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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血槽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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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余温并非来自火焰或地热,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生命在凝固前最后一次搏动留下的残响。
他将那一小片黑褐色的血块置于指尖,用匕首的另一端轻轻碾开。
一股浓郁的铁锈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瞬间钻入鼻腔。
这气味并不纯粹,里面夹杂着至少三种以上不同血液的味道,驳杂而混乱,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闻惊澜是以手下玄衣卫的性命为祭品,强行注满了这道血槽。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血槽底部。
随着匕首刮开更多凝固的血垢,下方并非平滑的石面,而是密密麻麻的刻痕。
他凑近了,借着上方矿石的幽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排排细密的小字,字迹苍劲,是种古老的篆体,笔锋勾连处透着一股金石般的肃杀之意,仿佛每一个字都曾饱饮鲜血。
“以血为引,非纯不启……”萧执的唇无声地动着,逐字辨认,他的眉头越锁越紧,“以心为钥,非诚不纳。”
短短十六个字,却像十六根冰冷的钢针,扎入了他的思绪。
闻惊澜用驳杂之血强行开启,已然违背了“非纯不启”的原则,这扇被暴力打开的门后,等待他的恐怕不是宝藏,而是早已被触发的、针对“不纯者”的考验。
而“非诚不纳”……何为“诚”?
是对这地宫主人的虔诚,还是对某种信念的忠诚?
萧执眼底沉了沉,他几乎可以肯定,闻惊澜那颗被野心填满的心,绝不在“诚”之列。
他没有再耽搁,站起身,对莫问和阿丑道:“走,我们进去。”他已不必再等,闻惊澜替他踩响了第一颗雷,他现在要做的,是跟在雷声后面,看清被炸出的是怎样的深渊。
队伍重新集结,画皮和时迁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四人跟在萧执身后,穿过那扇大敞的青铜巨门。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的血腥惨烈截然不同。
这是一条长约十丈的廊道,两侧墙壁上,每隔三尺便镶嵌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
灯盏内燃烧着不知名的油脂,火焰呈一种奇异的淡蓝色,静静跳动,没有一丝黑烟,反而散发出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闻之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许。
莫问警惕地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扫过廊道两侧的每一寸石壁。
时迁和画皮早已如同两道鬼魅,贴着墙壁的阴影先行探查了一圈。
当萧执走到廊道中段时,他们悄然折返,半跪在他面前。
时迁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陛下,廊道尽头是一个空旷的殿堂,约三丈见方,殿顶很高,火光照不到顶,看不真切。殿内正中横着一条白玉铺成的水渠,里面有活水流动,清澈见底。整个殿堂空荡荡的,没有其他的门。石壁上只有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众人向一座高台献上玉石和水。”
“没有门?”萧执微微皱眉,“那闻惊闻他们去了何处?”
时迁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属下确实未见他们踪影。那殿堂除了入口,四面皆是光滑石壁,一览无余。会不会……他们打开了隐藏的门?”
萧执没有说话,思索片刻,率队走完了剩下的廊道,踏入了那座殿堂。
殿堂确实如时迁所言,空旷得有些诡异。
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中,让人感觉自己渺小如蚁。
“哗哗”的流水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放大了数倍,清晰可闻。
那条横贯殿堂的白玉水渠,在青铜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渠中之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清渠底铺着的细小白色卵石。
萧执走到水渠边,蹲下身。
渠边有几处被踏过的湿痕,脚印杂乱深浅不一,明显是有一队人刚刚涉水而过。
他伸出手,指尖探入水中。
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传来,让他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水,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仿佛直接引自万年冰川。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沿着水渠边缘搜寻。
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殿堂最深处,然后消失在一片光滑的石壁前。
他缓步走过去,用手指仔细地摩挲着那片石壁。
冰冷、坚硬,没有任何缝隙。
他的指腹最终在水渠尽头靠右的一处石壁上停下,那里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凹槽,若非刻意寻找,极易被忽略。
那凹槽的形状……恰好能嵌入半枚双龙玺。
他心下了然,从怀中取出那枚温热的阳玺,缓缓放入。
严丝合缝。
“喀啦……喀啦……”
墙壁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像是无数生锈的齿轮在被强行唤醒后发出的痛苦呻吟。
然而,声音响过几下之后,便再次归于沉寂。
眼前的石壁,纹丝不动。
萧执收回阳玺,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心中已然笃定,闻惊澜手里,必定握着另一半阴玺。
他们正是凭借合二为一的完整双龙玺,才打开了这道隐藏的门户。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地面那些湿漉漉的脚印上。
大部分脚印沉稳有力,但其中夹杂着一个明显要小一号的,步履踉跄,深浅不一,显然主人受了伤,或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被人搀扶着前行。
——玄星子。
萧执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吐血施法的女冠。
看来,强行催动星盘,对她的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
闻惊澜如此急切地带着一个重伤员深入,可见这水渠之后的地方,对他而言志在必得。
“陛下,我们要不要也试着强行破开此门?”阿丑看着那面石壁,有些跃跃欲试。
“不必。”萧执摇头,声音冷静,“闻惊澜既然敢走在我们前面,就不会不留下后手。这门后,恐怕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条仍在汩汩流淌的白玉水渠,既然闻惊澜能开门,说明这地宫的机关并非死局。
他们有他们的路,我们,或许有我们的。”
他决定暂时放弃追击,转而研究起这殿堂本身。
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壁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画风古拙,线条粗犷,描绘的似乎是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
无数人跪伏在地,向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台朝拜,而祭台之上,有数名身着华服的祭司,正将手中的玉石与水,倾倒于一尊巨大的鼎中。
这幅画,与时迁所说的“献上玉石和水”完全吻合。
水……
萧执的目光再次回到那条冰冷的水渠上。
这活水从何而来,又流向何处?
它在这场祭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沿着水渠向上游走去,发现水源来自左侧石壁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他又转向下游,水流在没入右侧石壁后便再无踪迹。
他让阿丑试着将一块石头投入水中,石头顺流而下,在即将撞上石壁时,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消失不见。
“陛下,这水渠……”阿丑看得目瞪口呆。
萧执的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水渠,或许不仅仅是水渠,它更像是一个传送带,一个筛选“祭品”的通道。
闻惊澜他们涉水而过,或许并非简单的通行,而是启动了某种传送机制。
“时迁,画皮。”萧执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你们二人,各自负责一侧石壁。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地查。我要知道,这墙壁上,除了这幅画,是否还有其他任何人工的痕迹,哪怕只是一道不起眼的划痕。”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破解这死局的关键,就藏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殿堂之内。
控制水渠的机关,或是另一条隐藏的通路,一定就在这里。
“是!”
时迁和画皮领命,如两只灵巧的壁虎,一左一右,贴上了冰冷的石壁。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完全凭借指尖最敏锐的触觉,和在黑暗中训练出的、远超常人的眼力,开始了一场漫长而枯燥的排查。
时间在流水声中一点点流逝,殿堂内陷入了极致的安静,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哗哗”水声。
时迁和画皮各自盯着两侧石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得极为仔细,目光仿佛要穿透岩石,但许久过去,他们却连一丝一毫的异常都未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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