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的退休生活》若美

246、血染台阶

　　出口处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缝，恰好能让他看清外面的情况。

　　石缝外是一个圆形的小广场，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复杂而古老的符文，在甬道深处吹来的阴风中，仿佛有幽光在纹路间缓缓流淌。

　　广场的正对面，便是那扇他们在配殿外就听闻其声的青铜巨门。

　　闻惊澜的身影如一株挺拔的孤松，立于门前，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名玄衣卫，个个神情紧绷，呈半圆形护卫着他和另一人。

　　那人萧执认得，正是闻惊澜麾下的术士玄星子。

　　此刻，他正捧着一个玄奥的罗盘，手指在盘面上飞快掐算，额头与鼻尖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正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

　　铁手与冷锋一左一右，手按剑柄，如两尊铁塔般护在最外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萧执的目光落在地面。

　　三四具玄衣卫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姿态扭曲，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们手腕处的伤口尤其狰狞，显然是被刻意割开的。

　　殷红的血液尚未凝固，在符文的牵引下，如活物般汇成数道细流，缓缓注入青铜门前那道环形的血槽。

　　血槽中的液体已经接近满溢，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的红光，仿佛心脏在缓慢搏动。

　　那扇紧闭的巨门也随之发出低沉的、一下下如同心跳的轰鸣。

　　“血祭引来了石卫。”萧执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中带着冰冷的寒气。

　　他对身后的莫问说：“他们冲不进去，我们也不能被困在这条死路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他们刚刚走出的幽深石阶，其入口处的石墙早已无声无息地合拢，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一丝缝隙。

　　没有机关，凭蛮力绝无可能再次打开。

　　他们被夹在了这条狭长的石廊与前方危机四伏的广场之间，进退维谷。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那惨叫声并非来自闻惊澜的人，而是从广场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萧执等人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只见石廊两侧那些原本静立不动的巨大石卫雕像，竟不知何时已齐齐苏醒。

　　它们的双目不再是死寂的石灰色，而是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两盏悬于深渊之上的鬼火，充满了冰冷与死寂的杀意。

　　第一尊苏醒的石卫已经迈开了脚步。

　　它的动作并不迅捷，甚至显得有些笨重，可每一步踏下，都让整个石廊乃至他们脚下的地面为之震颤。

　　那足有一丈半高的庞大身躯，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青灰色岩石雕琢而成，表面泛着类似玉石的温润光泽，却散发着比金铁更坚硬的质感。

　　它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一名玄衣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地挥出了石质的巨拳。

　　那名玄衣卫反应极快，嘶吼着横刀格挡。

　　“喀嚓！”

　　一声脆响，精钢锻造的长刀应声断裂，如同朽木。

　　石拳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名玄衣卫像个破布娃娃般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随即软软滑落，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显然是活不成了。

　　一击毙命。

　　这恐怖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广场中央的闻惊澜却并未因此慌乱。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名死去的下属，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扇正在轰鸣的青铜门，脸上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兴奋。

　　仿佛眼前的死亡与混乱，只是他宏伟蓝图上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铁手、冷锋，用绳索牵制！”他迅速下达了命令，声音冷静而清晰，“其他人护住玄星子，找出控制石卫的方法！”

　　他又偏过头，对身旁汗如雨下的玄星子低声催促道：“血槽快满了，门马上就开，无论如何给我多撑一会儿！”

　　“是，大人！”玄星子咬着牙，将一滴精血逼出指尖，滴在罗盘上，盘面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萧执的眼神冰冷如霜。

　　他看着闻惊澜那张被门前红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心中杀意翻涌。

　　他不能等闻惊澜把门打开。

　　一旦门开，闻惊澜要么带着手下冲进去，将他们和石卫一同关在外面；要么，就是腾出手来，先解决掉自己这个心腹大患。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死局。

　　他不再犹豫，迅速转身，对着身后神情凝重的莫问等人低声下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都清晰无比：“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阿丑，你和时迁，沿着石廊右侧的石柱阴影摸过去，看看两侧石壁有没有其他的入口或者机关。”

　　“画皮，你留在这里，用你的法子盯死闻惊闻的动向，他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莫问，你和我，掩护阿丑他们。”

　　分配完任务，萧执最后看了一眼那群正在逼近的石卫，紧紧握住了怀中那半枚温热的双龙阳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那扇青铜门的轰鸣愈发剧烈，阳玺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呼应，正在微微发烫，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渗入经脉。

　　这微弱的暖意，让他因愤怒而躁动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头脑变得异常清明。

　　“行动。”他吐出两个字，身体已如猎豹般压低，贴着冰冷的石壁，悄无声息地向第一根石柱的阴影滑去。

　　石卫的行动看似笨重，但它们的目标明确，只攻击离自己最近的活物。

　　闻惊澜的玄衣卫虽然训练有素，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也只能靠着身法和巧劲勉力周旋，伤亡在不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