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8、密室藏药
...
-
阿丑领旨之后,没有片刻耽搁,甚至未回行辕复命,便直接在宫中调集了十名潜伏于禁军中的影卫,迅速换上寻常百姓的便服,如几道融入晨雾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宫城深处。
与此同时,他以羽林卫统领的名义,持金牌向五城兵马司借调了二十名精锐,令其换防至东城,将那座香火不算鼎盛的报国寺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猝然划破晨雾的闪电,没有给任何人通风报信的机会。
当阿丑一脚踹开禅院后院那扇虚掩的柴门时,一股混杂着松油和纸张燃烧的焦糊味便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蹲在火盆前的身影。
法照,那个在情报中被描述为“宝相庄严,颇有道行”的天竺僧人,此刻正慌乱地将一叠厚厚的信件往熊熊燃烧的火盆里猛塞。
他的动作因恐惧而显得笨拙,几张信纸飘落在地,还未来得及被火舌舔舐。
阿丑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一个箭步上前,侧身一脚,精准地踢中了火盆的底座。
那只烧得通红的铜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火星与灰烬翻滚着砸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未烧尽的信纸如一群垂死的黑蝴蝶,四散飞扬。
“拿下!”
阿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话音未落,两名影卫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左一右,反剪住法照的双臂,膝盖重重地压在他的背上。
法照那张因养尊处优而显得有些肥胖的脸被死死按在冰凉的石板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阿弥陀佛……”他嘴唇哆嗦着,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贫僧只是……只是通过星象预见了疫病,心怀慈悲,提前备些药材防灾,何罪……何罪之有?”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空洞和可笑。
阿丑根本没看他,只是弯腰,用剑鞘的末端小心翼翼地拨开灰烬,将那些烧得残缺不全的信纸一一捡起,吹掉上面的浮灰,交到紧随其后进来的柳明轩手中。
柳明轩接过信纸,神色凝重。
这些信件的边缘已被烧焦,字迹也大多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频繁出现的字眼:“钦天监”、“张玄”、“时机”、“引子”。
阿丑的目光在那些字眼上短暂停留,随即抬起头,用下巴朝禅院深处指了指,对身后的影卫做了个手势。
“搜。”
一个字,如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这座伪装成清修之地的囚笼。
搜查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禅院不大,但影卫们搜得极细,连佛像底座的空隙和墙壁的夹层都没有放过。
柳明轩则带着两名从刑部借来的书吏,开始清点禅院的账册和往来文书。
真正的发现来自西厢房。
一名影卫在敲击一间堆放杂物的禅房地面时,听到了空洞的回响。
他撬开三块青砖,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门赫然出现。
一股浓郁的药材混合着泥土的霉味,从黑漆漆的洞口里喷涌而出。
地窖不大,却满满当当堆了十几个巨大的麻袋。
麻袋被搬到院中,解开口子,金银花、连翘、黄芩、板蓝根……全是永宁镇此刻最紧缺的防疫药材。
柳明轩命人粗略称重估算,所有药材加起来,至少有三百斤。
这绝不是一个僧人“提前防灾”所能解释的数量。
“阿丑大人,”柳明轩快步走到阿丑身边,压低了声音,手中的账册被他捏得死紧,“你看这里。”
他指着账册上的一处记录,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这些药材,是分批购入的。最早的一笔,在……在永宁镇第一例发热病人上报官府前的第七日。”
第七日。
这个时间点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阿丑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法照身上。
那目光没有杀意,却比任何刀剑都来得冰冷,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东西。
他依然没有开口问话。
审讯,不是他的事,他的任务,是把证据带回去。
就在搜查临近尾声,柳明轩准备将所有物证封存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丑身后。
“头儿,东侧巷口发现一个可疑的女人。”影卫低声道,“背着药箱,像是个郎中,在墙根下站了快一炷香了,一直朝这边看,不像寻常路过的。”
阿丑眉梢微动:“带进来。”
很快,那名女子被两名影卫“请”了进来。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便于行走的青布短衫,面容清秀,神色却异常平静,丝毫没有被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到。
她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掠过那些麻袋和散落的药材,最终落在了阿丑和柳明轩身上。
“差爷有何贵干?”她先开了口,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你是什么人?在此窥探,有何目的?”柳明轩上前一步,官威十足地质问道。
女子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福了一福,道:“小女子姓林,单名一个素问。老家在江南,是药王谷的外围弟子,云游行医多年。前几日在保定府听闻京城爆发疫病,便想着医者仁心,一路赶了过来,看看能否帮上些忙。路过此地,见官兵围寺,心生好奇,便多看了几眼,并非有意窥探。”
她说话条理清晰,言语间带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爽利。
阿丑盯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片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坦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没有多问,只对身旁的影卫偏了偏头。
影卫会意,上前搜检了她背上的药箱和采药篓。
里面除了一些常见的瓶瓶罐罐和炮制好的草药,再无他物。
“头儿,没有违禁之物。”
阿丑“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先带回行辕,交给莫问先生。”
他没有解释原因,但柳明轩明白,这个女人的出现太巧了,身份也太敏感。
无论她是真是假,交给莫问辨认,都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林素问似乎也料到了这个结果,没有抗拒,默默地背起药箱,跟在影卫身后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法照,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位师傅囤的药,几位差爷最好仔细查查。有些药材,特别是根茎类的,囤得太久或受了潮,药性会变,甚至会生出毒性。外表看着无异,煎煮出来,救人的药也能变成害人的汤。”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内,阿丑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了一眼柳明轩,对方的脸上也满是惊疑。
阿丑没有再耽搁,立刻下令,将法照、所有烧残的书信、账册以及那三百斤药材,全部装车,一并封存,押解回刑部大牢,严加看管。
他自己则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行辕的方向绝尘而去。
马蹄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急促如鼓点。
当阿丑带着一身寒气推开静室的门时,魏渊正靠在枕上,手里拿着一封尚未拆开的信。
莫问刚为他换过药,室内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主子。”阿丑单膝跪地,言简意赅地将法照禅院的搜查结果禀报了一遍,包括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林素问。
魏渊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阿丑说的只是别人家的故事。
直到阿丑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影。
他没有问法照的辩解,也没有问林素问的来历,他只问了一句,声音低哑得像是从枯井里捞出来的:
“那些药材,最早的购入日期,是哪一天?”
“永宁镇第一例发热病人上报前的第七日。”阿丑沉声回答。
静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魏渊闭上了眼睛,瘦削的肩膀靠在柔软的引枕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单薄的轮廓。
他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似乎这个日期,已经给了他所有想要的答案。
窗外,押送证物的车队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混杂着士兵整队离去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晨雾中。
那喧嚣,仿佛一场短暂的幻觉。
烛火跳动了一下。
魏渊靠在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按着手边那封信的边缘,信封的硬角硌得他指腹生疼,他却没有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