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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权术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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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魏渊已经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重新落在那片烧焦的图纸残片上。
扭曲的星辰标记,苛刻到反常的原料要求,贾文言秘会的黑衣人,以及那个沉甸甸的、装着致命图纸的铁盒……无数线索在他脑中飞速交织、碰撞,最终指向了一个让他通体生寒的结论。
晋王图谋□□,是为了搅乱经济,动摇国本,这是阳谋,是权术的延伸。
可“星陨阁”这群疯子,他们追求的从来不是钱财与权位。
他们是前朝的幽魂,是沉溺于毁灭性力量的狂徒。
硝石,硫磺,精巧的机簧……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绝不仅仅是更逼真的□□。
魏渊的指尖抚过冰冷的桌面,一丝战栗从指尖传遍全身。
他忽然想起数月前,工部那个不通世故的匠痴公输启,曾因一项技术突破而兴奋地跑到他府上,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一种全新的可能。
“魏公,您想啊!若能将炮身加长,膛线刻得更精,再配上小人新调配的猛火药,射程可增三倍!不止于此,小人还在钻研一种弹丸,落地后能……‘开花’!碎裂的铁片如暴雨梨花,十丈之内,人马皆碎!此炮若成,我大燕边防,何愁胡虏犯境!”
当时,他只当是公输启一贯的技术狂想,虽给予支持,却未曾深思其背后潜藏的颠覆性力量。
可现在,当“开花”的弹丸与“星陨阁”那群疯子的狂热重叠在一起时,魏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星陨阁”觊觎的,根本不是什么钱法。
他们要的,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拥有恐怖毁灭力量的新式火器技术!
晋王的□□案,从头到尾,都可能只是一个巨大而喧嚣的幌子,是为了吸引朝廷所有的注意,好让他们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接近真正的猎物。
“备轿!”魏渊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再无平日的从容,“不,备马!去工部秘坊!”
话一出口,他又立刻改了主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断:“不,不能去!传我的密令,立刻召公输启来我府上!立刻!”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半个时辰后,魏府最深处、从未对外人开放过的密室中,公输启被魏渊那张凝重如冰的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工部主事还穿着一身沾着油污和铁屑的工装,显然是从工坊被直接“请”来的。
密室内,只有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而诡异。
魏渊罕见地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仿佛淬了冰:“公输大人,你主持的新炮研制,进展到何种程度?”
公输启被这股迎面而来的压力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如实回答:“回魏公,新炮原型已铸造完成,正在调试最后的装药配比和瞄准机簧,威力……远超兵部武库中任何一种火炮。您说过的‘□□’,其引信与壳体结合的关键难题,也已解决。”
“知晓此事全貌的,除了陛下、我、以及你绝对信任的核心工匠,还有谁?”魏渊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要刺进公输启的灵魂深处。
“绝无旁人!”公输启斩钉截铁,“除了陛下和魏公,只有跟了小人十几年的三个老徒弟知晓全部图纸和配方。他们都是家生子,身家性命都系在小人身上,绝不敢泄露分毫。”
“工坊的护卫如何?可有异常?”
“有吴校尉带领的两百羽林卫精兵日夜轮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森,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公输启对自己工坊的安防颇有自信。
魏渊死死地盯着他,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上:“你再仔细想想。最近工坊附近,可曾出现过任何陌生面孔窥探?或者,有无工匠、士兵行为异常?你采购那些特殊原料的渠道,是否绝对安全?”
在魏渊那不容置疑的逼视下,公输启的自信开始动摇。
他紧锁眉头,拼命在脑中回溯近来的点点滴滴。
“魏公这么一说……”他仔细回忆着,脸色渐渐变了,“约莫十天前,负责为工坊采购精铁和上等硝石的管事老赵,确实提过一嘴……他说市面上不知为何,品质最好的西域硝石突然变得紧俏,有好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商人,正不计血本地高价收购。”
“还有呢?”魏渊的声音压得更低,密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还有……吴校尉前几日巡营时似乎抱怨过,说夜里巡逻时,总觉得工坊外围那片山林里,偶尔有夜鸟被无故惊飞,动静还不小。可他派人摸过去细查,却又什么都没发现,只当是野兽路过……”
说到这里,公输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他不是傻子,这些看似孤立的、微不足道的小事,被魏渊这么一串,一幅可怕的图景已然在他眼前展开。
魏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找到了!
他们已经找到了!
那些惊飞的夜鸟,不是野兽,而是毒蛇吐信!
他立刻转身,对侍立在阴影中的阿丑下达了一连串急促的命令:“阿丑!立刻加派三倍‘鸦群’中的顶尖好手,化整为零,暗中潜伏在工坊外围所有进出要道和制高点,给我把那里变成一个铁桶!进行反向侦察,我要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
“所有进出工坊的人员、车辆、物资,从即刻起,必须经过双重核查!明面是吴校尉的人查,暗地里,我们的人要再过一遍筛子!”
他的目光转回已经面无人色的公输启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公输大人,从今日起,你暂时不要离开工坊半步。若有万不得已之事必须离开,必须有‘鸦群’顶尖高手贴身护送。另外,新炮的全套图纸和核心火药配方,立刻分开保管!你亲自将最关键的机簧结构图和‘□□’引信配方带在身上,其余部分锁入密室。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得到完整的东西!”
就在魏渊紧急布置防御的同时,京城地下,一处由前朝废弃地宫改造而成的巨大洞窟里,气氛狂热而森然。
“星陨阁”阁主璇玑子,一个身形枯槁、穿着一身观星道袍的男人,正负手站在一张巨大的京城及京郊堪舆图前。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非人的、近乎神性的疯狂。
地图上,京郊的某处山谷被朱笔重重圈出,正是公输启那座戒备森严的秘密工坊。
而在不远处,京西演武场、皇宫、以及几条京城最繁华的主干街道,同样被标注了各种诡异的符号。
左使炎君和右使玄机,如两尊沉默的雕像,侍立在他身后。
“□□,不过是洒向人间的一把糠,用来吸引那些贪婪的麻雀。”璇玑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疯狂,“真正的‘天罚’,必须由最纯净、最炽烈的火焰来施放。”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公输启工坊的位置上。
“公输家这个匠人,居然真的摸到了‘雷火’的门槛……可惜,他只想用这神物,去巩固那个腐朽朝廷的边防。庸才持宝,暴殄天物。”
随即,他的手指缓缓移动,落在了“京西演武场”的标记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位年轻的皇帝,不是想向天下展示他新铸的利器,以震慑四方宵小吗?我们就帮他一把,让这场演武,变成一场真正的‘天火洗礼’。让世人,在最璀璨的轰鸣与烈焰中,亲眼见证旧秩序是如何化为灰烬。”
右使玄机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地补充:“根据我们安插在工部的小吏王录事提供的零星情报,结合外围观察,新炮的首次公开试射,日期很可能定在下个月初八。地点,就在京西演武场。届时皇帝与满朝文武,多半会亲临观摩。”
“工坊的守卫确实增加了,但吴校尉手下都是些寻常兵士,不足为虑。”左使炎君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难点在于,如何将我们的人和足够分量的‘礼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前送入演武场周边,并在我们对工坊发动突袭时,同时引爆,制造出最大的混乱与恐慌。”
“守卫?”炎君不屑地冷哼一声,“杀了便是。我们的‘雷火丹’和‘蚀骨毒烟筒’,足以让那些所谓的精兵在瞬间阵脚大乱。只要时机一到,阁主一声令下,属下必亲手将那门新炮和公输启的脑袋,一并献到您的座前!”
璇玑子微微颔首,对炎君的杀气很是满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个最得力的手下,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记住,我们的计划要周密。我们既要夺走他们的技术,更要诛灭他们的心。我要让那位小皇帝,和他最倚重的那条老狗,在他们最得意、最自豪的时刻,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乌有,亲手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黑暗的洞窟。
“开始准备吧。所有的‘礼物’,都必须准时、精准地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魏府书房内,彻夜未眠的魏渊正对着一张摊开的京城地图,手指在工坊与京西演武场之间来回移动。
公输启已被“鸦群”护送回工坊,但魏渊心中的不安却不减反增。
他不能等,不能只等着对方出招。被动,就意味着失败。
那双因病痛而浑浊的眼眸深处,一抹比寒冬更凛冽的杀机,正缓缓凝聚。
他必须主动出击,在对方的计划成熟之前,找到他们,然后……将他们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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