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分》天月白

2、第 2 章 有彼君子，

　　东洲的马车比她和师父来东洲时坐的宽了许多，有软垫和靠背，摆着小书案，亦有糕点与茶水，处处细节透露着精致，马车四周的圆形雕刻挂坠焚着她没闻过的熏香。

　　便是她只是卑微小仙，不够格坐貔貅驾车，给她预备的马车，也是她未曾体验过的奢华。

　　当年她曾在西夷进过西夷皇宫，已觉豪华万分，如今才知第一大洲这样的仙境，是何样奢靡，不怪师父总说她没见过世面。

　　蓬莱西山仙岛树林密布，她打算去拜一下前几日风月宫主说的神树，在荣宝道人论坛的不远处。

　　她见不到荣宝道人不要紧，她下了车，一路走到神树那里。

　　路上虽然铺有砖石，是下了雨的缘故，带着些泥泞，她提着衣裙走的艰难。

　　又行到岔路，她拿出地图看了半天，发现她早已经走错路。忽然一声不知什么神鸟的鸣叫，让她脚崴了一下，她往前踉跄一步。

　　“仙子当心。”天青忙去扶住云棠，“仙子怎么样？”

　　云棠心烦意乱：“前面有一个玄音湖，我们去哪里坐坐。”

　　天青点点头也同意，只是这时，不知哪里忽然传来钟鸣声。天青面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

　　“仙子，蓬莱要关闭了。”

　　“不是还有三日吗？为何这么早便要关闭门？”

　　小青也不解：“也许是出了什么事。”

　　“天青，我们现在怎么办？蓬莱关闭会如何？”

　　天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蓬莱关闭有一日的时间，我们回去的时间是完全够的。”

　　云棠心情不悦，不过也往回走了，今日大概率是白来一趟。

　　天青是东洲分给她的侍女，云棠身份特殊又长得貌美，刚到东洲总免不了被人议论，她听到过几回，天青帮她说过话。

　　天青没有理由骗她，她跟着天青下了山。下山走的匆忙，衣摆占了点泥土，没有用法术清理。

　　她边下山边想到自己如今在东洲的处境，她是外人，沾了师父的光能在东洲住下，偌大的仙门看重门第，往后必定是要搬出去的，师父不会帮她攀高枝，东洲更不会帮她去与青泱说媒。

　　快走到山脚下，远远听见有人声，三两结对，约摸五六人，其中一人姿容清俊，一如多年前，云棠见到他的样子。

　　她心头一颤，努力平复心绪不让天青看出任何端倪与异样。她假装与天青道：“不知我们要走到何时。”

　　蓬莱地界严令禁止腾云，就算是三十三重天那位来了也得步行。这也算是云棠觉得这是好时机的原因，此时不论高低贵贱，修为如何，都有擦肩而过的可能。

　　天青看到前方的仙君们兴致搞起来，有些着急：“仙子，我去问问前面的仙君们吧，他们应该知道如何走。”

　　云棠假装犹豫，之后在天青的焦急中点点头。

　　天青独自去，不一会，一行人皆朝她望过来，而青泱的眼神，一如当年那般，温和的落到她身上。

　　云棠美艳，今日穿一身藕粉色仙裙，头上别着素簪，不显艳俗，独自一人站在山间，苍山之间只她一人，超逸出尘，青泱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周围仙君们因着天青的描述而看向云棠，云棠纤细高挑，不施粉黛，泼墨般的长发，面色楚楚动人。饶是青泱在三十三重天上万年，也不曾见过如此女子。

　　神仙大多高傲，如她一般眼神气质的着实不曾见过。青泱发觉周围仙君们与他相同，看着面前女子也觉奇怪。

　　青泱的同伴走到她面前，云棠看到不是青泱，心下有些沮丧。

　　“我们迷路了，不知各位带我们出去，不胜感激。”就算来人不是青泱她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喜，何况这位仙君很客气礼貌。

　　“仙子何故会出现在此处？可有人来接应？”

　　云棠与那位仙君并肩而行，走到一行人落脚处。云棠似有若无朝清泱那边靠近：“我与侍女来此看神树祈福，没想到迷路了，有车接应，便是在山门外。”

　　青泱注意到她在往他这边靠近，他不喜，身为三十三重天的神仙，上万年来有不少女子投怀送抱想攀高枝，不是他自恋孤傲，是他不想有成为任何人踏脚石的可能性。

　　云棠心里明了，青泱早已不记得她是谁。他看了她两眼后，离她更远了。

　　有仙君注意到她腰间的令牌：“你是东洲宫内的人？”

　　“为何没和帝君车驾一起？”

　　“我是自己出来的。”云棠答道，声音平静。

　　青泱本在和旁人攀谈荣宝道人今日的坐道论坛。不由自主被云棠的话吸引过去。

　　听到她说她是东洲宫的人。他忽然觉得自己把她想得太差，不过任谁忽在山里见到美颜如鬼魅般的仙子，必要留一个心眼。

　　青泱一身淡雅竹香，缓步走到云棠身前，云棠心尖颤抖，衣裙下的手指快要掐入掌心了。

　　青泱声音温和：“你可与我们同行。”

　　“劳烦仙君了。”

　　云棠这下确定了，青泱一点也不记得她，他可能连曾经去过西夷都忘得一干二净，无妨，如今又再见了。

　　走了一会，青泱问：“你是东洲人？”

　　“师父曾经是东洲掌司之一，我跟随他游历九州最近才回。”

　　自始至终，青泱也没问她的名字。

　　云棠心里明白，青泱仙君心有大道，超逸出尘，要是那么好追早就成亲了，也轮不到她。

　　她虽然挫败但是还是有希望，起码还愿意同她说话。

　　快行至山门，忽有同伴说：“我们多出的令牌有问题，只能我们通过，无法带走这位仙子。”

　　云棠愕然，面色有些焦急：“不是说明日才关门么？”

　　同行仙君为她解疑：“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她没曾想，一天是按凡间时辰算的。

　　“蓬莱仙境三年开放一次，每次开放15日，没有令牌，谁也出不去。”

　　云棠语气中有些焦急：“那我们如何才能出山门呢？”

　　同行的仙君不愿看见美人蹙眉，便道：“如果是同行友人倒是可以。”

　　云棠心下一喜，要是她的名字能和青泱在同一块同行令牌上出现，那该多好，这些都是会归档。

　　也就是说，在某年某月某日，她们的名字刻在同一块灵石上。

　　忽然有人说：“嗯？东洲的车队。”

　　“竟是帝君，他怎么也来了？”

　　她听闻才知道那群车队中有谁。

　　排场十足的大。

　　东洲帝君响亮的名号九州谁不知晓，和三十三重天的那位可以并列仙班的上古神袛。

　　话本子和传说里才出现的神仙，如今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倒显得不真切。

　　她也好奇。

　　还没等她回过神，青泱已经上前去说了什么。金光闪闪的马车车帘从中间缓缓打开，看不清脸，只依稀看见一个斜靠着的人影。

　　青泱朝云河招手，她心下疑惑，但很乖巧的去了，车驾里的神仙是她的顶头东家，可不敢惹。

　　饶是做了心里建设，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上古老神仙，竟然姿容清俊，还带着一身淡雅兰香。

　　幽兰有佳气，帝君有一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云棠目光一下无法移开。从前觉得话本和传说是夸大其词，现在看觉得描述的还不够。

　　青泱以为她是害怕，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她，便与帝君攀谈起来。

　　“黎落，东洲近日可还安稳？”

　　“还好。”声音淡淡的，却也温和。

　　黎落眼睛眯了眯，目光轻轻落在云棠身上，打量了一下，没有过多停留。

　　青泱还有别的事，不愿多交谈。

　　“黎落，这位仙子是东洲人，她没有出蓬莱令牌，你来的正及时，顺路把她和她侍女一同带回去吧。”

　　青泱说完这句话，帝君与其他人目光都看向云棠。

　　云棠努力平静心神，她本想和青泱一同走，谁知半路出来一尊大佛。

　　她不敢忤逆帝君，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着帝君的面她不敢做假。

　　黎落没说话，场面一下冷了。

　　她怕黎落拒绝，难堪的是她，便先开口：“帝君如果不方便，我便和这位仙君一同走了，不敢劳烦帝君了。”

　　下一秒，她灵台忽然清明，被一股强大霸道的力量侵入，修为尽数暴露无遗。

　　东洲帝君，不信任她。

　　云棠涨红了脸，自觉在青泱面前丢了好大的面子。本就对帝君的微薄好感一下降到冰点。

　　云棠低着头等着黎落点头赶她走，却见他没有什么波澜：

　　“无妨，你留下来吧。”

　　云棠心下不悦，面上不敢透露出半分，露出感激的神情，朝黎落看去。他没什么表情，依旧是眉眼舒淡，冷淡至极。

　　漂亮，犹如高岭之花，不染一丝尘俗。云棠觉着他像一座铺满白雪的高山，强大冰冷，令人望而生畏。

　　“多谢帝君，小仙便跟着车驾同出蓬莱了。”

　　本可以把名字与青泱同刻在一起，如今只能跟着东洲的车架走出山门。

　　云棠看向貔貅拉的金光闪闪的座驾的眼神还是藏不住露了丝丝怨气，不敢表现的明显，便又很快收敛起来。

　　云棠往后走去，身体却忽然动不了，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

　　“嗯……”怎么回事？

　　只听那不染纤尘的东洲帝君在车里：“你的侍女坐后面的车驾，你跟着我。”

　　云棠明白帝君的意思：“那麻烦帝君了。”

　　她的禁锢被解开，顶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上了帝君的车驾。

　　车架内她与帝君相隔甚远，她坐在车门附近，这车驾内犹如一个小房间，比从外头看起来大了许多。

　　帝君不开口，她也不敢开口说什么，于是开始在脑海中想，下一次再见到青泱是什么时候，绝不能再如今日这般狼狈。

　　云棠神游中，忽听到坐上人开口：“喝茶吗？”

　　她接过空中飘来的茶杯：“多谢帝君。”

　　“紫阳真人近日如何？”

　　原来是东家在问手下的人工作做的如何，云棠松了口气：“师父在东洲克己守礼，再不会被女妖怪骗走了。”

　　落黎听到她说这话看了她一下，眼神是她读不懂的探究，不过也就轻轻一下，不过须臾，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车驾忽然停住，她疑惑望向帝君：“到了？”

　　“我们需要出示令牌出山。”

　　“那我的名字刻在哪里？”云棠问，她可不觉得落黎会允许她的名字和他一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