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项目启动会的重逢，所以，要喝一杯吗？ 项目启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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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昭一点都不喜欢北京的夏天，尤其是下午，空气是黏的，人也是蔫的。她抬起手腕，目光扫过指针，还差半个小时项目启动会正式开始。不算大的会议室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忙着落座寒暄，粗粗一看，保荐人、各方律师、行业顾问都到了。她干脆解开领口的扣子，打开邮箱，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回复的邮件。
“周总，幸会幸会，我是香港储光证券的VP，我叫Simon方世明”，身旁传来一句港普，周昭抬头看去，那人四五十岁上下，穿着标准的黑灰三件套，标准的投行做派。
“您好，我是昭朔资本的周昭，惠先科技这个项目能有储光证券这样的顶级券商保驾护航，我觉得十分放心。希望惠先科技今年能够在香港顺利上市，让我们这些投资人也能乘一下东风。”周昭起身，和这位VP握了一下手，自然的寒暄起来。“周总太客气了，惠先科技我们储光盯了快两年，你们昭朔资本当初敢在A轮就重仓领投，业内谁不佩服周总的眼光，我们不过是顺着你们铺好的路再推一把罢了。”
“周总，方总，我是普世会计事务所的合伙人……”，各方中介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
这位周总在投资圈颇带传奇色彩，一年时间就从十万块本金在港股美股一路炒到三千万，又顺势创建了昭朔资本，六年时间开了天眼般相继投出了九元AI、清晖智能等一系列具身智能、世界模型公司，累计投资回报率超百倍，管理规模超500亿。一般这种IPO项目启动会都是公司和各方中介在，投资人出现的概率不高，今天昭朔资本来参见，而且居然是周总这种创始人来，属于是极其罕见了，此时不抓住机会刷脸，更待何时？
周昭耐着性子和各家中介的Par们打招呼，一边又解开了一颗纽扣，身旁的助理刘思齐见状知道老板有点嫌闷，连忙给惠先科技的董秘使眼色。董秘于是开口提醒道：“启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家中介有序就坐”。原本喧闹的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Par们围着长桌坐了一圈，后面坐着他们各自的团队。
“既然各方中介都到了，那我们今天启动会就正式开始，会议议程如下……”，惠先科技的董秘见时间到了，于是打开投屏ppt，开始走流程。
周昭端坐在上首，想着待会让思齐找个借口，自己就不参加今晚的晚宴了，不然又是一轮接一轮的寒暄敬酒，想想都头大。与人相处真是一个耗精气的事情。
刚拿起手机，突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安静单调的会场却足够引人注目。周昭抬起头，和一个猫着腰进来的人突兀的对上了视线。一瞬间，周昭觉得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她愣了两秒才把目光挪回到手机上。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震得耳骨都发嗡。指尖贴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连打字的力气都快要散了。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周昭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恨意与爱意都消散了，短到刚才那一眼对上，所有的情绪还是原样冒了出来，连当初那股堵在胸口的自卑无措，都还留着。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盯着对话框里打了一半的字，那些原本理得清清楚楚的念头，此刻全成了乱麻。董秘的声音还在嗡嗡往前飘，讲着那些套话，周昭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知道那个人就在会场那里，隔着几排座位，气息都好像能传过来。
沈杳，沈杳。
周昭忍不住继续用视线余光去找，看着沈杳坐在普世合伙人的后面，从包里掏出厚厚的thinkpad。沈杳向来最烦那些细碎的工作，怎么去干审计了？让一只花孔雀带着黑框眼镜，一遍遍核对活数和死数，想想都觉得违和。
“沈杳，你怎么回事？今天这种场合怎么还能迟到？”沈杳刚一落座，她的M1就压低声音数落道。“抱歉青岚姐，我临时收到booking，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沈杳从刚刚的震惊缓过神来，强打精神应付道。
“下不为例，待会儿顺便看看上个项目的底稿，那边催的紧，一拖进度又得我们审计背锅。”许青岚边说边塞给沈杳一沓底稿。连轴转了好几天的沈杳认命的接过来，黑框眼镜都遮不住她眼底的青黑。这苦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只期待熬过今天就能休息两天，她一定要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谁喊都不出门。
“下面有请我们的投资人昭朔资本的周总讲话”，周昭顺势接过董秘递来的话筒，例行公事的讲着昭朔资本投资惠先科技的故事，“感谢各位参与到惠先在港股上市的工作，这让我更有信心，也希望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惠先科技可以成为下一个大模型领域的明星项目。”
话音刚落，现场掌声雷动，沈杳却只听到了“昭朔资本”“周总”，不知是侥幸还是什么，她拿出手机搜索起来，看到百度百科上的“周昭，昭朔资本创始人，管理规模超500亿”，才不甘心的接受了这个现实。才七年，周昭居然成为了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周总，而自己来普世四年了，还要熬大夜赶工，才是S1，晋升M更是遥遥无期，这种落差感让她很是不舒服。她低头假装看底稿，一行数字看了三遍都没看出是什么，耳边全是周昭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和从前比沉稳从容了许多，不再是学生时代带着点迟疑的拘谨。她偷偷抬眼，隔着攒动的人头往首座那边看，周昭穿着一件驼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两颗扣，挽着头发，腰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流畅又陌生，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低头笑着给她剥栗子的模样。想到自己今日过于狼狈的打扮，沈杳赶紧收回目光，怎么就偏偏在她只抹了隔离防晒，黑眼圈遮都遮不住的时候再遇见，烦得要命，跟当初周昭和她表白时一样的烦。
下午四点，两个小时的启动会很快结束，惠先科技的徐总最后宣布了今晚晚宴六点准时开始。周昭松了口气，起身去外面茶水间，从自动贩卖机里拿起一罐冰可乐。冰凉的液体灌进嗓子里，燥热的心情也仿佛随之平复下来。“我刚刚到底在自卑个什么？我现在是周总欸，在沈杳面前有什么好自卑的？”，周昭提着可乐，出神地想，“不过沈杳的境况似乎并不算顺遂，大学四年她就好像没有出门不化全妆的时候，虽然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漂亮。”
烦得很，都夏天了，还想那么多，不许再想沈杳了，今天过后不会再有交集的。周昭索性起身去卫生间，谁承想却遇见了正在紧急补妆的沈杳，周昭在心里暗道一声倒霉。狭小的空间就两人，装看不见不打招呼并不现实。不就是七年前表白被拒了吗，周昭咬了咬牙，该说什么呢？你也来补妆啊？不行不行，这也太尴尬了。
周昭正斟酌着怎么开口，沈杳倒是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从镜子里看向她，扯出一个带着点惊讶的笑容：“周昭？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周昭定了定神，也回应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好久不见，沈杳。”
沈杳对着镜子抿了抿口红，合上粉盒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笑着接话：“这几年一直在普世熬着，没想到你都成周总了，刚才在会上我都不敢认”。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周昭总觉得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七年过去，沈杳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笑起来眼尾微微弯着，皮肤白得晃眼，连说话的调子都没变。周昭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冰凉的触感终于压下了那点翻涌上来的熟悉感，淡声道：“就是运气好罢了，你最近怎么样？感觉很忙的样子。”
“是啊，上个项目收尾拖了好久，临时被派过来顶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周昭刚想说点什么，外面传来了喊沈杳的声音，许青岚在门口催她过去对接材料。沈杳应了一声，拿起包往门口走，经过周昭身边的时候，顿了顿脚步，侧过头轻声说：“今晚结束后喝一杯吧？周总？”
周昭看着沈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理了理抓的有点皱的衬衫。服了，沈杳又不会吃人，怎么自己这么不争气，又像个哑巴一样。闻着熟悉的鼠尾草海盐，周昭对着镜子里鬓角微微出汗的自己骂了句没出息。不是早就心如止水了吗，怎么还是一碰到沈杳就乱了阵脚，还嫌不够丢人。
七年前那点事儿早该翻篇了，不就是当年她酒壮怂人胆给沈杳洋洋洒洒发了800字小作文表白，沈杳回复“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嘛，沈杳向来不缺追求者，应该是忘了吧。
这么想着，周昭揣着手机往外走，刚出卫生间门就撞上过来找她的刘思齐。助理凑过来小声问：“周总，晚上的晚宴您还去吗？我刚跟惠先那边说您有点累，要是不去咱们随时能走。”周昭顿了顿，指尖蹭了蹭裤缝，淡淡说：“晚宴去露个脸，之后我还有点事，你不用等我，跟司机说八点后来接就行。”刘思齐愣了一下，也不再追问，点头应下了。
周昭深吸了一口满是冷气的空气，抬脚继续往前走，算了，喝一杯就喝一杯，就当是跟过去做个了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项目启动会的重逢，所以，要喝一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