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隙》乔小柚柚

2、爬回来 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后。
　　深渊底部，苏晚晴睁开眼睛。
　　体内的能量已经恢复了大半。她伸出手，感受着那股流淌在血脉中的力量。
　　“三秒。”
　　她轻声说。
　　够了。
　　她开始攀爬。光滑的岩壁，湿滑的青苔，断裂的绳索——这些在普通人眼中足以致命的障碍，在她眼中，不过是时间的切片。
　　下一秒，脚会打滑。
　　下一秒，手会脱力。
　　下一秒，头会撞上突出的岩石。
　　她全部看见了。
　　全部避开了。
　　攀爬的过程，像是一场与未来的博弈。她不断窥视着下一秒，不断修正着自己的动作。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看见了头顶的阳光。
　　两个时辰后，她爬出了深渊。
　　站在悬崖边，她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狼狈至极。
　　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苏明珠。”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我回来了。”
　　尚书府。
　　嫡姐苏明珠正在房中试穿新裁的衣裳，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三妹妹失踪五天了，父亲可有派人去找？”她问身旁的丫鬟翠儿。
　　“回大小姐，老爷说……既然是在禁地失踪的，就不必找了。”翠儿讨好地笑着，“三小姐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命不好？”苏明珠嗤笑一声，“她那种下贱胚子，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走运。不过也好，她死了，清荷院就是我的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花圃。
　　“把那些杂花野草都拔了，改种我的芍药。”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逆光而立，衣衫破碎，浑身是血。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嫡姐。”苏晚晴微微一笑，“听说你要拔我的花？”
　　苏明珠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你怎么——”
　　“怎么没死？”苏晚晴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带着血腥气，“嫡姐大概很失望吧。”
　　翠儿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苏明珠身后。
　　苏明珠强撑着镇定，厉声道：“苏晚晴，你擅闯本小姐的房间，来人！”
　　门外，丫鬟婆子涌了进来。
　　但苏晚晴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笑。
　　她看着苏明珠。
　　窥视着下一秒。
　　下一秒，苏明珠会说“把她给我打出去”。
　　“打出去？”苏晚晴轻笑一声，“嫡姐确定？”
　　苏明珠一愣，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下一秒，丫鬟们会一拥而上，把她拖出去。
　　“那就试试。”苏晚晴淡淡道。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苏明珠咬牙：“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话音刚落，苏晚晴突然身形一闪——
　　她从丫鬟们的缝隙中穿过，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阻拦，直直地来到苏明珠面前。
　　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嫡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什么秘密，“我掉下去的时候，发了一个誓。”
　　苏明珠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恐惧。
　　“什么……什么誓……”
　　“我说——”苏晚晴凑近她的耳边，“如果我没死，我要让推我的人，比我痛苦十倍。”
　　“你猜，我说的是谁？”
　　苏明珠浑身一颤。
　　她看见苏晚晴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冰冷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
　　“我、我没有……”她试图狡辩，“是你自己失足……”
　　“失足？”苏晚晴笑了，“那我爬回来这件事，嫡姐要怎么解释？”
　　她松开手。
　　苏明珠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晚晴……你疯了……”
　　“疯？”苏晚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嫡姐，这只是开始。”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对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嫡姐的及笄宴，是明日吧？”
　　“我会去的。”
　　“一定。”
　　她的身影消失在阳光里。
　　苏明珠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个废物庶女……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
　　她不相信。
　　明天，明天她一定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冒牌货的真面目！
　　回到清荷院，苏晚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番对峙，消耗了她不少精神力。
　　时隙术虽强，但代价也大。
　　“得省着点用。”她喃喃道。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破碎的衣衫，满身是伤。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苏晚晴。”她对自己说，“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小姐？”是奶娘周嬷嬷的声音，“三小姐，您在吗？老爷请您去正厅。”
　　苏晚晴眉头一挑。
　　这么快？
　　她窥视了一秒。
　　下一秒，周嬷嬷会说“老爷似乎有话要问您”。
　　“老爷让我去正厅？”她隔着门问。
　　“是的，三小姐。”周嬷嬷回答，“老爷似乎有话要问您。”
　　分毫不差。
　　苏晚晴嘴角微勾。
　　命中。
　　“嬷嬷稍等，我换身衣裳。”
　　她快速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走了出去。
　　正厅。
　　苏宏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林氏坐在一旁，眼眶微红，像刚哭过。苏明珠跪在堂下，肩膀微微颤抖。
　　苏晚晴走进正厅，行了一礼。
　　“父亲，母亲。”
　　苏宏看着她，眼神复杂。
　　“晚晴，你这几天去哪了？”
　　“回父亲，女儿……迷路了。”苏晚晴低着头，声音柔弱，“女儿在禁地中迷失了方向，找了很久才找到出来的路。”
　　“迷路？”林氏突然尖声道，“你明明是失足跌落悬崖，怎么可能——”
　　“母亲慎言。”苏晚晴抬起头，目光平静，“女儿说的是迷路。至于跌落悬崖……女儿不知道母亲是从哪里听来的。”
　　林氏噎住了。
　　苏明珠急忙道：“三妹妹，你怎么这样说？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嫡姐。”苏晚晴打断她，“嫡姐当时在哪里？”
　　苏明珠一愣：“我……我在……”
　　“嫡姐那天晚上，在女儿房门口站了足足半个时辰。”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嫡姐是在担心女儿吗？”
　　苏明珠脸色骤变。
　　“你、你胡说！我根本没有——”
　　“够了！”苏宏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苏宏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晚晴。
　　“晚晴，你如实告诉为父，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晚晴垂下眼眸。
　　窥视。
　　下一秒，苏宏会站起身，走到自己面前。
　　“回父亲……”她抬起头，正对上苏宏的眼神，“女儿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因为女儿怕说了之后，父亲也不相信女儿。”
　　苏宏眉头紧锁。
　　“为父为何会不相信你？”
　　“因为……”苏晚晴抬起头，眼眶微红，“因为推女儿下去的人，是嫡姐。”
　　此言一出，正厅一片死寂。
　　苏明珠尖叫：“你血口喷人！”
　　“我有证据。”苏晚晴淡淡道。
　　“什么证据？”苏宏追问。
　　苏晚晴看向苏明珠，嘴角微勾。
　　“嫡姐那晚穿的那条裙子，腰间有一道撕裂的口子。嫡姐说是不小心刮到的，对吗？”
　　苏明珠脸色惨白。
　　“那是……那是……”
　　“那是推我的时候，刮到悬崖边的岩石造成的。”苏晚晴一字一顿，“嫡姐，要不要让人去看看那条裙子？”
　　苏明珠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林氏急忙道：“老爷，明珠不可能——”
　　“把那条裙子拿来。”苏宏沉声道。
　　不多时，裙子被拿来了。
　　腰间的撕裂口，清晰可见。
　　苏宏看着那道口子，脸色越来越沉。
　　“明珠。”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明珠扑通一声跪下：“父亲，女儿……女儿一时糊涂……”
　　“糊涂？”苏宏猛地站起身，“你把你妹妹推下悬崖，这叫糊涂？！”
　　“父亲饶命！”苏明珠哭喊着，“女儿知错了！女儿知错了！”
　　苏晚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得意，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这种人，不值得她浪费一丝情绪。
　　“父亲。”她开口了，“嫡姐固然有错，但女儿也有不是。”
　　苏宏一愣：“你有什么不是？”
　　“女儿不该让嫡姐担心。”苏晚晴低下头，声音温柔，“嫡姐大概只是……想吓吓女儿吧。毕竟嫡姐平时待女儿那么好，女儿不会放在心上的。”
　　此言一出，苏明珠的脸色更白了。
　　苏宏深深地看了苏晚晴一眼。
　　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
　　“罢了。”他叹了口气，“明珠罚抄女戒百遍，禁足三个月。晚晴，你受委屈了。”
　　“女儿不委屈。”苏晚晴微微一笑，“只要姐妹和睦，女儿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她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冷意。
　　和睦？
　　苏明珠，你等着。
　　这只是个开始。