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眷顾》寓隅向远

6、无数城 虚无里的善

　　余无问何木，接下来要怎么做？何木叹了一口气，说他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做出留在这里的选择，也是他自己想在别的世界里躲一下、休息一下的一种暂时逃避现实的行为。

　　何木突然想起了刚开始小球说的话，小球说只有真正心地善良的人才能获得参与神的考验。

　　可何木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他问余无：“神为什么选择我来参加神的考验呢？我明明不是那么善良、具有极高道德的人。我也会骂人，也会讨厌别人，也会抱怨生活，一点也不善良啊，为什么会选择我当幸运者呢？”

　　余无听完，疑惑地看向何木，问：“所以这就是你觉得自己不够善良的原因吗？”

　　何木同样疑惑道：“这难道还不够吗？”

　　余无忍俊不禁，向何木解释道：“世界上没有真正完美的善良，每种生物对善良的评判标准不一样。而在虚无里，善良的标准就是不伤害别人，没有在原来的世界里违法犯罪，拥有基础道德感，这就是虚无对于来参与神的考验的幸运者善良的评判标准。”

　　“那么简单？”何木有些惊讶。

　　余无点了点头，补充道：“虚无里的神是一位很温柔并且讲道理的神。”

　　何木疑惑，自己明明并没有提到神，但是听见余无都这样说了，何木很温和地笑了笑，说道：“那我现在有一点想见一下这个很温柔并且讲道理的神了，那我有机会可以见到他吗？”

　　余无告诉他：“等你通过了神的考验，可以去虚无里向神许愿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骄傲。

　　何木看着余无有些骄傲的样子想：虚无里的那位神应该也是一个很有趣的神，要不然怎么会创造出那么有趣和可爱的小球和有些骄傲的余无呢？

　　何木想到虚无的善良标准那么简单，问余无：“那这么简单的善良标准岂不是会有很多高等智慧生物都会来参加神的考验，那么宇宙里有高等智慧生物通过神的考验吗？”

　　余无想了想，怕何木听见宇宙里没有高等智慧生物通过神的考验，会觉得通过神的考验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从而选择离开神的考验。于是余无选择了说谎：“对啊，宇宙里有很多高等智慧生物通过了神的考验。”

　　何木有些好奇地问他：“那你能告诉我，他们许了什么愿望吗？”

　　余无很干脆地说：“不能，我只是一个虚拟人物，并不能去虚无当中，自然也不知道之前的幸运者许了什么愿望。”

　　“这样啊。”何木的语气里带着一些遗憾。

　　何木继续问余无：“那许愿是有限制的吗？还是说无论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余无回答道：“并不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只有符合和平和善良原则的愿望才可以。”

　　何木“哦”了一声，在心里想：没想到虚无里的神还挺有原则的。

　　余无：“不过令我感到很疑惑的是，为什么你对于突然进入神的考验并没有很惊讶，你看起来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何木抬头看向余无，冲他笑了笑，语气淡淡地说：“因为对于我来说，神的考验是一场不浪费时间和金钱的旅行。”

　　“虽然一开始我也不相信有神的存在，但是事实就摆在我面前，只能说，人类对于宇宙的认知程度还是太低了。我想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玩一下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余无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他笑了一下，没说话了。

　　何木看向眼前发达的无数城，突然有些理解橙阳了。一个出生在经济和科技发达城市的生物学博士，自然是天之骄子，受人追捧的。城市里有许多的天才，他们有着骄傲的实力和资本。适者生存，而文学艺术恰好是被这座城市所抛弃的。所以橙阳喜欢文学，但是并不认为文学有意义。

　　何木叹了口气，看向余无。余无的黑色长发用一条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长着一张精雕细琢的美丽面庞，看起来完美无瑕的模样。见何木盯着他看，余无放下手里的已经凉了的茶水，问：“怎么了？”

　　何木收回目光，说了一个：“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挺好看的。”

　　余无欣然接受：“谢谢，你也挺好看的。”

　　何木只当这是客套话，他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自己，也认为自己分的清什么是客套，什么是真情实感。只是这时候他并不知道，余无是真的不懂什么是客套，也不知道什么叫虚情假意。

　　何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再次看向余无，试探性地问：“可以给一点帮助吗？余无。”

　　余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在何木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他答应了何木。余无说：“好啊。”

　　何木眼睛都瞪大了，他激动地问余无：“真的吗？真的可以吗？这样会不会违反规定啊？”

　　余无向何木保证可以帮助他，不会违反规定。何木这才放心下来，他迫不及待地问余无：“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余无站了起来，何木紧随其后，也站了起来。余无觉得有些好笑，至于吗？这对于他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了。

　　余无带着他回到了原来的两居室，在回去的路上，何木还遇到了橙阳。

　　那个骄傲的人此时正跟在一个穿白色短袖的女生旁边，正笑嘻嘻地跟旁边的女生聊天，而穿着白色短袖的女生则是面无表情地捧着一束鲜艳的粉色玫瑰花，大步向前走着。

　　橙阳看上去比那个女生高了不少，她一直向那个女生说着些什么，而那个女生只是时不时皱眉看向橙阳。橙阳也不恼，继续死皮赖脸地跟着人家，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那个女生忍无可忍，停下来，抬头瞪着橙阳。橙阳弯下腰，满脸期待，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就在何木以为橙阳要被挨打的时候，那个女生红着脸，迅速地亲了一下橙阳的脸颊，快步走了，心满意足的橙阳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何木很惊讶，一直愣在原地。余无发现何木没有跟上来，回来找他的时候发现何木在路口那里看着什么东西。余无顺着他的目光看，却没有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

　　余无碰了碰何木的肩，何木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余无，吐槽了一句：“你吓到我了。”

　　他们回到了那套两居室，余无一进门就把屋子里的一台虚拟电脑打开，并安排何木写一篇关于文学艺术必要性和重要性的文章出来。何木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自从离开大学后就没有再动笔写过什么文章了。

　　何木在屋子里找到纸和笔，绞尽脑汁、东拼西凑地写了一篇文章出来，交给余无审阅。

　　余无皱着眉看完，又看了看何木，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纸放在桌子上，没有再拿起来了。

　　何木站在原地尴尬地笑了笑，他很清楚自己的文笔不好。何木自嘲地笑了笑，曾经那个骄傲的少年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时间带来了很多东西，同时也带走了很多东西。

　　余无在电脑前用键盘敲敲打打，而他搬来一张椅子，坐在落地窗前，看满天霞云。他想起了那个初中第一次发表了一篇文章高兴的不得了的少年，也想起了那个为了作文获得高分，而选择随波逐流的少年。

　　他的文字已经没有了灵气，再也写不出曾经的感觉。何木很清楚地知道，这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阅历不断增加，对社会的认知越来越清晰。他笔下的文字多了层名为“现实”的顾虑，少了份天真，而恰恰又是这层顾虑，让文字少了份灵气，多了份死板。

　　他不是天才，只是一个对文学有一点点天赋的普通人。当何木见识到那些比自己厉害百倍千倍的人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芸芸众生的其中之一。

　　所以当他的能力支撑不起他的野心时，他的野心很快就坍塌了，只在原地留下一片废墟。

　　何木想起之前的那只灰棕色兔子，有些悲哀地想：自己原来还没有一只兔子勇敢，连一只兔子都能坚持自己的爱好，而自己却不能。何木自己明明知道道理，却劝说不了自己。

　　少年的文学梦被现实击碎，碎了一地玻璃，拾起一块，划伤了自己的手，鲜红的血液滴在了名叫时间的地面上，直到干涸。

　　回忆被余无的声音拉回现实，余无让他过来看电脑。何木的情绪还没彻底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但是他很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余无的方向走过去。他看向虚拟电脑屏幕，发现上面写着一篇文章，何木仔细一看，发现这正是讲文学必要性和重要性的文章。何木有些惊讶，他问余无：“这是你写的吗？”

　　余无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当然。”

　　何木看着眼前结构紧密、逻辑严密、内涵丰富的文章，由衷地夸赞：“写得很好。”

　　余无打了个哈欠，语气平淡：“这才哪到哪啊。”

　　何木看着看起来游刃有余的余无，有些羡慕。他沉默了下来，默默地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我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啊。而且，我现在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写作了，要不然也不会一直不写。只是有点遗憾而已，年少时的梦想没有实现而已。

　　现在的生活我也很满意，有一份自己比较喜欢和擅长的工作，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和一个幸福美满的原生家庭就已经很好了。

　　闲暇时可以和朋友聚聚餐，也可以在自己租的房子里玩一整天的电子游戏，还可以在节假日的时候带父母出去旅游，这已经是很幸福的生活了。

　　现实击破了美轮美奂的梦境，但外面的风景也很好，有灿烂的阳光、枝繁叶茂的大树和五颜六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