萧衍转身走到门口。“我走了。你早点歇着。”
“萧衍。”
他停住。
“你一个人过年?”
“嗯。习惯了。”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你不是一个人。”
萧衍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他推门出去了,夜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檐尽头。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化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玉的,温的。她拔下来,借着烛光看。簪头雕着兰花,花瓣薄得像纸,脉络清晰。翻过来,簪身上刻着两个字——“清辞”。
她的名字。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他刻的。萧衍亲手刻的。一个摄政王,坐在书房里,拿着刻刀,一笔一划,在玉簪上刻她的名字。刻了多久?刻坏了多少支?她不知道。
沈清辞把簪子插回头上,坐在桌前,盯着烛火。烛火跳了几下,她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抖了几下。没出声,但眼泪下来了。不是哭,是忍不住。
窗外爆竹声越来越密,新的一年到了。沈清辞擦了脸,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院子里的青松一片银白。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冷透了,才关上窗户,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墨洇开了一团黑。她放下笔,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不知道该写什么。想说的话太多,能写的字太少。
沈清辞吹了灯,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头上的簪子没摘,硌得后脑勺疼,但她没动。玉的,凉的,但贴着皮肤的地方温了。她伸手摸了摸,摸到那两个刻字——“清辞”。萧衍刻的。
她闭上眼,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