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绑定指南》雾语轻尘

1、榜二 江临是被手

　　江临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的通知只有一行字，没有发件人——「副本编号 #0714，类型：午夜校园，时间：明晚 22:00。」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距离上次副本结束不到四天。间隔在缩短。三年前他第一次接到这种通知时，以为是恶作剧——那晚他搜遍了所有可能中毒的 App，卸载了十几款，重置了手机。第二天晚上十点，他照样被传送进了一栋废弃公寓，和七个陌生人一起，看着系统浮在空中的血色规则。

　　那一夜活下来三个人。

　　江临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自动弹出了积分排行榜——他的总积分排在第二，距离第一差四十七分。一个 S 级副本的最高评价刚好四十七分。

　　他往下滑。副本 #0714 的参与者名单在底部，当前已确认十二人。排在第一位的 ID 旁边有一个金色标记——积分榜前十专属。

　　陆止。

　　江临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不需要点进去看资料，他对这个人的数据比对自己银行卡余额还清楚：二十六岁，进入系统两年半，以"通关率百分之百"和"不组队"闻名。没有任何人能和他一起下副本，因为他从不按任何人的计划行动。

　　论坛上对他的评价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他是最强的 solo 玩家，直觉准到不像人。另一派认为他迟早害死队友——事实上已经有三次副本记录里出现了"队友全灭，仅一人存活"的结果。

　　江临把手机扔到一旁，起身去倒水。

　　厨房的水槽里堆着两天没洗的杯子。他拧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在杯壁上，残留的咖啡渍慢慢化开。冰箱贴压着一张外卖单，上面的字是他哥的笔迹——「别老吃外卖。」

　　三年前的字条。他搬了两次家，这张纸一直贴在冰箱上。

　　系统抹消了他哥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身份信息、社交账号、银行卡记录。连同所有人记忆里他哥的名字和脸——江临有时候觉得，连自己的记忆都在变薄，像反复翻看的旧照片，边缘开始发毛。

　　只有一件事没变：他记得。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个例外。

　　他哥消失的那天，他们刚从一个双人副本里出来。两个人都活着，积分排名都进了前十。他哥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抽了根烟，回头对他说了一句话——江临现在记不清原话了，只记得那句话说了一个名字，一个他在系统公告里从未见过的副本名字。

　　第二天早上他哥就不在了。

　　不是死了。是"不在了"。手机号变成空号，租房合同上只剩他一个人的名字，连他哥养的那盆绿萝都从窗台上消失了，花盆还在，土是空的，像从来没有植物在里面生长过。

　　江临关掉水龙头。水杯里的水没满——他忘了倒。

　　客厅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玩家论坛的页面。副本 #0714 的讨论帖已经盖了两百多楼。他滚动鼠标，快速扫描关键词：午夜校园、C+级、七天存活、问答机制。有人在帖子里上传了一份旧版副本攻略，声称第一夜的问题通常最简单——"问你的名字、年龄、职业这种基础信息，但要答实话。"

　　后面有人回复："那你怎么知道什么算实话？你在简历上写的那些算实话吗？"

　　底下争论了十几楼，没有结论。

　　江临关掉帖子，点开另一个置顶帖。是副本参与者自发组织的"情报共享楼"，目前已经有八个人在里面报了自己的专长。有人擅长医疗，有人擅长密码破译，有人说自己"跑得快"。陆止没有出现。当然不会出现。

　　他关掉电脑。窗外是晚上十一点的城市，对面楼的灯亮了大半。一个穿睡衣的男人在阳台上收衣服，隔壁楼的电梯在上升，每一层亮一次的指示灯规律得像某种密码。

　　这些人都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江临有时候羡慕他们。但更多时候他觉得，不知道也许更危险——至少他知道世界有这一面。至于这些人是不是也在某个名单上，什么时候会被第一次传送进去，没有人能提前知道。

　　他拉上窗帘，从衣柜底层拖出一个黑色装备包。包不大，里面的东西是他三年攒下来的：一把系统出品的短刀，刀刃经过强化可以伤害副本里的非常规生物；几根止血绷带，系统道具，比医院里的好用十倍；两个能量棒，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还有一枚戒指。银色的，没有任何属性，不是系统道具。是他哥的。

　　他在他哥"消失"后翻遍了出租屋，在洗手间的镜柜后面找到了它——塞在镜子与墙壁的缝隙里，像是被故意藏在那儿的。

　　江临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每次进副本之前他都戴着。

　　然后他重新打开手机，点进陆止的公开资料页。没有头像，没有简介，只有一串数字：通关副本数、总积分、排名。干净得像一份银行流水。但他往下翻到关联记录那一栏时停住了——最近三次副本中，陆止有两次选择了 C+ 级或以下难度。以他的排名，完全可以只接 A 级以上的任务。高分低难副本，积分收益微乎其微。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临把手机按灭。这个问题先放一边。明天晚上十点之前，他需要把所有已知的"午夜校园"情报过一遍。副本规则写着"学生提问，答错即死"——但规则从不说谎也不说全。三年前那个废弃公寓的规则只有一行字："找到出口。"没有提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把装备包拉好，摆在床尾，去刷牙。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二十四岁大一些。脸是干净的，眼睛下面的青色不是因为熬夜——最近几个月他的睡眠时长没有变短，但醒来之后越来越累。

　　他哥出事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阳台上的背影，那句话他说不清到底有没有听清。不是想不起来了，是不确定当年听到的是不是就是那句话。还是说记忆在反复回想中已经变形了，变成他想要的东西。

　　他吐掉泡沫，漱口，再看一眼镜子。这次看的不是自己的脸，是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银圈在洗手间的白光下没有任何光泽。

　　他关了灯。

　　手机的副本通知还在屏幕最上方挂着。倒计时：二十二小时四十一分钟。

　　江临躺回床上，点开那个帖子。第十二个参与者在五分钟前确认了——不是陆止。陆止还没有在任何帖子里出现过，没有报专长，没有求组队。和往常一样。

　　他往上翻，看到一个新人 ID 在帖子里问："有人了解陆止吗？我看他排名第一但是没跟他排过。"

　　底下的回复只有五个字，来自一个老玩家的 ID：

　　"别。组。队。"

　　江临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城市噪音渐渐低下去。

　　四十——不，四十六分。如果这次副本他拿到最高评价，而陆止表现平平，他就能登顶。

　　如果陆止翻车更好。

　　他把被子扯到胸口，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