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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米 健身房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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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面不大,招牌是一块手写的木板——「止·健身」。字写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刻上去的。
江临背着他的装备包站在门口,右手拎着一个行李箱。他就这么多东西。三年的公寓生活装不满一个箱子:几件衣服、笔记本电脑、装备包、冰箱上的外卖单。那盆没有植物的花盆他没带——留在窗台上,像他哥消失那天一样。
"你就这点东西。"陆止推开玻璃门,回头看他的行李箱。
"我把花盆留下了。"
陆止没有追问花盆的事。他撑着门让江临进去,然后自己跟在他身后——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江临注意到了。进门前陆止站在门外,进门后他立刻跟进来。他在主动控制距离。不是怕触发红光——是在习惯。"八米半"这个数字已经在他的行为里开始起作用。
健身房不大。一楼是器械区,哑铃架、跑步机、一台史密斯机,角落里放着一个沙袋,沙袋表面磨损的位置集中在左侧——出拳的人习惯用右手。二楼是陆止的住处。楼梯很窄,两个人不能并排走。江临在前,陆止在后,台阶在两个人的体重下交替发出吱嘎声。
"隔音怎么样。"江临问。
"楼上跳□□楼下能听到节拍。"陆止从他旁边挤过去开门——楼梯尽头只有一扇门,门锁是一把普通的弹子锁,钥匙孔周边有一圈新划痕,像被人撬过又换了新锁。"健身房晚上十点关门。关了门就安静了。"
房间比江临想的要大。一室一厅,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巷子对面的旧居民楼,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活的,叶子拖到地板。和江临那盆空花盆里的土一样的品种。他多看了两眼。
卧室门开着。里面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哑铃架。客厅的沙发是那种能展开当床的老式两用款,棕色的绒布面上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被人反复坐过同一个位置。
"我睡沙发。"江临说。
"你睡床。"
江临转过头看他。陆止把自己的装备包扔在沙发旁边。
"我晚上睡很晚。在客厅查东西。你睡卧室——门可以关。"他把"门可以关"三个字咬得比前后都轻。不是暧昧。是他在主动制造一个可以各退一步的空间。
江临没有推让。他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是空的。左边半扇柜门里只挂了一件备用外套,右边全是空的。像是早就留好了一个人的位置。也可能只是衣服太少。他没有问。
前三天过得比江临预想的安静。
陆止的作息很奇怪——上午十点之前不会醒,醒了之后先打沙袋半小时,然后在一楼健身房的角落刷手机。不是社交网络,是系统玩家论坛。江临从二楼窗户能看到他的屏幕角度——他在看副本情报帖,刷的速度很快,隔几秒翻一页,不像在研究,像是在找某个特定的关键词。中午他会出去一趟,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距离限制的红光在两个人都清醒时更容易触发。江临第一天在客厅画稿的时候右手突然开始发热——陆止在巷口便利店买水,排队排得太久,超过了预警距离。红光在两个人的手腕上同时亮起来。
陆止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东西。他放在厨房台面上。"冰箱不能是空的。"
江临打开塑料袋:两盒牛奶、一袋吐司、一罐咖啡。和他自己公寓冰箱里过期的那三样东西一模一样——除了生产日期是新的。陆止翻过他的冰箱,记住了里面有什么。
第二天晚上江临在客厅加班画稿——他的自由职业是真实的,不是掩护。一个出版社的插画项目,截稿日就在下周。陆止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背对着他。但江临从客厅窗户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不是论坛。是一个表格,列着几十个副本编号,每一个编号后面标注了日期和异常类型。最上面一行写的是:「系统规则异常记录」。
他在追踪系统的漏洞。
江临没有戳破。他把注意力放回画稿上,在数位板上拉了第六遍同一个角色的轮廓线。陆止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字,然后合上了电脑。
"你的呼吸变了。"
江临的手停在数位板上。"什么。"
"你刚才呼吸的频率变快了。从每分钟十六次变到二十次。你在想什么。"
"你不应该知道我的正常呼吸频率。"
"你能在第一天进副本就把所有出口的位置记在本子上。你在算所有人的节奏。我算你的——"陆止把靠垫从腰后抽出来,往沙发扶手上一搁,"不是很公平?"
江临在手绘板上点了撤销。刚才那根线画歪了。他没有回答。
第三天晚上下了雨。巷子里的路灯坏了,雨水打在窗户玻璃上,把对面旧居民楼的轮廓洗成一片模糊的橘色。断电了——不是跳闸,是整条街停电。健身房一楼只剩下应急灯的一小片白光。江临的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手电筒功能打开之后在客厅墙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圆。
陆止从厨房抽屉里翻出一根蜡烛。不是副本里那种白蜡——是生日蛋糕送的彩色蜡烛,粉色条纹的。他把它点在茶几上,烛火是橙黄色的,正常的火焰,在没开窗的客厅里一动不动。
"你知道七天副本里我记了什么吗。"江临看着蜡烛说。不是因为浪漫——是蜡烛让他想起了什么。
"什么。"
"林晓每次判'通过'的停顿时长。最短是你,两秒。最久是那个新人,十秒。她在你面前犹豫最少。说明你给她的答案格式是最接近她预期的。"
"你觉得她在找什么。"
"不是找。是在比较。"江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电筒的圆光斑和烛光叠在一起。"她每次判通过之前的停顿不是在判断真假——系统已经帮她判了。她在用你的回答,来衡量剩下的十一个人里谁更像——"
他停住了。那个词从第5章开始就在本子里反复出现。容器。林晓不是在测试诚实。是在用每一个人的回答来筛选容器。而从她判陆止"通过"只用了两秒来看——陆止在她的筛选序列里排名最高。
蜡烛烧到了粉色条纹的位置,蜡油流下来,在茶几上凝成一个硬币大的圆。江临看着那摊蜡油。
"你在她的排序里是第一个。陈述说的'不需要回答第五个问题'的人——可能就是你。"
陆止没有回答。窗外雨声变大,打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
不是给他自己。是递给江临。
"停电之后没暖气。你肩膀上的伤——冷天会疼。"
绷带三天前就撕掉了。但江临右肩撞墙的位置在降温时确实在隐隐发酸。他没有告诉陆止。就像陆止没有告诉他自己在追踪系统漏洞一样。但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待了三天,十米的距离限制造就了一种奇怪的透明度——你的呼吸频率对方能听见,你的旧伤在降温时发作对方注意到了。
江临接过外套。布料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和绿萝叶子被雨水打湿后的那种混合气味。
"陆止。"
"嗯。"
"你的房间里有面墙盖着布。"
陆止的手在沙发靠背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坐回沙发原来的位置。
"明天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