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隙》乔小柚柚

4、代价 宴会进行到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苏宏站起来宣布：
　　“今日是小女明珠的及笄宴，感谢各位赏光。接下来，请各家公子小姐展示才艺，以助雅兴。”
　　这是京中的惯例。
　　及笄宴上，各家子弟会轮流表演才艺，展示家风。
　　苏明珠第一个站起来。
　　“臣女不才，愿献上一曲《高山流水》，为诸位助兴。”
　　她走到琴案前，开始弹奏。
　　不得不承认，苏明珠的琴艺确实不错。琴声悠扬，如泉水叮咚，让人沉醉。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好！苏大小姐的琴艺，真是出神入化！”萧承宣率先鼓掌。
　　苏明珠盈盈一拜：“殿下过奖。”
　　她起身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苏晚晴。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才是苏家嫡女该有的风采。你一个庶女，拿什么跟我比？
　　苏晚晴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连眼神都欠奉。
　　苏明珠咬牙。
　　“父亲，”她突然说，“女儿听闻三妹妹上次在宫宴上献曲，惊为天人。今日何不让三妹妹也表演一曲，让大家品鉴品鉴？”
　　苏宏皱眉。
　　他不太想让苏晚晴出风头。
　　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好拒绝。
　　“晚晴，你意下如何？”
　　苏晚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嫡姐抬爱，臣女却之不恭。”
　　她走到琴案前，看着那架古琴。
　　这是苏明珠的琴，价值不菲。
　　“嫡姐的琴，臣女借用一下。”她说。
　　苏明珠冷笑：“随便用。”
　　她等着看苏晚晴的笑话。
　　苏晚晴坐到琴前，闭上眼睛。
　　她没有弹。
　　而是在心中，快速计算着什么。
　　“入梦术……”她低声呢喃。
　　这个技能，她还没用过。
　　今天，正好试试。
　　她将意识延伸出去——
　　穿过人群，穿过灯火，直接进入了苏明珠的脑海。
　　苏明珠的梦境，是一片花园。
　　花园中，苏明珠正在弹琴。周围是赞叹声和掌声。
　　这是她刚才表演的场景。
　　苏晚晴没有浪费时间。
　　她快速翻找着苏明珠的记忆。
　　终于——
　　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一个阴暗的房间。一个黑衣人递给苏明珠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梦境中的苏明珠问。
　　“迷心散。”黑衣人说，“服用后会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但验不出毒。”
　　“太好了。”苏明珠接过瓷瓶，“这正是我需要的。”
　　“大小姐放心，这药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根本察觉不出。”
　　“那个废物……”苏明珠冷笑，“等我把她变成疯子，看她还怎么跟我争！”
　　画面到此结束。
　　苏晚晴睁开眼睛。
　　“迷心散……”她喃喃道，“原来如此。”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从苏明珠的梦境中，窃取了一段记忆。
　　不是全部。只是一个片段。
　　足够证明苏明珠曾经买过迷心散。
　　“入梦术……果然好用。”苏晚晴嘴角微勾。
　　她睁开眼睛，开始弹琴。
　　但她弹的，不是普通的曲子。
　　而是一首——能够唤起听者深层记忆的曲子。
　　《勾魂引》。
　　九天玄女创制的曲子。
　　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回忆起最深处的记忆。
　　琴声响起。
　　如水银泻地，如月光倾洒。
　　所有人都被这琴声吸引。
　　包括——苏明珠。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记忆，开始浮现——
　　“迷心散……”
　　“那废物……”
　　“我要让她变成疯子……”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翕动。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迷心散……是我让翠儿下的……”
　　满堂哗然。
　　“什么？”
　　“苏大小姐说什么？”
　　“迷心散？那是什么？”
　　苏宏脸色铁青：“明珠！”
　　苏明珠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苏晚晴站起身，淡淡道，“嫡姐，你的琴艺虽好，但这首曲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明珠脸色惨白。
　　她看向四周，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不是我！”她尖叫，“是她陷害我！”
　　“陷害？”苏晚晴歪了歪头，“嫡姐，我只是一个庶女。论心机，论城府，我哪里比得过您？”
　　“你——！”
　　“够了！”苏宏一拍桌子，“来人，把大小姐带下去！”
　　“父亲！父亲！”苏明珠哭喊着，“真的不是我！是她！是她！”
　　但苏宏根本不听。
　　他挥了挥手，几个婆子冲上来，架起苏明珠就往外拖。
　　苏明珠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苏晚晴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她看向人群中的萧珩。
　　萧珩也在看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欣赏。
　　还有一丝……怀念。
　　“有意思。”他轻声说，“万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会算计。”
　　回到清荷院，苏晚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番操作，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力。
　　入梦术的消耗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得休息……”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小姐，萧王来了。”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
　　萧珩？
　　他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萧珩负手走了进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苏晚晴坐起身，神色警惕。
　　萧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怀念，有……心疼。
　　“你看够了没有？”苏晚晴皱眉。
　　“没有。”萧珩回答。
　　“……”
　　“万年都看不够。”他补充道。
　　苏晚晴愣住。
　　“什么？”
　　“万年。”萧珩走近一步，“万年前，我认识一个人。”
　　“她跟你很像。”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算计。”
　　苏晚晴警惕地后退一步。
　　“萧王，您认错人了。”
　　“不会错。”萧珩停在她面前，“她的名字，也叫苏晚晴。”
　　苏晚晴瞳孔骤缩。
　　“你……”
　　“万年前，她是天玄宗最出色的弟子。”萧珩的声音很轻，“她是九天玄女的传人，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她救了我很多次。”
　　“最后一次，她替我挡了天劫。”
　　“魂飞魄散。”
　　他看着苏晚晴，眼眶微红。
　　“我找了她万年。”
　　“直到三天前，我在悬崖边看见你。”
　　“你的眼神，和她一模一样。”
　　苏晚晴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预知未来？九天玄女？万年？
　　这些信息太过震撼，她一时难以消化。
　　“萧王。”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说什么前世今生。我只知道，我现在是苏晚晴，尚书府的庶女。”
　　“那些事，跟我无关。”
　　“真的吗？”萧珩看着她，“那你的时隙术，是从哪里来的？”
　　苏晚晴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万年前，她用的也是这个能力。”萧珩说，“时隙术。只有九天玄女的传人才能觉醒。”
　　“而九天玄女……只有一个血脉。”
　　“那就是你。”
　　苏晚晴后退一步。
　　“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萧珩苦笑，“但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在证明这件事。”
　　“三天前，你在深渊觉醒。三天后，你拥有了预知能力。你以为这是巧合？”
　　“不。”
　　“这是血脉传承。”
　　“万年前的力量，在你体内苏醒了。”
　　苏晚晴靠在墙上，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她是九天玄女的转世？
　　那些梦中的画面，那个金色的空间，那些奇怪的功法……全都是前世的记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萧珩深吸一口气，“不管你是不是她的转世，我都不会再让你死在我面前。”
　　“万年前，你为我而死。”
　　“万年后的今天，换我来保护你。”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但苏晚晴躲开了。
　　“萧珩。”她的声音很冷，“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她的转世。”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我不喜欢欠人情。”
　　“你说要保护我？”她冷笑，“凭什么？”
　　“我苏晚晴，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萧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果然。”他说，“你和万年前的她，一模一样。”
　　“倔强。”
　　“嘴硬。”
　　“不肯服输。”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萧珩。”苏晚晴叫住他。
　　“嗯？”
　　“那瓶药……”她顿了顿，“我不还了。”
　　萧珩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就当是我送你的。”
　　“不欠人情？”他说，“你已经在欠了。”
　　门被轻轻关上。
　　萧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晴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九天玄女……”她喃喃道，“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只会绣花弹琴的手，如今已经沾满了鲜血和算计。
　　“前世的事，我不知道。”
　　“但这一世的路，我自己走。”
　　她握紧拳头。
　　“不管什么九天玄女，不管什么万年轮回——”
　　“我苏晚晴，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