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什么都没了 从今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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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无咎从未见过这么清雅的花。
仙族的花，每片花瓣上都渡着金边，花蕊嵌着宝石，一朵能开上千年。看久了，也不过如此。
他以为全天下的花都该是这样的。
直到他来到凡间。
凡间的花不华丽，不夺目，可他觉得它比仙宫里的花要好看千倍万倍——而这，正是仙族明令禁止的念头。
“该回去了。”顾行之看了眼天色。
顾无咎没动弹：“再待一会儿。”
“无咎，”顾行之的声音很淡，“已经一个小时了。”
顾无咎望着满树盛开的桃花，连眼神都不舍得分他：“你先回去。”
顾行之轻叹，在弟弟的声旁坐下。一身白衣沾上了些许泥土，但他不予理睬。捻桃花瓣的时候，指尖微微一顿，像是不太习惯这种触感。
放眼望去，山坡下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再往远处看，还有一片花海，海棠开得正盛。
“哥。”顾无咎忽然开口，“人间其实挺好的，没有父亲说的那么俗嘛。”
顾行之动了动唇角，不置可否，但在心里不得不承认：人间的一切都没仙族那么腻味，那么规矩。
可他们总要回去。
正当他刚要开口说“该走了”，天边忽然亮了一下。
风诡异地停了。
顾行之的心“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那是一道带着仙族独有的光，划破天际。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快比太阳刺眼了。两人忍不住抬手，挡住眼睛。
仙族之王，顾渊。
仙族之王愤怒了，从来不需要咆哮。他只是站在那里，打量着他们，那眼神，仿佛他们是陌生人。
从小就不停告诫不能触碰的禁忌，他们还是碰了。
“顾行之，顾无咎。”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叫了全名，“你们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连风都静了。
顾无咎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是啊，他能说点什么呢？他们已经违反了仙族那条到死都不能触碰的禁忌了。
身旁的顾行之开口了，声音出奇地稳：“父亲，这事因我而起，是我带无咎下凡的。”他缓缓跪下，“我愿领一切责罚。”
顾无咎瞪大了眼睛：“你胡说！明明是我——”
“够了。”顾渊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他们只觉脚下的山坡都震了一下，“顾无咎，你私自下凡，触犯仙族禁忌。”
看向大儿子，“顾行之，你身为兄长，不但不拦，反而同行，同罪论处。”
顾无咎得眼眶红了。他想喊，想吼，想说不公平。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然握紧，但顾行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里道不重，但刚好提醒了他，他不是一个人。
“从此刻起，”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不再属于仙族。”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又一句话落下，“仙族法力，收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无咎只觉得身体的力量像潮水般退去，速度太快，他几乎站都站不稳。
眼前发黑，身子忽然开始软、虚、有气无力。
当眼前重新恢复清明时，父亲已经不在了。
绿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山坡上只剩他们二人。
顾无咎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曾经可以凝水成冰、聚气为刃的手，此刻只是一双苍白的、再普通不过的手。
他转头去看顾行之。哥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
顾无咎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他发抖，从小到大，顾行之向来是那座永远不会晃动的山。每当他犯了错，都是哥哥替他挡下所有。
可现在，山在晃。
“走。”
顾行之的声音还是稳的，但尾音碎了一下。
顾无咎眉头一皱。
这不是仙族的语言。
可他居然听懂了。
甚至，下意识觉得理所当然。
沉默。
顾行之没说什么，像是认命了般，松开他的手腕，朝远处走去，顾无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得快步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没人说话。他们走了很久，直到双腿发沉，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天边已经泛起了淡粉色的晚霞。
“哥，我累了，”还是顾无咎打破了沉寂，“我们要去哪？”
顾行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顾无咎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行之从来没有说过不知道。他永远是那个有答案的人，永远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此刻…
两人继续走着。顾无咎忽然伸手，握住了顾行之的手。
顾行之顿了一下，没有挣脱，也没说话。风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
“哥，我走不动了。”
顾无咎声音沙哑，停下不走了，“我真的累了。”
顾行之径直将他拉到一棵树下：“今天就在这儿过夜吧。”
他们肩靠肩，挨着对方坐下了。顾无咎只觉腹中发紧，像掏空了似的，还咕咕叫。
他皱了皱眉，感觉不太对。
要知道，仙族人是从来不吃饭的，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饿。法力可以支撑身体，千年不食也不会死。
但此刻，他们只是两个无处可去的普通人。
顾行之也感觉到了，微微皱眉，低头瞥了一眼。
或许只是太累，肚子才疼吧。他也没当回事。
那一夜很长，而他们，没有归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什么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