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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天降年下男 ...


  •   你觉得你在做梦。

      梦里有略微粗糙的,但安稳而厚实的被褥,有蒙面的医生,有冰冷的医疗器械,有森然而惨白的光,迎面照来,烧着瞳孔,连带着把记忆也烧得只剩下空白,毫无任何温度。

      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咖啡的味道……有咖啡的味道。

      有糖的味道。

      “咔嚓、咔嚓。”

      「咕噜噜——」

      你轻轻皱起眉,茫然地、很恍惚地,慢慢睁开眼皮。目之所及,什么都没有。

      “咔嚓。”

      你挪动眼球,看向左侧边的方向,那处伫立着一个人影,全身上下都被蓝色的工作服包围着,头部则有头罩和口罩的保护,只堪堪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他垂着手,如一具人偶般站在你的病床前,看见你醒来也没有任何行动,紫色的眼眸中不含任何感情。

      你也同样没有说话,只是回看向他。两人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没有人率先——“咯吱、咯吱。”

      你确定了,声音就是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发出来的。

      虽然从他的口罩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波动,但这明显就是吃东西的声音,他似乎在吃……视线偏移,你注意到他的领口有一片浅褐色的污渍,心下了然:这就是咖啡味道的来源。

      “……你在吃方糖吗?”

      男人依然没有回答,居高临下注视你的双眼也依旧平静,但是。

      “咕嘟。”

      啊。

      咽掉了。

      你呆呆看着他。

      一点也不考虑遮掩吗?

      “喂,回神,你在看什么呢?”

      面前的人突然开口了,你这才发现他的音色很年轻,年纪大概和你差不了多少,略微沙哑,语气却毫不客气:“不会给你吃的,你这女人死心吧。”

      你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

      “……我没有想吃你的方糖。”你诚恳地说,“…而且我应该也不能吃东西吧。”

      青年紫色的眼珠转了转,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大步向你走来,戴着冰冷塑胶手套的手毫无预兆地按在你的双眼上,你的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差点忘了,医生说你还需要休息。这么快就醒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不是你应该醒来的地方。”

      覆盖在眼皮上的掌心干燥、光滑而温暖,但同时,手臂上也传来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冰冷的药剂流进你的体内,你逐渐开始感到无力,困倦。

      “继续睡吧,继续睡,你最好能睡到把自己醒过这件事也忘掉,就像你刚才一样聪明。”

      “……或者说叫幸运吗?”

      他若有所思。

      而你已经抵抗不住镇定剂的效果,重新昏睡过去。

      *

      于科学而言,潜意识是大脑处理工作的一部分,过多地向其重复一个念头,就会被其当做真实的事实,于宗教而言,则有种说法:潜意识是上帝的领域。

      在你不分昼夜,不辨地点地昏睡的时间里,「要忘记这些」的想法也随着你的昏睡而被你忘记了,在你昏睡时的脑内没有空间也没有想法,连时间的流逝都像瞬息之间,可对于一并被遗忘,毫无存在感的潜意识来说,它则是一刻不停、异常努力地在运转着。

      「要忘记这些」「要忘记这些」「要忘记这些」

      所以你就真的忘记了一切。

      包括重新昏睡前的那几分钟、在小巷里的不甘心、你出过车祸的事实、连同凶手的脸都包括在内,一切连贯起来的不同寻常的现实,因为这个被重复了太多次的念头,所以全部都遗忘了,这是潜意识的错吗?是人类自己的问题吗?还是上帝对你的命令呢?

      如果这是上帝的命令,那么换一种说法,这不就是——

      命运吗。

      你睁开了眼睛。

      医院洁白的墙和瓷砖,病房外步履匆匆的脚步声,听不真切的人的交谈声,蓝色的窗帘,从窗外照进室内的温暖阳光,半坐在光里的人,他捧着一本书。

      浅褐色的眼睛,粉色的绑发,垂在脸侧的刘海勾勒出圆滑的弧度,内搭的高领衬衫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扣子,外搭的毛衣衫则略显宽松,被阳光照到的那一半身体像镀上一层分界线模糊的金边,似乎连翘起的发丝、下垂的眼睫、毛衣上细小的线头都纤毫毕见。

      那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手中的书页,那感觉简直就像他完全掉进了书中所描绘的那个世界,灵魂贴在文字上,留下一具坐在椅子上的躯壳,唇边还挂着若有似无的一抹微笑。

      你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而有时候,美好的东西就是脆弱得不像话,即使你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已经如此微小,也还是被病床旁的那人捕捉到了,他的头立刻抬起,轻轻合上手中的书,你得以看清他稚气未脱的男孩似的脸蛋,面颊两侧,柔软皮肤上星星点点的雀斑。“啊。”他说,“你醒了。”

      你张了张嘴,有心想要回答他些什么,甫一张口才发觉自己的嘴唇干裂得像贫瘠的土地,喉咙干渴得不像话,勉力发出沙哑的气音:“……s”

      温凉的物件先一步轻轻贴在唇瓣上,你下意识抿住,是温水。

      ……但为什么是装在勺子里的?

      青年一手握着水碗,另一只手捏着一柄小勺子,像喂食鸟雀那样看着水一点一滴从勺子上滴落进你的唇齿间再被有意识地吞咽下去,润湿的嘴唇却无意识得耸动着,试图索取更多——“不行哦。”

      陌生面孔的青年不闪不避地与你对上视线,略微蹙眉,露出一个关切的笑:“你才刚醒,喉部的吞咽反射和咳嗽反射还很微弱,医生嘱咐过,不可以给你喂太多水,防止呛进气管,那样的话你的伤口会重新裂开的。忍耐一下,慢慢来。”

      他喂了你两勺水,把碗搁回床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你,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深切的、关怀的笑,仿佛你们是关系亲近的密友一样。但你确信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个人。

      可不认识的话,为什么他会来照顾你呢……不对,你为什么需要人照顾,你现在在哪?医院?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医院里?他说伤口会重新裂开?你受伤了吗?在你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啊、身体…痛……

      你急促喘息起来,一时紧张没忍住身体大幅度抽动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痛得你嘴唇发白,想咬住却又没力气,只能在病床上茫然地看着那青年又一次站起身来,慌张地按住你:“等下,怎么了?为什么要动,你身上全身都是伤啊!”

      “w…”

      “嗯?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我……在医院……?”

      “……”他微微张唇,不可置信地问,“你不记得了?”

      你点点头,于是他又问:“具体是什么不记得了,细节还是……全部都不记得了?”

      你脸上因为无知而下意识表现出的防备和紧张不似作假,如果你还记得自己出过车祸受过伤,那刚才也不可能贸然行动牵扯到伤口,他确信了这一点。

      所以接下来他脸上的笑变得更加温和了:“没关系,那由我重新介绍一下吧,你在路边出了车祸,是我发现并叫了救护车将你送到医院来的。”

      “初次见面,我是威尼卡·托比欧。”

      *

      威尼卡·托比欧,J市本地人,身世清白,无任何刑事处罚或治安管理记录,征信良好,出身于孤儿院,社会关系简单,生活模式规律。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放在J市如同一滴水落入海,不会引起丝毫波澜。

      但挑不出错的平凡背后,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事实上,他的真实身份是跨国犯罪集团「passion」神秘操盘手的直属秘书,负责替他的老板处理一应需亲自调查的事宜,这份背景档案便是老板为他准备的,他将其视作奖赏与重视,发誓为老板献出全部的忠诚。

      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他需要忽视自己缺失的记忆,日常的断线,有时出现在家中的精神类药物和不属于自己的行迹,但那又如何呢?这一切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如何为老板更好地效力、如何更完美地完成老板下达的任务,仅此而已。

      这就是托比欧现今坐在你病床边的缘由。

      跨国犯罪集团听起来高级,实际上员工照样还是人,来下订单的客户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有好有坏,不过是坏的那方更愿意为自己的欲望买单,由此衍生的行业全是暴利,「passion」对此、只是来者不拒。

      不过暴利虽好,要正大光明地拖到阳光下来用却很麻烦,「passion」是来者不拒的公司,钱当然要在地上地下都能用,洗钱就是一种必需的转换手段了。

      国际上有专门的洗钱公司可供委托,佣金的份例却受制于人,虽说提供服务便该给予回报是在地下世界也理所当然的道理,但对于「passion」来说,如果能有自己的洗钱渠道,哪怕只是用于相对低调的那些非法资金上,也是足够丰厚的一笔利润了。

      那么在本国内,最方便快捷,试错成本也最低,灰产鱼龙混杂而外表又光鲜亮丽、不惹人起疑的产业是什么呢?——莫过于文娱业。

      自那天乔可拉特向他发出的私聊消息起,托比欧便开始关注你。

      包括但不限于对急救的上心、下命令给你从三无诊所转进正式医院、三小时内就躺进邮箱里属于你的背景资料和事发地的监控录像,甚至连你的伤势评估报告他都要一一看过,确保你的身上不会留下任何明显的伤疤以及后遗症——毕竟这未来全都是公司财产。

      是的,乔可拉特那句散漫的建议真的提到他心坎上去了。那张毫无构图且光线昏暗,在惨白直射的闪光灯和潮湿阴雨里随手拍下的少女照片,竟也能瞬间吸引人的眼球,仿佛一种得天独厚的才能,倏忽使人停顿、心生怜爱。

      意识到这种感情的瞬间,托比欧对那个朦胧计划的构想就有了实质。

      天生明星的脸蛋和气质,毫无背景的孤儿身份,干净如一张白纸,完美契合若是「passion」将来要进军文娱业所需要推上台面的人选,不仅可以为「passion」的地下产业做掩护,甚至如果运营的好,你还可以反过来为热情创造更多的利益。

      托比欧垂着眼,眼球轻轻颤动,他一边侧耳倾听下属上报关于你的治疗情况及苏醒状态评估报告,一边指尖无意识地轻点你的照片,放大,缩小,退出再观察,手指不自知地染上热意。

      刚刚通过电话,boss夸奖了他,并让他放手去做。

      放手去做……么?

      近日来的工作和行程规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视线扫过亮起的电脑屏幕角落处的日期,三号、五号,报告上预估你醒来的那一日是星期六。

      是休假日,难得地对他来说也是。没有行程,近日的公务也处理得只剩收尾工作。托比欧思考了一会,快速而干脆地做了决定:抽一天来见你。

      这决定莽撞吗?亲自来见你会自降身价吗?你没醒怎么办呢?星期六的早晨,托比欧出门,在咖啡店要了一杯玛琪朵,并一份栗子蛋糕;两个小时之后,他离开去了书店,在二楼的角落闻着纸墨小睡一觉,临走前买下一本诗集;三十分钟之后,他等到了一辆车,揣着半份火腿奶酪薄饼卷在车上解决完了他剩下的午餐;最后,托比欧推开你的病房门,像个主人似的毫不忌讳地坐上病床旁的陪护椅;一个小时之后,他的诗集读到一半,保温杯里的水刚倒出来不久,你的心跳慢啊慢,终于悠悠转醒。

      托比欧在心里念完最后一段,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已经来了。他到了。你醒了。

      盯着水从勺子里滴下去的时候,托比欧有点走神。

      他想到早上的咖啡、栗子蛋糕和中午的薄卷饼,咸鲜的火腿肉和冷而酸的奶酪,被紧紧握在手里的部分保温效果良好,吞咽的时候竟能如此轻易地感受到快乐。记着医嘱,他喂完水重新坐回去观察,当陪护——然后慌慌张张被你一摆子想爬起来的动作惊的又站起来——原来如此,你失忆了。

      吃薄饼的时候,麦子和成的饼皮磨着嗓子被咽下去,会稍微地梗一下。

      托比欧眨了眨眼睛,他张开口,感觉喉咙被这样梗了一下,令他不住地眯起眼睛笑,声音才顺畅。

      说完话,他看见你的目光变为感激,丝毫没怀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如此柔软而天真,和那份报告所侧写的一模一样。

      真神奇。托比欧想。

      然后他停住,摸了下自己的脸。发现他还在笑。

      咖啡、栗子蛋糕和薄饼,进食是一件简单地就能使人感受到快乐的事。即使吃的是这样普通的食物,对托比欧而言也是一种享受。不工作有时会使他感到不安,稍微在休假日里加上一个目的就能使他毫无顾虑地享受休息。

      但你为什么也能如此简单地调动起他人的情绪呢?

      托比欧想。

      感情、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啊。

      冒领乔可拉特的“功劳”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因为最后的结果都是使你忠诚boss,那么感恩他肯定更方便。但你主动遗忘,主动相信,却能让他觉得:你真是个好孩子。感情能够做到这样。

      他很清醒,足够克制。但把你放进大众的视野里之后,会有多少人被你吸引到注意力,愿意为你付出呢?

      光是想想,托比欧就觉得时间过得还是太慢了,他或许该晚来一点,这样就能在你状态好的时候和你讨论加入公司的事,可他也无法否认现在的快乐,体验过了就很难再舍得放弃。

      二十分钟到了,你没有异状,托比欧再度起身,给你喂水。

      折磨人的好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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