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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绝境 第五个白天 ...

  •   第五个白天,江临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三楼左二教室。

      九个人。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张图——用数学课留下的半截粉笔,画了教学楼三层平面图、被封房间的位置、操场枯树和被找到的第一块碎片。

      "这个副本有两种通关方式。"他把粉笔点在封墙的位置。"第一种,活过七天。每天晚上回答问题,白天收集情报,熬到第七夜结束,传送出去。这是情报帖里所有人都走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粉笔在墙上敲出一个小白点。

      "第二种——在被封的房间里找到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前一个走第二条路的人留下了三块碎片,拼在一起能打开枯树底下的锁。打开锁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赌一件事:七个问题全部答完不是通关的唯一路径。"

      郑北坐在第一排课桌上,两条腿踩在椅子的横杠上。他看着黑板看了半分钟。

      "你怎么确定打开那间房不会触发更坏的结果。"

      "我不确定。但陈述说了——'你们中间有一个人不需要回答第五个问题'。一个不需要继续答题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已经不在这个测试系统里了。"

      周汀在角落点了一下头。"他在暗示有一条路可以提前退出这个循环。"

      "前提是你得进入那个房间。"陆止靠在窗台上。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个半面。"昨晚我数了第七根蜡烛的位置。今晚的蜡烛排列从圆形变成了螺旋——中心指向三楼的方向。今晚第五个学生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那是我们进那个房间的时间窗口。"

      "同时行动。"郑北站起来。"一组人在教室应对第五个问题。另外一组——"他看了一眼江临和陆止,"你们两个进封墙。你们对那个房间了解最多。"

      江临合上粉笔。手指上粘了一层白灰。他在本子上写下了今晚的计划——

      「天一黑,蜡烛亮,学生开始提问——周汀、郑北留在教室应对。王旭、吴涛负责在二楼走廊放哨,如果第五个学生提前离场或出现异常,用暗号通知三楼。江临、陆止在三楼左二教室等信号——信号是走廊里的脚步声。如果脚步声是单数节奏——学生没离开——就推进习作后面的门。」

      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经过计算。蜡烛数量、学生登场时间、脚步声的分析、封墙入口的反应机制。江临在脑子里推演了至少四遍——每一步都在控制范围内。

      但他漏了一件事。

      副本规则会在过程中悄悄改变。他早就知道这一点。他自己在第1章就写在手心了。但他今晚的计划建立在之前所有规则的稳定性假设上——学生提问时教室是焦点、白天探索不会触发反制、被封的房间只可在夜间进入。

      第五夜。蜡烛亮了。

      不是十根。是七根。回到了第一夜的数量。排列也不是螺旋——是一个三角形,尖角指向教室后门。不是三楼,不是封墙。三角的指向在水平方向,而非垂直方向。

      副本在改规则。

      陈述不在讲台上。站在讲台后的是一个女生——个子比林晓还矮,头发很短,齐耳,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但衬衫下摆没有塞进裙子。她的眼睛和林晓、周凯一样——全黑。

      "第五夜。"

      她的声音很大。不是林晓那种灌进耳朵的轻——是正常初中生在课堂上被点到朗读课文时的那种音量。大、清、不犹豫。她说完之后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但她的眼睛没笑。

      "我叫宋词。不是唐宋的词——是爸爸姓宋,妈妈说随便取个词吧。"

      教室里没有人接她的话。她自顾自地走到讲台前面,把两根手指按在那七根蜡烛的蜡油上。蜡油还没凝固——她的指尖陷进去,拔出来,指尖上裹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她舔掉蜡油,像舔掉一滴牛奶。

      "第五夜的问题很简单。但是——"她把手指在裙摆上擦了一下。"我不点名。你们自己决定谁先回答。如果二十秒之内没有人说话,我随机选一个。如果我随机选的人答不上来,死。"

      二十秒。从她说"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五秒——不,八秒。江临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不点名意味着提问者放弃了排序权,之前的"诚实度排序"机制在第五夜失效。这是副本的自我调整——因为陈述在第四夜说"有一个人不需要回答第五个问题"。那句话触发了系统对测试模式的重新校准。如果机制改了,他之前所有的安全路径推导都要重来。

      十二秒。

      "你的计划建立在'规则稳定'的前提上。"陆止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只有江临能听到。"前提是错的。"

      然后陆止往前跨了一步。

      "我来。"

      他站到教室正中间。一个人,对着讲台上的宋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宋词的虎牙又露出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陆止。"

      "陆止,"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嘴里尝一个没吃过的东西。"第五夜的问题——你愿意为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去死吗。"

      教室里静得连蜡烛的声音都消失了。

      陆止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不是扫视,是有方向地、一个一个地看了一遍教室里所有人的脸。郑北、周汀、王旭、吴涛、刘洋、另外两个叫不出名字的沉默玩家。最后他看了江临。

      然后他转回去。

      "不愿意。"

      宋词的眉毛抬了一下。"这么干脆?"

      "我没有为别人去死的打算。我是来找东西的——没找到之前任何人都不值得我拿命换。包括我自己。"

      宋词盯着他。七根蜡烛的火焰同时歪了一下。然后她把手从讲台上收回来。

      "回答通过。"

      江临在同时开始向前走。不是冲动——是时机。他刚才在心里默数了宋词的"通过"间隔——陆止的回答用了不到一秒半就被判了通过。和之前几夜不一样:林晓、周凯、陈述都会在判决前犹豫——在核对、在测试、在享受。宋词不核对。她提问,她听,她判。她判得越快,说明她对真假的分辨越绝对——或者说,越不需要思考。

      一个不需要对答案的提问者——要么是规则更简单了,要么是她的判断力比前任强得多。

      他走到陆止刚才站的位置。

      宋词歪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江临。"

      "江临,"她重复他的时候和重复陆止不一样——她的音调在末尾往上翘了一下,像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然后她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愿意为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去死吗。"

      江临把本子和钢笔都装进了口袋。两只手是空的。

      "我不知道。"

      她眨了眨眼。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在动。

      "这不是回答——这是犹豫。我给你一次重新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愿意为一个人继续活着。我找了三年。我还没找到。如果死在这里,我找不到他了。所以我不会为任何人死。不是因为他们不值得。是因为我活着才有意义。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找不到了。"

      宋词把指节按在那排蜡烛的蜡油上,慢慢地推过去。烫的蜡油在她手指背面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然后凝固,然后她把它揭下来,像揭一片痂。

      "回答通过。"

      然后她看着剩下的八个人。

      "你们——"她笑了一下,虎牙在烛光下是白的,"——不用回答了。"

      七根蜡烛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全部灭掉。日光灯没有亮。教室陷入完全的黑暗,但不是普通黑暗——耳朵里的压力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化:从高空坠落的第一秒、耳膜陷进去、然后松回来、然后又是坠落、然后又是松开——反复了四次,每一次对应一个学生被从教室中移走。当日光灯终于亮起来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了五个人。

      江临、陆止、郑北、周汀、王旭。

      另外四个人不见了。不是死了——蜡烛没有多出来,没有血腥味,没有张晨和孙梅死后的那种痕迹。他们被移走了。陈述说过"有一个人不需要回答第五个问题"——但副本重新校准了规则。它把四个没被点名的人直接跳过了。他们会被传送去更后面的问题,还是已经被淘汰——没有人知道。

      然后整栋楼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钟声。不是学生。是建筑本身。三楼——被封房间的方向——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一种低沉的摩擦声,像巨大的齿轮从地里推过水泥地面。地板在震动,幅度不大,但持续稳定,每一下都在加重。教室天花板的日光灯开始摇晃,灰从灯管的缝隙里簌簌往下掉。

      "封墙。"陆止推开教室门,走廊里的声音更响了——摩擦来自被封房间内部,正在向外推。那面墙从踢脚线开始出现裂缝,不是被动裂开——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砖块之间的石灰在脱落,一块接一块往下掉。

      江临的计算全错了。封墙不能从外面打开——这是他之前推导的。但这个前提是"白天不触发反制"。他不知道宋词把四个人移走的同时会触发封墙从内部打开。副本不是把玩家引向核心——是把核心砸开给他们看。这不是邀请。这是陷阱。

      "退!"郑北吼了一声。

      但来不及了。封墙从内部被整个撞开——不是被推倒,是被炸碎。砖块和石灰像弹片一样射进走廊,江临被冲击力撞向右边的墙壁,肩膀撞上水泥的瞬间他的右手本能地往身侧一抓——抓到了一个人的手腕。

      陆止。他们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陆止把他往自己方向猛地拽了一把,将他从走廊中间拉到墙边——一块桌面大的混凝土块正好砸在江临刚才站的位置,砸穿了地板,二层和一层之间的水泥层裂开的声响像一根骨头被掰断。

      走廊在塌。地板从封墙的位置开始逐块碎裂,裂缝沿着走廊的中线向前蔓延,每一块地砖都在往下掉,掉进二层的地板——然后二层也在塌。

      江临贴着墙站起来,肩膀的疼痛沿着锁骨蔓延到脖子。他转头看被封房间的内部——那间被藏了二十年的四十平方米的房间,里面不是空的。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不是人——是人的形状被黑褐色的根系撑满,悬空在房间里,被从地板底下生长出来的根系从四面八方刺穿。根须在动——像血管在搏动——每一下搏动都让整栋楼震动一次。那是树根。操场那棵枯树的根。

      "跑。"

      陆止的声音在他耳朵左侧。然后一只手扳住了他的肩膀。

      陆止和郑北在走廊右侧,江临在左侧,中间是地板上正在蔓延的裂缝。往楼梯间的路只剩下不到四米的走廊——但裂缝蔓延的速度是每秒半米。四米的路意味着八秒——而裂缝到他的脚下最多两秒。

      江临算了。算得飞快。两秒之内他无法跨越裂缝到右边。陆止能跑——陆止在裂缝的另一边,往楼梯间的方向是通畅的。他只需要放开江临的手臂,转身跑六步就到楼梯间。

      "松手。"

      陆止没有松。

      然后他做了江临没算到的事——他越过裂缝跳了过来。不是往楼梯间跑——是往江临的方向,跳过了正在扩大的裂缝,落地时他的左脚踩在一块已经松脱的地砖上,地砖往下沉了半截,他用右膝顶住地面稳住了平衡,然后站起来——站在了江临这边。现在裂缝在他们两个身后。楼梯间在前面。路被裂缝切断了。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江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喊。是哑的。愤怒和肩膀的疼痛把他的声音压扁了,"我让你松手——你跳过来干什么!"

      陆止把他从墙上拽起来。不是扶——是拽住他背包的肩带,一把拎到他面前。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十厘米。

      "你的计划里从来就没算过我会不会死。"

      不是问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磨过的。

      江临张了张嘴。裂缝在他们脚下扩大——三秒,最多三秒之后他们脚下的地砖就会碎——但在这个瞬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往下看。

      陆止的手还攥在他的背包肩带上。

      然后走廊另一端——裂缝的起点——那间被封房间里的根系,发出了一声更响的搏动。整个三楼地板在这一下搏动中全部碎裂——不是裂缝蔓延,是整层楼面在同一瞬间塌陷。水泥、地砖、碎掉的讲台、课桌——所有东西都在往下坠。

      陆止在最后一瞬间松开了他的背包肩带,转成——推。

      他的手从江临的胸口向外推——不是往下推。是往上推——用尽全力把他推向还没有完全裂开的那小块走廊边缘的残壁。把江临推出去之后他自己落在了往下坠的位置,离裂缝的边缘差了半米。他的手在黑暗中往上一抓——抓到了从废墟中翘出来的一截钢筋。身体悬在了三楼和二楼之间的空洞里,脚下是往下掉的水泥碎块和他自己的重量。

      江临趴在裂缝边缘。肩膀上还有陆止刚才推他时留下的力度——他抱着断壁边缘的残桩,往下看。

      陆止单手抓着那截钢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钢筋在混凝土块里固定不深——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拔。

      "你推我。"江临的声音是哑的。他在废墟边缘把半个身体探下去,右手往下伸。"你的手——给我!"

      陆止抬头看他。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颧骨的伤口,血正沿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但他没有伸手。

      他笑了一下。

      "这才叫'没算过我会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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